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完美」的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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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犯人王弘恩,」令狐德正道,「深夜去了山陽瀆,想毀滅沉船的證據,被本將軍當場帶兵抓獲。

  回來一審問,他就全招了。

  小子,這人證和供狀都在,我看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趙寒沒看他,走到了王弘恩的身邊。

  他打量了下王弘恩,忽然一抬手,把王弘恩胸前和手臂上的衣裳,扯了開來。

  那些皮膚頓時露了出來,青一塊紫一塊的,讓人不忍目睹。

  「令狐將軍,」趙寒看著那些淤傷,「王大人這身上的傷,是您審問的時候打的?」

  令狐德正哼了一聲:

  「對這些個頑固的賊犯,不用大刑,他能招供畫押嗎?」

  「所以您是說,」趙寒道,「您這是屈打成招了?」

  令狐德正一愕。

  他沒想到,趙寒就這麼簡單一句,竟然就給他下了一個套。

  旁邊,孔懷亮冷冷道:

  「這王弘恩助紂為虐、人贓並獲,此供狀上也是白紙黑字,簽了大名的。

  孔某早聽說,趙法師您言辭了得。

  可您就算再了得,這實打實的罪證,您能抹了去麼?」

  「這位,想必就是孔參軍了。「

  趙寒又看了看狀紙上的簽名,淡笑對孔懷亮道:

  「我聽李大人說過,您家學淵源,乃是書法大家。

  除了寫得一手的好字之外,您這模仿筆跡的功力,也是世上一流的。

  王大人的這個簽名,不會是您仿寫的吧?」

  孔懷亮不為所動:

  「趙法師,你說這筆跡是孔某仿寫的,有何證據?」

  「當然有。」趙寒道。

  「在何處?」孔懷亮道。

  「就在令狐將軍的嘴裡。」

  趙寒淡淡一笑,看著令狐德正:

  「令狐將軍您剛才說,您是先給王大人用了刑審問,然後王大人才認了罪、簽的名。

  對麼?」

  「沒錯,」令狐德正道,「我就是用了刑,這唐律里也是準的,怎麼了?」

  趙寒笑道:

  「謝將軍提醒。

  沒錯,唐律確實准許對犯人用刑。

  所以這衙門裡,許多審過的犯人,都是被打得爹媽都認不得的。

  到他們簽字畫押的時候,基本都是遍體鱗傷、非常虛弱,就跟王大人現在一樣。

  所以,他們的筆跡都是歪歪扭扭,殘缺不全的。

  就算書法再好的人,也難免有虛弱無力的感覺。

  可大家再看看,這份供狀上的簽名。

  端正規整、力透紙背,就和王大人平日身體康健時寫的字、一模一樣,連一筆都不差。

  可如今王大人都被令狐將軍打成這樣了,他是絕對不可能,簽出這樣的字跡來的。

  所以,這個簽名一定是假的。

  孔大人……」

  趙寒看著孔懷亮手裡的,那份公文上的簽名:

  「我想,您就是照著這份東西,模仿的了。

  您這個仿寫,也真是惟妙惟肖、完美之極。

  可惜啊。

  正是因為您模仿得太完美了,所以這才,破綻百出。」

  孔懷亮的那張冷臉上,終於掠過了一絲驚奇。

  趙寒說的,一點都不差。

  血指印,孔懷亮可以抓著王弘恩的手按下,可這簽字卻不能。

  所以,他正是對照著這份公文,模仿的王弘恩的字。

  其相像程度,就連府里經常審閱公文的屬吏,都認不出來。

  可他沒想到,這個趙姓少年,竟然還知道囚犯被打之後,筆跡會發生大改變這一說。

  這一下子,就被識破了。

  當然了。

  趙寒從小跟著某人闖蕩,大大小小、不知辦過多少案子。

  衙門裡的牢獄、獄卒和犯人等等,他也不知打過多少交道了。

  這等小事,他豈能不知?

  庭院裡,忽然一片沉默。

  令狐德正等人怎麼都沒想到,他們辛苦籌劃的、這個「犯人招供、證據確鑿」的計策,就因為趙寒的幾句話,就被完全揭穿了。

  杜松雲卻好像絲毫不受影響,道:

  「趙法師,您的高才雄辯,果然是一如既往。

  杜某佩服。

  只是,李大人假造案情徇私之舉,有撈起的沉船為證。

  這王弘恩一介小吏,他的供狀不值一提。

  趙法師,有些事可一可二不可三,這一點,您應該明白?」

  杜松雲這話是在暗示趙寒,不錯,趙寒確實曾經救過他杜松雲的命。

  可之前的幾次見面,杜松雲都給足了趙寒面子。

  他甚至還答應過趙寒的要求,讓李希愚繼續留在揚州。

  如今他杜松雲要破釜沉舟了,如果這時候、趙寒還出來阻攔,那他可就要不客氣了。

  趙寒淡淡一笑:

  「杜大人說得是,人情世故,本就不是什麼一勞永逸的事。

  在下當然明白。」

  這意思就是,杜大人您已給過我幾次面子,救命的事,以後就不要再提了。

  「只是,」趙寒又道,「杜大人您如此鍥而不捨,一定要把李大人抓拿下獄,方才罷休。

  這就讓在下,有些看不太明白了。」

  「怎麼說?」杜松雲道。

  趙寒道:

  「大人您說過,您此次前來揚州,也是奉旨要偵破這『女鬼沉江案』的。

  在這一點上,您與李大人的目的完全一致。

  之前您留李大人在揚州破案,那也是,對破案最好的安排。

  如今案情進展順利,眼看就要揭開背後的真相了,您卻在此時突然帶兵闖入府中,誓要將李大人抓拿入獄。

  杜大人,您如此自相矛盾的作為,很難不讓人生疑啊。

  莫非……」

  趙寒看著杜松雲,眼神忽然銳利了起來:

  「您自己有些什麼事,也牽涉在這案子之中了?」

  當然了。

  按李大人所說,明月樓卷冊上、那個神秘的「相洹春坊」,就是眼前的這位杜大人、杜松雲。

  那他就是這個揚州貪腐大窩案里,品級最高、貪銀最多的官員。

  而這行賄的、「阿悉結氏行」的那幫神秘突厥人,也正是目前沉船案「兇手」的,最大嫌疑人。

  所以,我們這邊正要摸到案情真相,這杜松雲馬上就闖進了府里來抓人,這就不難解釋了。

  聽了趙寒的問話,杜松雲淡然的眼神里,似乎微微一動。

  可他沒有做聲。

  「趙法師,」孔懷亮先開口了,「杜大人秉公執法,怎能容你如此誹謗?」

  「就是,」令狐德正也道,「小子,杜大人這是給你最後的面子。

  你識相的,就趕緊滾開。

  不然,本將軍這條鐵鐧,還有這大幫的人馬,可不會再聽你在這胡謅謅!!「

  他鐵鐧一舉,府兵大隊們全部鼓譟而起,聲勢駭人。

  趙寒淡淡一笑,正想回應。

  此時的石道上,忽然又是一陣轟隆的腳步聲,又有一大隊人馬,從黑夜中涌了過來。

  當前的一個人,正是那年輕的揚州刺史,房遺直。

  他的隨從常公甫,還有那新任的州府別駕、裴敬仁,跟隨在左右。

  他們的身後,是一排排揚州刺史府的府兵兵將,刀槍在手。

  一時間,杜松雲的大都督府府兵,李希愚的衛察司人馬,房遺直的州府府兵……

  這三方的兵將各據一方、站成了個掎角之勢,把這李府的大院,圍了個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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