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23 出川
蜀江的巫山段蜿蜒曲折，兩岸風景美不勝收。
其中尤其以巫山雲海最為出名，早在唐朝便留有「除卻巫山不是雲」的佳句。
一條小舟順流而下，穿過蜿蜒的峽谷和層層疊疊的雲海，駛出了蜀江。
出了巫山段之後，兩岸豁然開朗。
一名漁人從船上站起身來，忽然從懷中掏出一隻精緻的黃銅圓筒放在眼睛上四處觀察起來。
「有什麼發現嗎？」船艙的人問道。
「有幾個漁民。」拿著望遠鏡的漁人說道。
「除了漁民呢？岸上也看看。」
「暫時沒發現蒙軍的跡象，與探子的情報基本相符。」漁人收回瞭望遠鏡，重新坐到船上，「我覺得可以給後方發信號了。」
「好的。」
說著船艙內藏著的人就開始擺弄那個像小柜子一樣的機器……不一會兒，機器內就傳來了一陣電流噪音，不過這個聲音很快就平息了。
「呼叫漁夫，這裡是魚鷹……已確定樵夫的情報正確無誤，完畢。」
「漁夫收到，請繼續前進，完畢。」
「……」
那電報員鬆了口氣，關掉了耗電量巨大的發報模塊，只剩下應答機仍然開機。
「走吧，船老闆。」電報員笑道。
「嗯。」漁夫打扮的偵查員出了船艙，坐在船尾輕輕的搖擼前進。
遠方的漁民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依然繼續自顧自的拋網、捕魚。
只有一個年輕的漁夫抬起頭來往這邊看了一眼，似乎在奇怪對方的運氣為什麼這麼好，如此快的就網到了足夠的魚。
探船離開差不多20分鐘後，巫山江口忽然衝出一艘平底兒沙船。
這艘船的出現並沒有引起其他漁船的注意——在這個航道上隔三差五總能看到大船出沒，所以這艘很大的沙船在這卻也算不上特殊。
當這艘沙船開過去之後，巫山峽谷中就又開出了一艘同型號沙船，然後是再一艘，又一艘……
儘管那幾位漁民隔著很遠，但江面上如此大的動靜還是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由於漁民之間隔得很遠，又多是獨自作業，在沒人提醒的情況下一艘兩艘的大船很難被他們注意到。
然而這一連串的大沙船可不是「一艘兩艘」的問題，而是連綿不絕的問題！
江面上大型沙船連成了線，仿佛永遠沒有盡頭似得……
在這種情況下，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到這邊的動靜，畢竟這麼多艘大船聚在一塊那未免也太引人注目了。
周小龍站在船頭上，默默地望著遠方出神。
與肖恆一同回到蜀地的周小龍還沒來得及找地方休息就被肖恆扔到位於益州的學堂再教育去了。
雖然只是又念了一次初中，但這次肖恆給他定的標準是語文不得低於80分，地理不得低於95分，數學不得低於100分，只有達到了這個分數線肖恆才允許他畢業。
順便說一句，以上分數都是百分制……可想而知這次回爐重造對於周小龍來說究竟有多麼痛苦。
數學！
100分！
要人命啊這是！
周小龍原本想要找肖恆聊聊，讓老師給他降點標準……
然而周小龍在益州城，肖恆在恭州城，兩城相隔整整一天的路程，無論如何周小龍都見不到肖恆。
不過就算見到了肖恆估計也不會為他降低標準的，畢竟那時候的肖恆整個人都被埋在公文里了，心中憋著一股鬱結之氣，根本沒心思搭理他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
在經過了最初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困窘之後，周小龍終於放棄了反抗，開始拼命地學了起來。
畢竟他離開學校的時間還不長，各方面的知識還沒還給肖恆，現在撿起來之後再加上刻苦的學習，終於達到了肖恆的要求，再次初中畢業了。
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等周小龍出關的時候剛好蒙軍也退卻了，曾經斷絕的交通終於重新舒暢了……
原本這算是好事，但對於周小龍這個倒霉蛋來說，還沒來得及在蜀地稍作休息，就再次被肖恆派出去領船了——秦府目前閒著的船長就他一個！這種事他不干誰干？
所以曾經的海運三號艦的艦長此時就客串起了沙船運輸隊的船頭兒。
「唉……」
周小龍忽然一聲嘆息。
「小小年紀有什麼好嘆氣的？」周小龍身後的一名文士打扮的貴公子說道。
「多了。」周小龍頭都沒回道。
「哦？都有什麼？說來聽聽？」那貴公子笑道。
「……」周小龍抬了抬眼皮，似乎想回頭看那人一眼，結果終究還是因為懶得動而放棄了。
「怎麼？肚裡沒詞說不出來了？」貴公子逗他。
周小龍一聲冷哼：「呵呵，你與我不也是半斤八兩。」
「至少我有功名在身。」那貴公子頗為自傲道。
「你那是南宋的功名，現在已經是北宋了。」周小龍反駁道。
「呵。」那貴公子不屑一笑，似乎並不想與周小龍糾結這個問題。
周小龍也沒跟他爭執，只是趴在船頭看著遠方繼續發呆。
這位與周小龍抬槓的貴公子叫周旭庭，乃是看樓的常客，同時也是肖恆的第一批粉絲。
周旭庭的父親是戶部侍郎，而且他還拜在張瑞張守一門下，成為了大儒張守一的關門弟子。
早在秦府剛剛放出風聲的時候，戶部侍郎就極為重視，偷偷的將家人送到了蜀地，並且在益州城辦置了宅院。
而後情況急劇惡化，周旭庭他爹周侍郎當機立斷的帶著全家老小逃跑了……所以周家也就完完整整的搬到了蜀地。
對於周家來說，雖然戶部侍郎的位置八成是丟了，但至少命是保住了。
在臨安這個繁華之地呆的時間長了，冷不防來到益州城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當地貧乏的娛樂產業讓聽慣了曲兒、看慣了相聲的周旭庭都快憋瘋了。
其實不只是他，大部分從臨安府順利逃到蜀地的，多多少少都會有點這種不適應。
這大概就跟一個現代人去到了沒有電力和網路的深山之中差不多，短時間還會有新鮮感，時間長了那可真是想死的心都有。
閒極無聊的周旭庭幾乎逛遍了整個益州城，隨後他就在益州城外發現了秦府新建的學校，仗著自己舉人的身份就想去當個老師……結果卻只能跟周小龍做了同學。
而這也是為什麼周小龍在面對周旭庭的時候頗有心理優勢，除了語文一科之外，其他的兩科周小龍的成績都吊打周旭庭，尤其是數學。
至於周小龍南下為什麼周旭庭也會跟過來……這還是因為周旭庭學了地理知識之後生出了「世界那麼大他想去看看」的想法，所以這剛一開航他就立即向秦府提交了申請。
肖恆得知周旭庭的意願之後，出於熱蘭遮那邊也需要語文老師的關係，也就同意了周旭庭的請求。而為了去看看書中所描繪的場景，對於當掃盲老師這種事周旭庭當然一口答應。
「你這小屁孩到底在哀嘆什麼？難不成是因為與心上人分開了？」周旭庭盯著周小龍問道。
「當然不是。」周小龍嘆了口氣，「原本以為跟著公子會川能休息一段時間，結果一刻不停的被趕去讀書……好不容易達到了分數畢業了，以為終於能往那一回來，結果卻又被打發回了海上。」
「我這假期算是徹底沒戲了，唉……」周小龍哀嘆道。
「……沒假期也好。」周旭庭淡淡的說。
「嘖，你什麼意思？」
「就算你放假這邊也沒什麼好玩的。」周旭庭這句話說得深有體會……因為他就是因為無聊才跑去學校的。
「是嗎？」周小龍抬頭問道。
「當然，我都快憋瘋了……」周旭庭答道。
「連妓坊都沒有！？」周小龍脫口而出。
「哦——」
周旭庭拉著長音，大有深意的看著周小龍，看得他滿臉通紅這才接著說：「我說你怎麼像是鬥敗了的公雞，原來如此啊……」
「咳咳咳，我就是，聽個曲兒。」周小龍咳嗽一聲以掩飾自己的尷尬。
「好了好了，別說了，都懂……」
在周小龍滿臉通紅的窘迫之中，周旭庭終於停下了這個話題。
過了一會。
「真的沒有嗎？」周小龍低聲問道。
「……」
……
秦府的這個龐大的沙船船隊在上游時還頗為顯眼，但隨著越往下遊走，經濟貿易就越是發達，而這水運也就越是昌盛，而秦府船隊的規模也就顯得不那麼起眼了。
畢竟這些沙船的噸位不大，比起下游通行的大船相比體型相去甚遠。
秦府船隊順風順水一路南下，途中並未遭遇任何意外，至於蒙人那就更不用說了，他們似乎並沒有在江上設卡的意思，也不知道是沒有條件還是沒有意願，或者兩者兼而有之也說不定。
五日後。
船隊順利抵達了長江口的崇明沙洲群，而在這裡早有兩艘大海船等在了這裡。
這兩艘船分別是海運三號與海運四號。
「嘿！看到沒有！那艘最漂亮的就是我的船！」周小龍看到自己的海運三號後，立即興奮起來。
「哦？」周旭庭也認真起來，望著遠方那兩艘船……最初他還沒覺得什麼，可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周旭庭的嘴巴也越長越大，最後乾脆張得能塞進個雞蛋。
「這……世上竟有如此大船！？」望著那足有城牆高的船舷，周旭庭簡直是目瞪口呆。
周小龍十分欣賞周旭庭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滿臉自豪的說：「呵呵，怎麼樣？長見識了吧？你看看這艘，這艘就是我的船！」
「……」周旭庭沒搭理滿臉炫耀的周小龍，反而是對著這頗為巨大的海船嘖嘖稱奇。
隨著雙方對接交匯，周小龍也終於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
而整個船隊也開始了有條不紊的開始交換貨物。
由於海運級運輸艦本身就帶有一些吊車、滑輪組，雖然沒有碼頭但這物資交換的過程還算順利。
沙船船隊這邊運來的主要有工業機械、物資以及部分貿易品。
工業物資方面主要是水泥，剛剛生產出來的水泥。而工業機械中除了新的大馬力煤氣機外，最重要的就是四撞球磨機。
有了球磨機之後，熱蘭遮就可以自己生產水泥了，而水泥這種東西無論什麼時候都、能生產多少都不嫌多。
除了以上這些貨物之外，沙船船隊還送來了不少貿易品，其中有傳統的絲綢、瓷器、蜀錦、茶葉等，當然也少不了秦府特產比如玻璃、鏡子、鐘錶、自行車等等。
這些東西都是給荷蘭人以及可能存在的其海外貿易者準備的。
由於蒙軍的入侵，目前所有傳統的絲、茶、瓷老三樣正處於極度缺貨中，而價格自然也就水漲船高。
而兩艘海運級運輸艦帶來的東西只有一種——大米。
雖然熱蘭遮那邊光照條件非常好，非常適合曬鹽……但熱蘭遮目前最主要的任務是建造干船塢，所以鹽田的建設工作還要往後推。
除了大米之外，熱蘭遮那邊還給肖恆帶了幾箱曬好的果乾，其中有不少只有熱帶才有的水果，以這個時代的儲運條件，也只能製作成果乾、蜜餞之類的東西才能保證不再運輸途中腐敗變質。
林林總總各種雜物的吊裝、清點工作花費了整整兩天時間。
等所有的貨物交換完畢後，海運三號滿載著大量值錢的貨物向南開去，而滿載糧食的沙船船隊則直接逆流而上……而其中一艘船卻留了下來。
這艘沙船上載的是工程技術人員以及專門的測量儀器等——他們是為了崇明要塞而來。
在肖恆之前圈定的那個比較大的沙洲上，工作人員在武裝人員的護衛下，開始檢查土質、測量繪圖，包括深水碼頭在內的一系列設施的規劃逐漸出現在了圖紙上。
未來一段時間，這裡將建造出要塞主體、至少一個深水碼頭，一個普通碼頭，以及最重要的磚窯。
抵達這裡之後先遣隊第一件事就是勘探周圍的地質，看看哪裡適合燒磚。
水泥這種工業品還可以從四川運來，但若是連磚石都要從四川運的話，那成本就太高了，所以必須在本地解決一部分建材的來源。
肖恆準備調集資源先將崇明要塞建造起來，穩住秦府這個唯一的對外通道。
只有保證了貿易，才能保證秦府有源源不斷的錢砸進工業化這個大坑之中。
……
其中尤其以巫山雲海最為出名，早在唐朝便留有「除卻巫山不是雲」的佳句。
一條小舟順流而下，穿過蜿蜒的峽谷和層層疊疊的雲海，駛出了蜀江。
出了巫山段之後，兩岸豁然開朗。
一名漁人從船上站起身來，忽然從懷中掏出一隻精緻的黃銅圓筒放在眼睛上四處觀察起來。
「有什麼發現嗎？」船艙的人問道。
「有幾個漁民。」拿著望遠鏡的漁人說道。
「除了漁民呢？岸上也看看。」
「暫時沒發現蒙軍的跡象，與探子的情報基本相符。」漁人收回瞭望遠鏡，重新坐到船上，「我覺得可以給後方發信號了。」
「好的。」
說著船艙內藏著的人就開始擺弄那個像小柜子一樣的機器……不一會兒，機器內就傳來了一陣電流噪音，不過這個聲音很快就平息了。
「呼叫漁夫，這裡是魚鷹……已確定樵夫的情報正確無誤，完畢。」
「漁夫收到，請繼續前進，完畢。」
「……」
那電報員鬆了口氣，關掉了耗電量巨大的發報模塊，只剩下應答機仍然開機。
「走吧，船老闆。」電報員笑道。
「嗯。」漁夫打扮的偵查員出了船艙，坐在船尾輕輕的搖擼前進。
遠方的漁民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依然繼續自顧自的拋網、捕魚。
只有一個年輕的漁夫抬起頭來往這邊看了一眼，似乎在奇怪對方的運氣為什麼這麼好，如此快的就網到了足夠的魚。
探船離開差不多20分鐘後，巫山江口忽然衝出一艘平底兒沙船。
這艘船的出現並沒有引起其他漁船的注意——在這個航道上隔三差五總能看到大船出沒，所以這艘很大的沙船在這卻也算不上特殊。
當這艘沙船開過去之後，巫山峽谷中就又開出了一艘同型號沙船，然後是再一艘，又一艘……
儘管那幾位漁民隔著很遠，但江面上如此大的動靜還是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由於漁民之間隔得很遠，又多是獨自作業，在沒人提醒的情況下一艘兩艘的大船很難被他們注意到。
然而這一連串的大沙船可不是「一艘兩艘」的問題，而是連綿不絕的問題！
江面上大型沙船連成了線，仿佛永遠沒有盡頭似得……
在這種情況下，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到這邊的動靜，畢竟這麼多艘大船聚在一塊那未免也太引人注目了。
周小龍站在船頭上，默默地望著遠方出神。
與肖恆一同回到蜀地的周小龍還沒來得及找地方休息就被肖恆扔到位於益州的學堂再教育去了。
雖然只是又念了一次初中，但這次肖恆給他定的標準是語文不得低於80分，地理不得低於95分，數學不得低於100分，只有達到了這個分數線肖恆才允許他畢業。
順便說一句，以上分數都是百分制……可想而知這次回爐重造對於周小龍來說究竟有多麼痛苦。
數學！
100分！
要人命啊這是！
周小龍原本想要找肖恆聊聊，讓老師給他降點標準……
然而周小龍在益州城，肖恆在恭州城，兩城相隔整整一天的路程，無論如何周小龍都見不到肖恆。
不過就算見到了肖恆估計也不會為他降低標準的，畢竟那時候的肖恆整個人都被埋在公文里了，心中憋著一股鬱結之氣，根本沒心思搭理他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
在經過了最初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困窘之後，周小龍終於放棄了反抗，開始拼命地學了起來。
畢竟他離開學校的時間還不長，各方面的知識還沒還給肖恆，現在撿起來之後再加上刻苦的學習，終於達到了肖恆的要求，再次初中畢業了。
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等周小龍出關的時候剛好蒙軍也退卻了，曾經斷絕的交通終於重新舒暢了……
原本這算是好事，但對於周小龍這個倒霉蛋來說，還沒來得及在蜀地稍作休息，就再次被肖恆派出去領船了——秦府目前閒著的船長就他一個！這種事他不干誰干？
所以曾經的海運三號艦的艦長此時就客串起了沙船運輸隊的船頭兒。
「唉……」
周小龍忽然一聲嘆息。
「小小年紀有什麼好嘆氣的？」周小龍身後的一名文士打扮的貴公子說道。
「多了。」周小龍頭都沒回道。
「哦？都有什麼？說來聽聽？」那貴公子笑道。
「……」周小龍抬了抬眼皮，似乎想回頭看那人一眼，結果終究還是因為懶得動而放棄了。
「怎麼？肚裡沒詞說不出來了？」貴公子逗他。
周小龍一聲冷哼：「呵呵，你與我不也是半斤八兩。」
「至少我有功名在身。」那貴公子頗為自傲道。
「你那是南宋的功名，現在已經是北宋了。」周小龍反駁道。
「呵。」那貴公子不屑一笑，似乎並不想與周小龍糾結這個問題。
周小龍也沒跟他爭執，只是趴在船頭看著遠方繼續發呆。
這位與周小龍抬槓的貴公子叫周旭庭，乃是看樓的常客，同時也是肖恆的第一批粉絲。
周旭庭的父親是戶部侍郎，而且他還拜在張瑞張守一門下，成為了大儒張守一的關門弟子。
早在秦府剛剛放出風聲的時候，戶部侍郎就極為重視，偷偷的將家人送到了蜀地，並且在益州城辦置了宅院。
而後情況急劇惡化，周旭庭他爹周侍郎當機立斷的帶著全家老小逃跑了……所以周家也就完完整整的搬到了蜀地。
對於周家來說，雖然戶部侍郎的位置八成是丟了，但至少命是保住了。
在臨安這個繁華之地呆的時間長了，冷不防來到益州城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當地貧乏的娛樂產業讓聽慣了曲兒、看慣了相聲的周旭庭都快憋瘋了。
其實不只是他，大部分從臨安府順利逃到蜀地的，多多少少都會有點這種不適應。
這大概就跟一個現代人去到了沒有電力和網路的深山之中差不多，短時間還會有新鮮感，時間長了那可真是想死的心都有。
閒極無聊的周旭庭幾乎逛遍了整個益州城，隨後他就在益州城外發現了秦府新建的學校，仗著自己舉人的身份就想去當個老師……結果卻只能跟周小龍做了同學。
而這也是為什麼周小龍在面對周旭庭的時候頗有心理優勢，除了語文一科之外，其他的兩科周小龍的成績都吊打周旭庭，尤其是數學。
至於周小龍南下為什麼周旭庭也會跟過來……這還是因為周旭庭學了地理知識之後生出了「世界那麼大他想去看看」的想法，所以這剛一開航他就立即向秦府提交了申請。
肖恆得知周旭庭的意願之後，出於熱蘭遮那邊也需要語文老師的關係，也就同意了周旭庭的請求。而為了去看看書中所描繪的場景，對於當掃盲老師這種事周旭庭當然一口答應。
「你這小屁孩到底在哀嘆什麼？難不成是因為與心上人分開了？」周旭庭盯著周小龍問道。
「當然不是。」周小龍嘆了口氣，「原本以為跟著公子會川能休息一段時間，結果一刻不停的被趕去讀書……好不容易達到了分數畢業了，以為終於能往那一回來，結果卻又被打發回了海上。」
「我這假期算是徹底沒戲了，唉……」周小龍哀嘆道。
「……沒假期也好。」周旭庭淡淡的說。
「嘖，你什麼意思？」
「就算你放假這邊也沒什麼好玩的。」周旭庭這句話說得深有體會……因為他就是因為無聊才跑去學校的。
「是嗎？」周小龍抬頭問道。
「當然，我都快憋瘋了……」周旭庭答道。
「連妓坊都沒有！？」周小龍脫口而出。
「哦——」
周旭庭拉著長音，大有深意的看著周小龍，看得他滿臉通紅這才接著說：「我說你怎麼像是鬥敗了的公雞，原來如此啊……」
「咳咳咳，我就是，聽個曲兒。」周小龍咳嗽一聲以掩飾自己的尷尬。
「好了好了，別說了，都懂……」
在周小龍滿臉通紅的窘迫之中，周旭庭終於停下了這個話題。
過了一會。
「真的沒有嗎？」周小龍低聲問道。
「……」
……
秦府的這個龐大的沙船船隊在上游時還頗為顯眼，但隨著越往下遊走，經濟貿易就越是發達，而這水運也就越是昌盛，而秦府船隊的規模也就顯得不那麼起眼了。
畢竟這些沙船的噸位不大，比起下游通行的大船相比體型相去甚遠。
秦府船隊順風順水一路南下，途中並未遭遇任何意外，至於蒙人那就更不用說了，他們似乎並沒有在江上設卡的意思，也不知道是沒有條件還是沒有意願，或者兩者兼而有之也說不定。
五日後。
船隊順利抵達了長江口的崇明沙洲群，而在這裡早有兩艘大海船等在了這裡。
這兩艘船分別是海運三號與海運四號。
「嘿！看到沒有！那艘最漂亮的就是我的船！」周小龍看到自己的海運三號後，立即興奮起來。
「哦？」周旭庭也認真起來，望著遠方那兩艘船……最初他還沒覺得什麼，可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周旭庭的嘴巴也越長越大，最後乾脆張得能塞進個雞蛋。
「這……世上竟有如此大船！？」望著那足有城牆高的船舷，周旭庭簡直是目瞪口呆。
周小龍十分欣賞周旭庭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滿臉自豪的說：「呵呵，怎麼樣？長見識了吧？你看看這艘，這艘就是我的船！」
「……」周旭庭沒搭理滿臉炫耀的周小龍，反而是對著這頗為巨大的海船嘖嘖稱奇。
隨著雙方對接交匯，周小龍也終於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
而整個船隊也開始了有條不紊的開始交換貨物。
由於海運級運輸艦本身就帶有一些吊車、滑輪組，雖然沒有碼頭但這物資交換的過程還算順利。
沙船船隊這邊運來的主要有工業機械、物資以及部分貿易品。
工業物資方面主要是水泥，剛剛生產出來的水泥。而工業機械中除了新的大馬力煤氣機外，最重要的就是四撞球磨機。
有了球磨機之後，熱蘭遮就可以自己生產水泥了，而水泥這種東西無論什麼時候都、能生產多少都不嫌多。
除了以上這些貨物之外，沙船船隊還送來了不少貿易品，其中有傳統的絲綢、瓷器、蜀錦、茶葉等，當然也少不了秦府特產比如玻璃、鏡子、鐘錶、自行車等等。
這些東西都是給荷蘭人以及可能存在的其海外貿易者準備的。
由於蒙軍的入侵，目前所有傳統的絲、茶、瓷老三樣正處於極度缺貨中，而價格自然也就水漲船高。
而兩艘海運級運輸艦帶來的東西只有一種——大米。
雖然熱蘭遮那邊光照條件非常好，非常適合曬鹽……但熱蘭遮目前最主要的任務是建造干船塢，所以鹽田的建設工作還要往後推。
除了大米之外，熱蘭遮那邊還給肖恆帶了幾箱曬好的果乾，其中有不少只有熱帶才有的水果，以這個時代的儲運條件，也只能製作成果乾、蜜餞之類的東西才能保證不再運輸途中腐敗變質。
林林總總各種雜物的吊裝、清點工作花費了整整兩天時間。
等所有的貨物交換完畢後，海運三號滿載著大量值錢的貨物向南開去，而滿載糧食的沙船船隊則直接逆流而上……而其中一艘船卻留了下來。
這艘沙船上載的是工程技術人員以及專門的測量儀器等——他們是為了崇明要塞而來。
在肖恆之前圈定的那個比較大的沙洲上，工作人員在武裝人員的護衛下，開始檢查土質、測量繪圖，包括深水碼頭在內的一系列設施的規劃逐漸出現在了圖紙上。
未來一段時間，這裡將建造出要塞主體、至少一個深水碼頭，一個普通碼頭，以及最重要的磚窯。
抵達這裡之後先遣隊第一件事就是勘探周圍的地質，看看哪裡適合燒磚。
水泥這種工業品還可以從四川運來，但若是連磚石都要從四川運的話，那成本就太高了，所以必須在本地解決一部分建材的來源。
肖恆準備調集資源先將崇明要塞建造起來，穩住秦府這個唯一的對外通道。
只有保證了貿易，才能保證秦府有源源不斷的錢砸進工業化這個大坑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