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10 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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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州城內某處別院中。

  肖恆看著這份書信來回踱步,而他臉上的笑意從未減弱過。

  肖恆旁邊的椅子上,內務部部長張嵐、外務部部長白三水兩人端正地坐著,兩手自然前伸放在膝蓋上,顯得很是乖巧。

  內務部張嵐為人外平內傲,其實很不好相處。而且據傳此人陰險狡詐、吃人不吐骨頭,活活的一個笑面虎……秦府內外就沒有不忌憚他的。

  而外務部白三水心狠手辣殺伐果斷,傳言手裡的人命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甚至連沈相爺的小舅子他都敢殺!

  其手下不僅有黑囊虎這樣的猛人,還有從各地招募的江湖人士以及繼承自靖安社的那些老地痞、老流氓……這些人全是坑蒙拐騙殺人放火的行家!

  所以相對於內斂而自傲的張嵐,這位白三水倒是更令人害怕的傢伙。

  然而這一內一外兩位煞星如今卻如小學生一樣乖乖地坐在肖恆面前,外人若是見到他們這幅模樣怕不是要驚掉了下巴。

  「這封信,你看過沒有?」肖恆笑著晃了晃手中的信紙。

  「已經看過了。」張嵐確認道,「我就覺得公子會感興趣。」

  「嗯。」肖恆的目光轉向了白三水,並將那封信遞給了他,「你也看看吧。」

  白三水:「……」

  「怎麼?看不懂?」肖恆挑了挑眉毛,「夜校白念了?」

  「看得懂,就是有些耗神……」白三水一臉心虛。

  「唉……」

  肖恆長嘆一口氣,想想手下居然還有不少文盲頓覺心累。

  「白兄前半生漂泊江湖倒是也用不上這些酸腐文章,如今能有現在的水平已然是加倍的努力了……」

  張嵐在一邊真情實意的為白三水說著好話,哪裡有半點不好相處的樣子?

  「小時未曾進學,如今要學真是……一言難盡。」白三水感激的看了張嵐一眼。

  「……」

  肖恆看著兩人的互動,不禁暗自搖頭。以現在的形勢看,白三水應該是鬥不過張嵐了……當然那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斗,而是業務能力上的斗。

  只是這樣下去內務府早晚有一天要把外務府給吞了。

  不過搖頭歸搖頭,肖恆還是將手中的信念了一遍。

  這封信的內容也很簡單,大概四個字就能概括:要官、要錢。

  說實話,目前秦府雖然扛起了川蜀之地的大部分民生,同時也扛起了防務重任……但實際上秦府對於川蜀之地並沒有絕對的控制力。

  目前秦府的勢力範圍其實主要還是在秦薦建府的益州,由於肖恆個人喜好的關係,秦府在峨眉山附近也有一定的勢力。

  除了益州左右之外,恭州這邊的勢力就差很多了,不過由於恭州地處入蜀要道,本身又掐著蜀江,所以儘管林家多有牴觸,但秦府仍然將這裡作為了發展的重點。

  除了這兩城一地之外,秦府所能控制的區域主要還是在各大工廠所處的位置以及預計要建水電站的地方。

  當然了,秦府最主要的力量還是布置在了蜀山要塞群……而這也是秦府暫時沒辦法將自己的勢力攤開,沒辦法完全掌控整個川蜀的原因。

  在秦府能夠直接、間接控制的地方之外,其本土宗族勢力、舊有的官僚體系仍然占據著社會的主流。

  封建體系下的官僚和大地主階級,對於新興力量的認識是有局限性的,至少從林家的角度來看,秦府光是應付蒙軍就已經竭盡全力了——沒將觸角蔓延到整個川蜀就是證明。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的是,秦府目前最重視的其實並非占地盤,而是發展工業體系。尤其是以鋼鐵、煉焦為主的煤鐵複合體。

  至於抵擋蒙軍當然重要,不過以秦府目前的實力來說抵擋蒙軍的進攻其實並不困難,困難的是如何找到突破口與外界進行聯繫。

  不過也正因為秦府沒有急著擴張,這才使得類似林家這樣的大地主誤以為秦府已經是強弩之末了,也正因為有了這樣的判斷,他們才敢於冒險與蒙元勾結。

  也許在林家看來,顛覆一城一地還在他們的實力允許之內。然而只有跳出那個圈子,更深入的了解秦府的力量的時候才會發現這樣幼稚的想法是有多麼的不自量力。

  「公子,要不要我帶人去屠了那林氏一家?」白三水之前看得糊塗,聽肖恆念完之後眼睛立即紅了。

  「還不到時候。」肖恆搖搖頭。

  「為什麼?」白三水不解。

  面對這樣的問題,肖恆表現得非常耐心,幾乎可以說是手把手地教給他自己的思維方式:

  「不罪而殺是最簡單也是最激烈的手段,但也正因為如此它也是後遺症最大的,如果不是萬分火急最好還是不要使用這樣酷烈的手段。」

  「可那林家如此大逆不道……」白三水依然覺得怨憤難平。

  「林家不足為慮……雖然能有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收拾林家我也很高興,但這不代表我要拿這件事借題發揮。」

  肖恆緩緩的搖了搖食指:「有的時候,要往長遠了看……畢竟放長線,才能釣大魚。」

  聽到這一點後,白三水和張嵐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公子有何計劃?」

  「其實沒什麼特別的計劃,就是想借著這次機會看看本地還有沒有什麼對我們不滿的勢力……如果有的話,這次正好是他們跳出來的機會。」

  肖恆說完,旁邊一直表現得很低調的張嵐頓時露出了會心的笑容——這套路他熟。

  「公子,要不要我派幾個人……」

  張嵐低聲笑著說,左手蓋著右手,右手亂動了幾下,仿佛在掏別人的腰包一樣。

  「不用,這件事最好還是不要擴大範圍比較好。」肖恆聞言瞪了張嵐一眼,「你那套路最好少用!咱們秦府做事無需如此鬼祟,即便要殺人也是要堂堂正正地從正門進去把人殺光!」

  「……」

  張嵐在左手下面亂動的右手頓時僵住了,一臉尷尬的看著肖恆。

  看著張嵐,肖恆眉頭微皺。

  這傢伙為人機靈敏銳而且主意還多,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然而就是愛走捷徑這一點讓肖恆很不滿意。

  事實上肖恆有意讓無論是才學還是業務能力都不如張嵐的白三水占據更高的位置,就是為了提防張嵐這傢伙搞出什麼歪門邪道來。

  考慮到今後這傢伙很有可能主導秦府的對內對外的情報部門,為了今後不出問題,肖恆鄭重其事地看著張嵐道:

  「我知道你以前的經歷,也知道你的許多手段事不得已而為之……但千萬不要對這些手段太過著迷了。」

  「畢竟,以前你是匪,而現在你是官。做官,就得堂堂正正的……」

  肖恆如此認真的話,也讓白三水和張嵐同時直起了身子,仔細的分辨著肖恆這句話的意思。

  不過儘管肖恆這麼說了,可無論是白三水還是張嵐都露出了一絲不解。

  在他們看來,掌握了絕對的權利不就應該為所欲為嗎?

  「大義這種東西,很多時候一文不值,尤其是飯都吃不飽的時候。但是到了國與國、文明與文明這個層次,其實爭的就是大義。」

  肖恆一番話說完,兩人的眼中同時泛起了一絲茫然,看著兩人的樣子肖恆也不指望他們能懂這背後的深意了,只是命令道:

  「算了,你們就記住三點原則就好——不教唆,不色誘,不暗殺。」

  教唆、色誘、暗殺這些手段太「髒」,一旦暴露很容易引起普羅大眾的反感,自然也無法爭取那些有著崇高的理想的人……所以歸根結底還是為了爭奪大義、爭取民心。

  當肖恆說完之後,白三水的臉上依然帶著茫然,不過張嵐的眼神卻閃爍起來,一副若有所悟的樣子。

  其實談話進行到這裡,林家的事已經無所謂了,肖恆反而在意的是兩位未來大員的理念……而且其中最重要的莫過於張嵐。

  經過一系列的事情,肖恆對於張嵐的疑慮已經基本被打消了,而對於這個人的能力也是非常認可的,而最後能否重用這個人的關鍵,就在於他與肖恆的理念是否大體相同。

  所以當肖恆看到張嵐漸漸的跳出了原有的舒適區,並且開始嘗試著接受肖恆所灌輸的理念時,肖恆也算是打消了最後的疑慮。

  也許要不了多久,內務府就會升格為國土安全局了。

  「受教了。」張嵐起身行禮道。

  「呵呵,算不上,我也未必正確不是嗎?」肖恆笑道。

  「但至少到現在為止,您從未出錯過。」

  「好了,馬屁就不要拍了……咱們還是聊聊林家的事。你們覺得,這封信咱們怎麼送出去?」肖恆晃了晃手中的信紙。

  之前被他們抓來的那個信使肯定是不行了——那傢伙嘴很硬,吃了不少苦頭,現在身上的傷都沒好,而且也不確定這傢伙是否真的會乖乖的將這封信交到林飛的手上。

  而讓內務府的那個「演員」去這種事肖恆想都沒想,秦府的探子可金貴,肖恆可捨不得冒著這麼大的風險把人送入虎口。

  「那……不然找個俘虜去?」白三水忽然說道。

  「俘虜?」肖恆想了想,「這倒是個好主意。」

  最初這些俘虜只有小貓兩三隻,都是非常幸運的在炮火中活下來的人。

  而隨著蒙元督戰隊的手法越來越殘酷,投誠蒙元的宋軍之中甚至出現了連夜逃跑並向秦府軍隊投降的人……

  ……可問題是這些俘虜,他們可未必願意回去啊!

  白三水忽然開口道:「關於這件事,我倒是知道有個人不錯……」

  ……

  蜀山要塞群。

  臨時監獄中,弓箭手嘟囔著什麼翻了個身,又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作為元老級別的囚犯,死裡逃生的弓箭手已經完全適應了這裡的生活節奏。

  不得不說,在監獄裡的這段日子居然是近期以來過得最為平靜的時光!

  甚至比他在蒙軍大營之中的生活都更加愜意!

  畢竟這裡沒有隨時對他們打罵的徵召兵,也沒有殺人不眨眼的督戰隊,反而有的吃,有的蓋,身上的傷也給治了,骨折的手也打了夾板……

  在這種環境下,遠方偶爾傳來的隆隆炮聲絲毫無法打擾弓箭手的沉眠。

  然而,平靜的生活終究還是被打破了。

  「吱嘎……」

  鐵門被打開了,隨後兩名士兵走了進來。

  「嗚啊哦……」弓箭手聽到鐵門聲就知道自己這平靜的生活要到頭了,但他卻並不慌張,只是長長的打了個哈欠,然後帶著輕鬆的睡眼看著那兩名士兵。

  「終於要提審我了嗎?」弓箭手問道。

  「不,你要被釋放了。」一個士兵輕聲說。

  「釋放?」弓箭手一愣。

  「沒錯,但是是有條件的釋放。」另一名士兵打開文件夾,從中拿出了一封信。

  弓箭手拉了拉掛在脖子上的繃帶,將打著夾板的手臂調整到更舒服的位置,然後看著那士兵問道:「送信?」

  「送信。」那士兵點頭道,「你只要將這封信交給你的直系長官就好……」

  「……」弓箭手面露難色。

  送信這活倒還好,能回到自己的地方更好……畢竟失去自由的味道並不好受。

  可這封信他是萬萬不想送的——萬一裡面寫著什麼要命的玩意,他這腦袋可就不保了!

  「這封信是林家寫給林飛的家書,面前林飛正受到蒙人的重用……所以你只要將這封信交給你的直屬上級,他自己就會轉交給林飛。」

  「另外他們原本的那個信使身受重傷並將這封信囑託給了你……至於其中的過程你隨便編,我們這邊會給予一定的配合。」

  兩名士兵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將事情講清楚了。

  「……」

  弓箭手陷入了沉思。

  如果能將這封信送到林飛手上,並且事情也不敗露的話,那麼他就將憑著這個路子攀上林飛的關係。

  而且若是選擇風險小一些的選項,也可以像那秦府士兵說的直接交給自己的上級長官就好,自己的上級必然會巴結林飛並且將信件送到的。

  兩種辦法各有利弊,弓箭手考慮了一番之後還是選擇了第二條路……

  巴結權貴的確有可能飛黃騰達,但問題是這封信里大概率不是好玩意,否則秦府也不會將它放出來了,那麼就讓自己的頂頭上司去踩這個雷吧!

  想到這裡,站起身來。

  「這件事,我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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