第355章 針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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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狐德正哼的一聲,正想說些什麼。

  杜松雲開口了:

  「趙法師所言不差。令狐將軍,還不給李大人行禮?」

  令狐德正只好強忍著氣,很不情願地,朝李希愚行了個大禮。

  李希愚淡笑著:

  「杜大人還請稍坐,李某即刻讓人奉茶,再將沉船案之事,詳細向您稟報。」

  「不必了。」

  杜松雲道:

  「李大人,杜某此來除了沉船案之事外,還另有一要事與大人相商。

  只能,你我二人在場。」

  李希愚看了看趙寒,兩人似乎有些什麼心照不宣。

  「那在下先吃飯去了,二位大人慢聊。」

  趙寒笑著做了一揖,就走了出去。

  杜松雲也看了眼令狐德正。

  令狐德正很高興的樣子,一拱手,邊往外走、邊看著趙寒的背影,喃喃道:

  「竟敢頂撞本將軍,小子,你等著……」

  屋裡,就只剩下了兩個人。

  「李大人,」杜松雲道,「此處只有你我二人,那杜某明人不說暗話,就直言不諱了。」

  「杜大人請講,李某洗耳恭聽。」李希愚道。

  杜松雲目光忽然一肅,看著李希愚:

  「聽說前幾日,李大人帶人查封了明月樓的樓船,還從裡面帶走一個人。

  對麼?」

  李希愚當然知道,杜松雲說的是誰。

  那晚,明月樓頂樓的至尊貴廂里,那位尊貴的青年公子、當朝太子殿下李承乾,眼下正在他的後院裡,被好好地款待著。

  可這件事非常機密,除了他和柳孝岩之外,他誰也沒有告訴,就連趙寒也沒有。

  這杜松雲,他是怎麼知道的?

  不過,既然杜松雲這麼問了,那就說明他已經不知從何處,得知了李承乾被抓的消息。

  這杜松雲是太子的老師,他和李承乾同時在揚州出現,這背後肯定有某種重大謀劃。

  如今太子突然被軟禁,這對他、對太子,都是一個非常不利的局面。

  所以,這杜松雲今夜突然帶兵馬來訪,根本就不是為了什麼案子的事,而是為了把太子「奪「回去。

  李希愚面不改色:

  「杜大人消息靈通。

  前些日李某收到線報,得知那明月樓借漕運船隻,暗中做私運買賣,數額巨大。

  因其涉及漕運之事,有可能與沉船案相關,李某便連夜領兵查封,確實順帶抓捕了樓里的一些管事人等,以做進一步審查。

  杜大人,不知您說的是哪一位?

  此人,可是大人您熟絡之人?

  若是,還請大人說出其名號,李某馬上放人。」

  李希愚也看著杜松雲,神色淡然。

  李承乾乃當今皇儲,這次下揚州的行蹤,又是絕密。

  他一個太子殿下,微服私行,還在青樓里被人抓了個現行。

  這樣的事要是傳出去,對太子本身、甚至對整個大唐的聲譽,都是極為嚴重的損害。

  甚至,還可能動搖他東宮的地位。

  所以太子被抓這件事,只能意會、不能言傳,更不能擺到檯面上來說,只能在私底下解決。

  杜松雲是什麼人,這種道理,他豈會不明白?

  「李大人,」杜松雲淡然道,「您辦案拿人,理所應當。

  可您拿的,應該是那些真正涉案的嫌疑人等。

  對那些根本沒有涉案之人,若是隨意拿了,那便是無故羈拿民眾,是犯了大律的。

  李大人,杜某之所以讓您繼續留在揚州辦案,乃是為了朝廷的重託,為揚州百姓的安危著想。

  若您在辦案中,仍有這等擾民犯律之舉,那……」

  杜松雲端正的面容上,忽然生起了一種森然之意:

  「依照聖旨,杜某可以隨時將您拿下,押送進京。」

  門外,隱約傳來兵卒的喧囂和馬嘶聲。

  李府大門之外,正有一大片、杜松雲帶來的大都督府府兵人馬,刀槍整肅,嚴陣以待。

  這是赤露露的威脅。

  「多謝杜大人的提醒。」

  李希愚毫不動色:

  「李某不才,所任之事,無法做到萬分周全。

  可是秉公而為、絕不徇私,這一點,李某自問還是做得到的。

  若杜大人真的發現李某在辦案過程中,有任何徇私枉法之處,杜大人一句話,李某束手就擒,絕無二話。

  只不過……」

  他語氣淡淡,也看著杜松云:

  「若李某在辦案時,發現了某些人等,罔顧國法人德,做了不軌之事。

  那李某也一定會秉公而為、上報天聽,盡我身為大唐官吏之責。」

  這「不軌之事」,說的當然就是,太子殿下微服私會青樓情人的事了。

  而上報天聽,那就是,要呈報給當今聖上。

  這話中之意,杜松雲當然一聽就明白了。

  這是李希愚對他的威脅的,「反擊「。

  可杜松雲卻像沒聽見,繼續步步進逼:

  「李大人,您可想好了。

  您眼下為眾臣所彈劾,仍是個待罪之身,如今還敢把那個人羈押不放。

  若讓皇上知道了,這將會是一個何等的大罪,您應該很清楚。

  您確定,真的要這麼做麼?「

  李希愚也毫不退步:

  「皇上聖心昭睿,李某不敢任意揣度。

  李某隻知秉公而行,問心無愧。

  杜大人說李某將有大罪,那不知大人您肯否與李某一同面聖,將此中之事,一一向皇上說清道明?」

  針鋒相對,互不相讓。

  「李大人。」

  杜松雲忽然冷笑一聲,走近李希愚,聲音低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得見:

  「眼下的這些事,都是長安的那位,讓您做的吧?」

  如今的揚州大都督,是當今聖上的四皇子、越王李泰,在長安遙領的。

  李希愚身為大都督府長史,世人暗地裡都說,他就是李泰手下的,第一大封疆重臣。

  杜松雲說的「長安那位」,當然指的就是李泰了。

  而朝野上下早有風傳,說這李泰有奪嫡之意,是太子李承乾最主要的對手。

  杜松雲這話,可是暗藏深意。

  李希愚淡然一笑:

  「長安之大,廣廈如林、人物萬千。

  不知杜大人說的長安那位,是哪位?

  是南邊、西邊,還是,東邊那位?」

  東邊,暗指東宮太子。

  杜松雲的臉色忽然一暗:

  「李希愚,說吧,你究竟想怎麼樣?」

  「不敢,」李希愚道,「正如杜大人所言,李某身為待罪之身,還能怎樣?

  李某隻想一心放在案情之上,把這『沉船案』徹底查個水落石出,給朝廷與交代,還揚州百姓與安心,也給自己一個清白。

  只要杜大人多給李某些時日,讓我從容破了此案,那麼,從哪裡來的人,自然就會回到哪裡去。

  李某,就當什麼都看見,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這話,已經非常明白了。

  李希愚是要以李承乾廝混青樓的事作為籌注,以李承乾作為人質,讓杜松雲多給他時日,用於辦案。

  這樣,也就不怕杜松雲隨時會把他抓走,免除了辦案的後顧之憂。

  等李希愚徹底破了「女鬼沉江案」以後,自然就會把李承乾放出來,所有的事,也將會被抹去。

  「你說,我便信了麼?」杜松雲道。

  「杜大人,」李希愚道,「李某此舉,全是為了破案之事,不得已而為之。

  其中之大風險,李某豈會不知?

  大人您也說了。

  如今的形勢,如果案子已破,李某還繼續羈押著那個人,那就是自惹大火燒身。

  即便到時候,李某真的背信棄義、不肯放人,那杜大人您隨意找個緣由,告李某一個犯上忤逆的罪名。

  那李某斬首滅族的大罪,還跑得了麼?

  那就是一個,兩敗俱傷的局面。

  李某雖然愚鈍,也不至於愚鈍至此吧,杜大人?」

  兩個當朝高官對視著,神色凜然。

  堂內,沒有一刀一槍,卻像一個硝煙瀰漫的戰場。

  燭火下,堂上那幅長帖上的字,遒勁之中,仿佛染上了一層陰森之意:

  山之高

  水之深

  道可道

  莫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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