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苦劫,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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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目睽睽之中,老道士走到了趙寒和洛羽兒的眼前。

  「二位這段姻緣啊,算起來很大,說起來卻也簡單,就兩個字……」

  他嘿嘿一笑:

  「苦劫。」

  洛羽兒一愣。

  她好像有點沒聽太清楚。

  趙寒卻好像認真了起來:

  「道長,這『苦劫』二字,怎麼說?」

  老道士看看趙寒兩人,有些神秘地笑道:

  「『苦劫』還不明白?

  苦,苦命的苦,劫,劫難的劫。

  懂了?」

  洛羽兒徹底愕住了。

  趙寒看著老道士,沒有說話。

  「晦氣!」

  圍觀的百姓們可都聽明白了,紛紛指著老道士,罵了起來:

  「這老牛鼻子,果然是騙人的傢伙!」

  「收了人錢,還說這麼不吉利的壞話,呸呸呸!」

  眾人都這麼罵著,好像絲毫不記得了,之前他們很多人剛剛說過,這老道士總說人好話,就是騙人。

  面對這些罵聲,老道士卻毫不在意。

  他哈哈一笑、拂塵一揮,收起法鈴和整個小攤,把那寫著「卜」的小旗搭在肩上,往遠處就走了。

  邊走,他還邊唱起了曲兒,就像一串繞口令似的:

  「苦劫苦劫,不苦不劫,不劫何以解,不苦何以甜。

  哈哈哈,哈哈哈……」

  老道士的笑聲飄然灑脫,身形晃蕩著,消失在了楊柳大道上,那芸芸眾生之間。

  圍觀的百姓們罵罵咧咧著,也散去了。

  苦劫……

  不苦不劫,不劫何以解,不苦何以甜……

  洛羽兒喃喃著,老道士說的那兩個字,那段小曲的唱詞。

  「趙寒,」她抬頭看著趙寒,」那位道長說的,是什麼意思?」

  趙寒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羽兒,」他忽然一笑,「你是怎麼了?

  這一文錢算的命,你也信啊?」

  洛羽兒一愣。

  趙寒轉頭,望向了那老道士遠去的身影,喃喃道:

  「只是,這個鬧哄哄的老傢伙,我是不是在什麼地方見過?

  是,某人的那位酒肉朋友?

  不對,那傢伙他可富得流油了,哪有這麼寒磣。

  難不成是,他又喝酒喝破產了?

  算了。

  反正就一文錢,就當是買個樂子了,走羽兒,辦案去咯。」

  趙寒笑說著,往大道的另一個方向,走了過去。

  洛羽兒看著少年的背影,還有些呆呆的。

  趙寒的話沒錯,這老道士那一通亂說的,肯定也沒個准。

  可不知道為什麼,聽了道士說的那兩個字——「苦劫」,洛羽兒的心裡,突然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就好像這天地乾坤、三界五行之間,突然有個命運之石落了下來,砸在了她的心上,一陣冰涼,卻又好像有些暖意。

  噢對了。

  洛羽兒想起來了。

  這次出來,他們可是要去找那個延永壽,去辦案的。

  這剛一出門,無懼就拉著蕭尋,說寒老弟香兒妹你們先走一步,我倆研究下那葵花肉丸,馬上就來。

  然後兩人就不見了。

  也是奇怪了,這小尋他平日都是冷冷的,誰都不說一句話。

  可一說到吃,他卻總能和無懼湊到一塊去,而且每頓都比無懼吃的還多。

  可他還是那麼瘦,也真是讓人大開了眼界了。

  而這次出來,魚青花也沒跟著來。

  本來,趙寒是邀請了她,入了查案小隊、一同辦案的。

  可因為有了李府被燒的事,還有那身帶邪氣的神秘黑衣女子的出現,李府這種重要的地方,還需要有化外高人守護。

  魚青花就毛遂自薦,留在府里守著,說是可以不用出外日曬雨淋的,對保養好得多了。

  不管了,我倆先去找那延永壽,查案要緊。

  想到這裡,洛羽兒幾步往前,跟著趙寒去了。

  身後路邊,客棧二樓的窗前。

  那個薄紗蒙面的人影,正是白衣少女李凌若。

  她那淡然如仙的美目,一直跟隨著並肩遠去的趙寒兩人,久久都沒有離開。

  誒……

  二樓的大廳中,忽然有個喝了酒的客人,唱起了曲來。

  所唱的,正是之前在明月樓里,趙寒唱出來的那首無名自創曲:

  「阿爹養我大

  阿娘餵我糧

  阿姐送我去學堂

  道上楊柳青

  秋色滿衣裝

  橋邊見位好姑娘

  姑娘對我笑

  宛若上新妝

  一顰一笑如夏日

  兩小無猜沐春光……」

  那客人的聲音一聽就不是什麼專職歌者,又喝了些酒,聲音有些粗粗的。可就是這樣,這曲子唱出來,還是頗有一番意興。

  旁邊的其他客人聽了,也都打著拍子,不由自主地跟著哼唱了起來:

  「哎這曲子是真好啊,隨便來個人唱,都是如此的好聽。」

  「這什麼曲子啊?怎麼我從前都沒聽過?」

  「不會吧?你沒聽說嗎?

  這是前些日、明月樓的節慶大會上,一位貴客唱出來的,即席自創曲。

  當時那一唱,就是轟動全場,所有人都為之傾倒。

  那晚出來之後,大家都記住了,這四處一唱,如今在這整座揚州城裡都唱開了,成了時下的名曲啦。」

  「即席自創曲?

  如此好聽的曲子,居然是即席自創的?

  這貴客誰啊?是某位教坊里的大歌者麼?」

  「聽說,好像是個十幾歲的少年,沒什麼大來歷的。」

  「不會吧?一個青頭小子,就能即席寫出這麼好的詞曲,這騙人的吧?」

  「哎這世間之大,什麼奇人奇事沒有?咱們啊,還是好好聽曲吧。」

  「對對,你聽。

  『我往橋邊走,姑娘偶擦肩,依然昔日舊容顏』,這寫的,不就是咱自己的故事麼?

  真是寫得太好了啊……」

  客人們紛紛議論著,在曲聲中,滿臉的陶醉。

  李凌若聽著曲,紅唇微張,也輕聲地跟唱了起來。

  她的手裡,還在虛空中劃撥著,仿佛在彈奏一把古樸的瑤琴。

  不知為何,此時此刻,聽著此曲此詞。

  從前過往的一點一滴,仿佛那片片的雲煙,在白衣少女的眼前,一一浮現而過。

  從小自出生以來,她是整個家族的希望,被眾人捧在雲端。

  她所遇到的,都是那些睥睨世間的頂尖人物,所學所見,都是這世上最淵深、最廣博的學識。

  她從小到大,就被耳濡目染。

  那些聲音都對她說,她所要追求的,就應該是超凡入仙、千年不朽之事。

  而世俗的種種喜怒哀樂,那些人都說,這乃凡塵瑣事,根本不值一提。

  她也從來未曾直視之,就算遇見了,也是遠遠避開而去。

  可自從在上邽,認識了這個青衫少年以來,她卻不知為何,一步步地步入了這個俗世之間。

  青玉院、明月樓,這種從前她想都不會想的煙花之地,她去了。

  女扮男裝、當眾彈琴,這等她絕對不會做的凡俗之事,她做了。

  甚至,從隴右到揚州,這千里之遙的路,她也跟著走了下來。

  而做這一切的時候,她甚至未曾細想,只是心念一至,就這麼做了。

  這和以往的她,那位聰慧靈識、妙手神通的出塵仙子,簡直就像換了個人。

  這,又是為什麼呢?

  是為了,她這次出來,一直在追尋的那個最終目的。

  還是為了,那個她在半路上偶遇的,那個整日笑嘻嘻的少年?

  李凌若不知道。

  此時的她,只是這麼哼唱著,無名曲里的那兩句——『一朝既相見,永世莫相忘』。

  遠方的大道上,那個青衫少年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了柳岸的巷陌之間。

  客棧的對面,一個酒樓二樓的某個廂房,那窗半開著。

  李玄蒼一身玄色長袍,遙望著,對面樓上的李凌若。

  「阿霜,」他淡淡道,「我聽說,這些天你都在找城裡的那些人,查著什麼消息。

  這是凌丫頭讓你查的?

  都查的什麼?」

  身後,霜姨低頭道:

  「回家主,確是十姑娘吩咐老奴去查的。

  所查的,就是那沉船案的相關事宜,還有……就是那趙寒的消息。

  十姑娘說,一切和那小子相關、對他有用的消息,都讓老奴查了報給她。」

  李玄蒼目光微微一凝。

  他又望了眼遠處窗邊,自己的女兒,那個有些出神的絕美模樣。

  那唱曲的聲音,他當然也聽見了。

  那晚在明月樓里,那個叫趙寒的少年的種種表現,又在李玄蒼的心頭掠過。

  莫非,這凌丫頭她,真的對那姓趙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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