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19 舔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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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安城。

  「什麼!?」

  坐在看樓之上喝茶的俄日勒和克親王眉頭微皺,一臉威嚴的看著前來送信的心腹。

  「蜀山秦軍主動出擊,我們軍大敗虧輸……查乾巴拉萬戶飲恨而亡,吉達萬戶重傷,達日阿赤萬戶連夜撤離巫山……」

  那心腹雙手高舉戰報再次重複了一遍。

  「不可能啊,怎麼可能……」

  查乾巴拉親王揉了揉眉心,伸手接過那封戰報快速的瀏覽起來。

  這封戰報是吉達萬戶和達日阿赤一同撰寫的,除了詳細的戰報之外,上面還有兩人關於加固防線,防止秦軍出川等一系列的操作。

  是的,目前對於蒙軍來說,最重要的不是征服蜀地了,而是加緊時間消化已經占領的宋地,並且防止秦軍乘勝追擊。

  表情嚴肅的看完整封信之後,俄日勒和克親王深深的嘆了口氣。

  「這秦府,果然是我心腹大患吶……」

  ……

  「你說得沒錯,秦府果然是我心腹大患。」

  遠在千里之外,達日阿赤萬戶看著站在眼前的一口豁牙的瘸子,也是發出了這樣的感嘆。

  達日阿赤萬戶所負責的是巫山方向的進攻,由於他需要逆流而上的關係,所以在計劃中他是要比另外兩位萬戶慢動的。

  而這一慢就慢出了生機。

  蜀山要塞群下的大敗,讓達日阿赤嚇得連夜撤兵回防,直到現在他還心有餘悸——二十萬大軍飛灰湮滅,最後逃回來的不足五萬!

  不得不說,達日阿赤被嚇到了。

  此時站在達日阿赤面前的那瘸子,聽到達日阿赤那番話後微微點點頭。

  這人低頭之間臉上的髮絲分開,露出了一個醜陋的烙印……那是金人對叛徒的懲罰。

  不錯,這個瘸子正是李啟李沐白,完顏琴曾經最信任的師爺,也是目前復興社的最高領袖。

  原本他是跟著查乾巴拉萬戶的,只是查乾巴拉已經死在了蜀山要塞腳下,李沐白也只好另投門戶拜在了幾乎全須全尾的達日阿赤門下。

  比起嘴上嚷嚷著要給查乾巴拉報仇,實際上卻越跑越遠的吉達萬戶,達日阿赤顯然是個沒的選的選擇。

  「秦府坐擁無數能工巧匠,所造之物精細且頗有巧思,只要想起那鬼拉車現在還覺得不可思議……沐白,你說咱們能不能從秦府綁幾個工匠出來?」

  達日阿赤萬戶問道。

  「很難。」

  李沐白這位曾經的翩翩佳公子,現在卻是個說話都漏風的廢人,只是他心中的火焰卻從不曾熄滅,身上的殘缺只會讓他更加憎恨那個打斷了他前途之人。

  「秦府的工匠雖然看似都在大工廠里,但實際上綁那些人一點作用都沒有……在進入秦府之前,這些人多半都是很普通的手藝人,有的甚至只是普通的農戶。」

  李沐白將自己所收集到的情報緩緩道來。

  「嘶……這怎麼可能!?」

  達日阿赤萬戶大吃一驚,因為這違反常識。

  「那些左右都不分的農戶能造出那東西來!?」達日阿赤指著牆上一副畫說道,一邊說的時候滿臉都還充斥著不可置信的神色。

  李沐白的目光順著達日阿赤所指的方向望過去,發現這幅水墨畫居然畫的是正在開火的裝甲車!

  看著那粗細不等的水墨線條,總讓人覺得有點……違和感。

  「事實就是如此。」李沐白嘆了口氣,「秦府工廠內的大師傅和普通工人沒有本質區別,之前曾經有人試圖挖走秦氏造船廠的大師傅,以期獲得秦府鐵骨船的造船技術。」

  「結果呢?」達日阿赤追問。

  「結果……即便是船廠里最有經驗的老師傅都不知道技術細節。」李沐白搖搖頭。

  「不可能啊,老師傅都不知道,那船是怎麼走出來的?」達日阿赤滿臉的不可思議。

  「經過多番打探,匯總了各方面的消息之後,我大致推斷出了秦府工廠的模式。」

  李沐白思索了一下,稍微組織了一下語言。

  「以秦府的造船廠為例,鐵骨船的鐵骨來自秦氏鋼鐵廠,由鋼鐵廠出面組裝,而船廠的大小師傅們只負責後續木質部分的建造,所以他們才對鐵骨船的建造方法一無所知。」

  「事實上,這些老師傅的價值還不如那些上過學的年輕人……我所得到的大部分有效的消息都是從船廠的學徒工得來的。」

  儘管過去了這麼久了,可每當想起來這件事李沐白依然還會覺得不可思議。

  「那我們去抓鋼鐵廠的人不就好了?」達日阿赤萬戶問道。

  「抓鋼鐵廠的普通工人也是沒用的,他們基本上只會自己所負責的工作,至於其他的一概不知。」

  李沐白緩緩地搖著頭:

  「還以鐵骨船為例,那鐵骨最重要的不是如何造出鐵板來、如何在鐵板上打鉚釘……而是設計和計算。」

  「設計和計算?」達日阿赤眉頭一皺。

  「據說秦氏造船廠內最重要的地方就是畫圖室,在那裡有許多肖恆的學生商量如何建造鐵龍骨……而用他們的話來講就是設計和計算。」

  「……」

  達日阿赤被說得一臉茫然,好不容易跟上了李沐白的思路之後,忽然問出了一個到目前為止最有用的問題:

  「既然如此,那我們去綁一些肖恆的學生不就好了?」達日阿赤萬戶問道。

  「是的,我也曾想過這個問題,但是……難啊。」李沐白長嘆一聲。

  在這個時代,肖恆最寶貝的除了身邊人之外就是他的這些學生了……無論是學校還是其他地方,學生們的安保措施都非常好。

  尤其是研究所、設計院之類的地方,不僅本身就設在秦府腹心之地,保衛力量也都是一頂一的嚴苛……若是有能力綁票研究所和設計院的學生,那就要做好打穿整個秦府的準備。

  可問題是如果有能力打穿秦府,那還綁票做什麼?

  當然了,除了老老實實呆在後方的學生之外,肖恆也有不少學生出門在外的,例如盧淳、周小龍這樣的學生也會在外面跑。

  但且不說能不能認出來他們就是肖恆的學生,首先前者為了水庫項目神龍見首不見尾,就連肖恆都不知道他的位置。

  而周小龍這樣的學生倒是好抓,只要追的上、打得過……

  然而目前而言,即便周小龍開只是一艘運輸艦,但能夠追的上它、打得過它的船還沒出現呢。

  經過李沐白的一番解釋後,達日阿赤已經認識到了秦府內部的複雜性。

  思考、討論了許久,達日阿赤發出一聲嘆息:「咱們就拿這秦府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

  李沐白沉默了……這個問題,也是他一直在考慮的。

  「從目前來看,只要那個肖恆自己不出錯,我們暫時拿秦府沒什麼辦法。」李沐白也跟著一聲嘆息。

  正當達日阿赤眼中的神色暗淡下去的時候,李沐白忽然再次發聲:

  「不過……秦府倒是給我們指明了方向。」說著,李沐白掏出兩個金屬物件放在達日阿赤面前。

  達日阿赤低頭細看。

  這左邊黃澄澄的圓柱形物體正是一枚波波沙的彈殼,而另一個黑黝黝的不規則金屬,則是來自秦府開花彈的鑄鐵外殼。

  隨著戰爭的進行,某些智力成果的擴散也是無法避免的。

  僅憑子彈的彈殼以及開花彈的鑄鐵外殼並不足以逆推出子彈以及炮彈,但這種東西的技術難度其實不高,主要是思路比較值錢。

  而當對方弄懂了思路之後,其發展出類似的武器也就指日可待了。

  所以戰爭永遠不是一兩件決戰兵器所能左右的。

  歸根結底,國與國之間的戰爭比拼的是工業、科技、經濟以及……人。

  ……

  比起蒙軍的慘重損失,由於一直打的都是非接觸戰爭的關係,所以秦府的傷亡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秦府這邊傷亡比例最大的是戰在最前線的重裝突擊兵,由於直面敵人的關係,重裝突擊兵幾乎人人帶傷……但這種傷勢基本都是皮肉傷,短則幾星期,長則半年總會修養好的。

  而重裝突擊兵中傷勢最重的一位,也不過是因為戰鬥過於激烈而忽略了腳下,結果滾下去一百多米並且撞斷了腿。

  重裝突擊兵之所以能人人帶傷卻全員存活,最大的功臣還是裝備部的同學們。

  重型突擊裝甲經過了一系列的嚴苛測試,數十萬次的鉛丸箭雨的洗禮,最終排除了致死缺陷20多處,致殘缺陷50多處,致重傷缺陷200多處……

  當然實驗室的學生們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居然會有人滾下山並且摔斷了腿。

  也正是因為這樣科學、嚴禁的測試,重裝突擊兵們才不需要用自己的身體和生命來驗證裝備的可靠性——事實上當它定型投產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成熟的裝備了。

  可靠、成熟的裝備會大大的增加士兵的生存率和康復率。

  而與之相對的是測試所帶來的巨大成本——光是被射爆的全新重型裝甲就超過了1000套!再加上花在修復上的物料……參與測試的裝甲件/次還得往上翻個幾番。

  而且這還沒算消耗掉的箭矢和火藥等其他消耗支出。

  可以說這樣喪心病狂的測試代價非常高昂,但對於秦府來說卻是非常值得的。

  有過實戰經驗的老兵是秦府最寶貴的財富,而肖恆忙完了手頭上的工作之後,第一時間就下到野戰醫院去探訪傷兵。

  秦府的野戰醫院很早之前就開始了設計定型,而且經過這麼長時間也培訓出了不少戰地護士……只是這些戰地護士的經驗嘛,那可就差點意思了。

  肖恆還剛剛來到野戰醫院還沒進去,就聽裡面傳來了殺豬般的慘叫。

  「輕點!輕點!你想勒死我嗎?」

  呵,這是在包紮

  「等等,別,你別硬拔,別……啊——」

  這是?

  肖恆挑開門帘走了進去,就見一個五大三粗的白衣天使正拿著一把血跡斑斑的虎口鉗,夾著一個壯漢肩膀上的箭頭使勁往下拔。

  「噗……」

  箭頭拔下來了,一股血泉嗞了出來。

  「啊——!我草!我草啊!老子沒死在蒙人手裡,早晚死在你們這幫屠戶手裡!」

  那個正在嗞血的壯漢太陽穴上青筋亂蹦,顯然疼得不行。

  趁著這個功夫肖恆已經用酒精消毒了雙手,推開了那個粗手粗腳的護士道:「好了,你去幫別人,剩下的我來吧。」

  肖恆找了個新的U形針、穿上羊腸線,用鉗子夾著針頭在火上烤了烤。

  那個痛叫的壯漢微微一愣,隨後有些慌張道:「公、公子……你……」

  肖恆指著一塊毛巾道:「什麼你你我我的!咬著毛巾,別把舌頭咬斷了……我要開始了。」

  「唔。」壯漢點點頭。

  「呼……」

  肖恆深吸了一口氣,左手捏住嬰兒嘴一般的傷口,用U形針刺入壯漢的肩膀,然後鉗子一轉針頭就從傷口另一側冒了出來。

  「唔……」

  壯漢疼得渾身一震。

  「忍著點!」

  肖恆拍了他一下,然後聚精會神的縫了起來……很快傷口就被縫得整整齊齊,最後剪斷了羊腸線後給傷口敷上了一層金瘡藥。

  「好了,可以了。」肖恆從那壯漢口中拿出毛巾,然後掏出一罐新紗布,給他包紮起來。

  「新式重甲用起來如何?」肖恆一邊纏繃帶一邊問道。

  「回公子,效果還不錯。」那壯漢憨厚一笑,「說實話最開始我是有些怕的,尤其對面開槍的時候——不瞞您說,在我發現對面有排槍對準我的時候,我差點以為我死定了。」

  「結果那一排槍打過來,除了胸口微微一震之外居然什麼感覺都沒有……然後我就不怕了。」

  「只是……」

  壯漢說道一半有些猶豫。

  「別吞吞吐吐的,說!」肖恆命令道。

  「只是後來我,我有些膨脹了,看到箭雨也不躲不閃的,結果被射成了刺蝟。」那壯漢苦笑不已。

  與初速極高並且無法用肉眼觀測的子彈不同,在中遠距離上弓箭的軌跡是完全可以觀測並且進行提前躲避的。

  在直觀感受中,一支射來的箭就像向自己飛來的羽毛球……雖然弓箭的速度遠不是羽毛球所能比的,但它的軌跡畢竟是可以預測的。

  相較於弓箭,鳥銃顯然是更大的威脅,而裝備部也在防禦鉛彈方面花費了許多功夫。

  至於弓箭?

  這東西威脅性顯然沒有槍械高,而傳統的鱗甲結構對弓箭的防禦力已經很高的了,所以裝備部也沒花太大的成本對其進行優化。

  可裝備部哪想得到這些重裝突擊兵會這麼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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