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09 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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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國公府大門內,一排士兵背靠著迴廊的牆壁靜靜的坐在地,仿佛雕像般的上一動不動。

  偶爾行過的侍女小廝看到他們先是嚇了一大跳,不過當他們發現這些士兵都是活人之後,那驚嚇很快就變成了好奇……只是他們或多或少都有任務在身,也不敢在此多做耽擱,也只能快步離開了。

  在距離這迴廊不遠地方,肖恆靜靜的坐在房間中等待著主人的接見。對於這裡他已經不陌生了,前段時間還剛剛來過……只是這一次他要見的人不是國公爺本人,身邊也沒有韓子青那個話嘮陪他了,到也算是得了個清淨。

  「肖公子,久等了。」正在肖恆捧著茶杯開始神遊天外的時候,韓子德忽然急匆匆的從門外進來……

  「是我唐突了才是……我是覺得這種事去公開找你不好,也只能來府上叨擾了。」肖恆也站起來與他見禮。

  「肖公子不必多禮,咱們坐聊。」韓子德也沒什麼官架子,也不管對面的肖恆是不是白身,有沒有資格坐在他這個貨真價實的狀元郎面前。

  有的時候吧卻是是這樣的……越是高層次的人往往就月不計較出身,但他們更計較的卻是更稀有的東西——能力。

  當一個人的能力被認可了之後,那麼對於韓子德這種人來說,身份反而算不得什麼了。

  「你那邊的消息打探得如何了?」既然對面讓自己不要多禮那肖恆可就真不多禮了,上來就開門見山的問道。

  而韓子德卻仿佛很適應肖恆的這種說話方式,立即開口答道:「是這樣的,目前金人的使團所給出的只是一份『聖旨』……」

  「聖旨!?」肖恆一愣,「什麼聖旨?誰的聖旨?」

  「這個……自然是他們完顏家的聖旨。」韓子德說到這裡也是頗有些氣不過,「而且那份聖旨上並不稱宋,而是以江南代之!」

  「嚯!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們打了敗仗呢!」肖恆被氣笑了,頗有些不屑的答道。

  這大金帝國完全是將南宋政權當做了藩屬國來對待的,甚至跟岳飛時期的那份所謂的「議和」實質上的「宣旨」沒什麼區別了。

  「……這真是豈有此理!」韓子德也是氣得牙根痒痒。

  「然後呢?他們到地方就『宣旨』了?」肖恆接著問。

  「當然不是……那金人的使者到了之後就鬧著要見官家!官家豈是他們想見就能見的?禮部侍郎當場就駁斥了他們的要求,可是他們依然還是鬧著要見官家,說是官家若是避而不見的話他們就要打道回府,並且準備來年的戰爭了……」

  說到這裡,韓子德也不得不深深的嘆了口氣。

  不用他說肖恆也大約能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了什麼……果不其然,韓子德繼續答道:「最後禮部侍郎被纏得沒辦法了,終於還是報到了內閣,最終由沈相爺出面金人這才算是安靜下來。」

  在絕大多數情況下尤其是外交領域中,右丞相出面就基本相當於官家出面了……而岳飛時期那份金人的「聖旨」,也是由秦檜這位右丞相代替皇帝跪下「接旨」的。

  從這個角度來說,秦檜實在是為帝王背負了許多……也難怪歷代趙宋皇帝都對秦檜後人多有維護——能為皇帝去死的忠臣有得是,但肯為皇帝背鍋的忠臣可就屈指可數了。

  「所以,那份『旨意』就是這麼傳出來的?」肖恆冷靜的問道。

  「是……真是氣煞我也!」韓子德被氣得滿面通紅,恨不得食其骨肉寢其皮囊……

  而與之相對的是肖恆的淡定。

  韓子德一抬頭看到肖恆的表情,不由得疑惑的問道:「肖兄難道就不生氣嗎?」

  「生氣能解決問題嗎?」肖恆淡淡的反問道。

  「不能……」韓子德長長的吸了口氣,終於平復了胸中的怒火,「……可我還是生氣。」

  「那你就應該記住現在的心情,牢牢的記住它。」肖恆認真的看著韓子德的眼睛緩緩的說道,「這,就叫……弱國無外交。」

  肖恆近乎於一字一頓的說出那五個字,其中飽含的感情一下子驚到了韓子德。

  「肖公子……可是有什麼經歷不成?」韓子德覺得很奇怪。

  肖恆只是緩緩的搖搖頭卻並不回答。

  弱國無外交。

  這是只有現代的中國人才能深深體會的五個字,比這五個字更疼的,估計只有「落後就要挨打」了。

  當然「落後就要挨打」是老一輩革命先烈們的記憶,而「弱國無外交」卻是深深的根植於肖恆幼年、伴隨著他成長的記憶。

  肖恆的祖國從積弱到崛起的這段歷史,其中的心酸與血淚,遠不是幾句話所能說得清楚的。

  而這,對於文明自信到了極點,儘管整天被金人按著腦袋揍,但宋人的骨子裡依然有那種中華之外皆夷狄的天朝上國思想。

  而問題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的認知還是正確的!至少,在這個時代是正確的……這讓他們很難體會到肖恆的感覺。

  「所以,官家的態度呢?」肖恆頓了頓,重新拉回了正題。

  「官家到現在還沒有態度,只是召集了幾位閣老……現在應該還在議論此事。」韓子德答道。

  「嗯……看來,官家還是有些想法的。」肖恆聽到之後忽然覺得也許事情還沒那麼無法就要。

  「官家的想法……?」韓子德愣了愣。

  「若是官家仍然心念議和,現在就不是晾著他們了……所以我估計最後金人的要求會大打折扣,你也不用這麼緊張了。」肖恆緩緩的說道。

  「這樣啊……」韓子德半信半疑。

  「不用看了我……就算一點折扣都不打的話,我也想好如何糊弄金人了……你看,我給你帶來了什麼?」肖恆拿起立在桌邊的紙筒,將其鋪在桌子上站展開……上面那精確而又複雜的圖紙頓時吸引住了韓子德的眼球。

  「這是神火飛鴉的圖紙、這是地雷圖紙,還有這個是銅製突火槍的圖紙……」肖恆不斷的攤開新的圖紙……這些東西的原型就是肖恆在筆記本上隨便畫下的草圖,而後他又在草圖的基礎上做了些細節上的完善,最終就形成了這三張圖紙。

  不過韓子德的眼睛立即就被那最複雜、最精緻的神火飛鴉圖紙所吸引了……這東西他原本就造過,肖恆隨手製造的那個原形雖然已經隨著爆炸消失了,但肖恆在彈體上寫下的那份手稿卻被他們好好的存留了下來,至今扔在研究著如何複製和解析拿分手稿。

  天知道肖恆只是隨手算了算罷了,他們居然將那些阿拉伯數字和運算符號當做了某種天書,居然認認真真的研究了起來……早知道他們這麼重視,肖恆直接就教給他們好了。

  「這神火飛鴉真的要送給金人嗎?」韓子德看著那份圖紙頗有些不安的問道。

  「哦?這有什麼……你覺得不妥?」肖恆有些不明白為什麼對方如此的認真。

  「這……此乃國之重器,就這麼交出去不好吧?」韓子德還想勸勸他。

  「啥?」肖恆一愣,隨後苦笑道,「這玩意沒有你看起來那麼簡單……算了,隨你們,反正都是給你交差用的,只要你覺得光靠那兩個玩意能過關就行。」

  說著,肖恆拍了拍地雷和突火槍的圖紙。

  韓子德伸出手,輕輕的撫摸著那些清晰的線條,嘴裡輕聲的喃喃自語:「我絕不會讓官家把這份圖紙交出去的……」

  看著韓子德那朝聖般的表情,肖恆不由得搖了搖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就離開了,離開前還輕輕對他說到:「這東西真的沒什麼重要的……實在不行就交出去,真的。」

  「……」韓子德回頭看了一眼肖恆,眼中的堅定卻是肖恆想都沒有想到的。

  「算了,不管你……沒我事了我走了啊!還有,官家的態度出來了記得通知我一聲!」說罷,肖恆就搖著頭離開了。

  ……

  肖恆出門直走,轉過一條迴廊之後就見許多人遠遠的圍成了一圈,探頭探腦的望著一個方向。

  肖恆走過去好奇的往他們看的地方望過去……除了那些端坐在地上的士兵之外什麼都沒發現。

  這有什麼好看的!?

  肖恆有些不解,不過當他看到那些士兵眼中所流露出的神情時,不由得心中一動……幾步走到那些士兵面前命令到:「起立。」

  「嘩——」

  原本有如木頭人一樣一動不動的士兵們陡然站起身來,一個個腰杆挺得筆直。

  自從與金人小小的打了一仗之後,這些士兵就像打了雞血一樣開始拼命的訓練,原本有些不好意思的口號和隊列動作等,他們也開始將之視為自己有別於平頭老百姓特殊之處。

  之所以能起到這樣的作用,倒不是因為肖恆所發下去的獎金豐厚……當然那獎金的確豐厚,但最重要的卻是肖恆根據每個人的不同,選出了幾個特別優秀的人並發下了三等功勳章!就算其他沒有特別貢獻的人,肖恆也下發了一枚「火燒連營戰役紀念勳章」。

  有了三等功勳章,今後他們家的稅負、醫療和孩子的上學就都由肖恆承包了,而擁有戰役紀念章的人也會享受最基本的稅負上的優待……而存續期就是勳章擁有者本人的全生命周期再加上死後10年!!

  這基本上就是很簡單的抄了下後世的養老體系和醫保體系……而這個簡單的政策所起到的作用卻是肖恆從從未想過的巨大!

  從最初的惶惶不可終日到後來的逐漸的身份認同,這些原本的難民們在肖恆所打造的這個新的社會體系直系漸漸找到了歸屬感……而如果說相對平等的社會體系是歸屬感的話,那麼當勳章下發的那一刻所音爆的就是榮譽感。

  在表彰大會上,肖恆親手將那一枚枚的勳章別在士兵們的胸口上的同時,他也將勇氣與榮譽一起授予了這些原本大字不識老實巴交的普通農人。

  直至此刻,站在肖恆面前的終於不再是一群當兵吃糧的難民,而是一直初具榮譽感的軍隊。

  「稍息……整理儀容。」肖恆給了他們一點時間,幾個士兵開始拍打身上的塵土,重新整理好因為坐下所帶來的衣衫褶皺等等……耐心的等他們都整理好之後,肖恆重新命令道:「立正!」

  「嘩——」

  所用士兵雙腳併攏,發出整齊的聲音。

  「向右轉……齊步走!」

  肖恆也自然的加入到隊伍之中,一行七人邁著整齊的步伐,在眾多侍女、小廝驚奇而又震驚的圍觀之中,一直就這麼往前走……甚至有人擋住了他們去路的時候都會不自覺的閃開。

  越是往前走,肖恆就覺得身邊士兵的士氣就越是高昂,在眾多驚異的眼神之中……士兵的臉上都不可抑制的流露出那種身為軍人的驕傲。

  看著這些士兵的眼神,肖恆不禁一陣恍惚……他想起了他大學軍訓時的場景。

  這種感覺,他也曾經有過……他還記得,在歷屆軍訓之中他們教官所帶零的這隊人是最優秀的!所以當他們走著異常整齊的步伐路過其他散亂的方隊時,那種驕傲感的確無以復加。

  而在南宋這個以人身依附關係為基礎的時代中,這份對組織的歸屬感也會變得更加的濃烈——圍觀的這些人不是下人就是奴才,生死由別人一念即可決定。而他們卻是光榮的軍人,肖恆不僅尊重他們,並且連他們死後的事情都照顧到了……這種強烈的歸屬感外人是很難理解的。

  等到肖恆帶著他們出了國公府,這才解散了隊列,以「防衛隊形」一路往回走——畢竟最近得罪的人有點多,而肖恆也不像之前一樣深藏於幕後了,現在許多人都知道了他,並且知道了他在那些得罪人的事情之中所發揮的作用……所以肖恆出門的時候也就帶了些士兵作為保鏢。

  雖然暫時來看沒什麼作用,但畢竟小心駛得萬年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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