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58 海上的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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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金,直沽寨。

  海岸線上已經結起了一層冰霜,再過一段時間這冰層可就要向海里延伸了。

  此時凜冽的寒風正呼呼地吹著,儘管白三水裡面穿著厚厚的棉衣,外面披著毛茸茸的裘皮,可站在這樣的寒風之中還是冷得直打擺子。

  腳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咯吱直響,白三水抬起頭稍微辨認了一下前方的那些建築物,就繼續低著頭頂著風往前走去。

  「這風可真邪乎……無論朝著哪個方向都是頂風!」白三水吼道。

  只可惜他的話一出口,就被沿岸的寒風吹得七零八落,即便站在他身後的那幾個士兵也沒聽到他說什麼。

  幾人頂著寒風來到一處簡陋的房子前敲了敲門,很快裡面就有人打開了木門。

  「快進來!凍壞了吧!?」屋內的老漢連忙將幾人迎了進來,然後趕緊關上了木門。

  頓時,呼嘯的寒風被擋在了門外,雖然隔著門板依然能夠聽到那北風的嘶嚎,可那刺骨的低溫還是被擋在了門外。

  屋裡的溫度不高,但由於一直生著火的緣故,比起外面那可真算得上是「溫暖如春」了。

  「幾位貴人喝熱水吧……」老漢拎著個茶壺來,恭恭敬敬的給三人倒上了一碗熱水。

  「嘶……」白三水和幾名士兵一起吹著茶碗,嘶哈斯哈的喝起了熱水。

  「呼……活了活了,外面實在是太冷了。」一個眉骨上帶著一條疤的士兵抱著熱水杯,時不時的吐出一口白氣。

  「是啊。」另一個微胖的士兵也感嘆道,「想當年咱們在這邊吃沒得吃,穿沒得穿,那麼多年都挺過來了,現在裡面穿著棉衣,外面穿著裘皮,身上還帶著一身膘,卻比以前還不抗凍了。」

  「誰說不是呢。」疤眉士兵笑道,「剛剛接過熱水的時候你猜我想到了什麼?」

  「紅糖姜水?」微胖士兵聞言抬起了頭。

  「你也這麼想的!?」疤眉士兵聞言頓時笑了起來。

  「是啊……剛冒出這個想法就覺得自己太奢侈了,真是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白三水忽然回頭插嘴道。

  「是啊,誰說不是呢!」三人同時嘆息起來。

  這三人連著白三水在內原本都是北地的逃民,基本都有在北方過冬的經驗,而這也是肖恆選擇帶著他們北上的原因……然而不過是短短半年多的時間,這幾人竟然已經對北方的冬天有些不適應了。

  「倒是小老兒的不是了,只是這寒冬臘月的不好買姜,這紅糖也是稀罕貨……」之前開門的那個老頭謙卑地自責著。

  「算啦,老疙瘩,咱們可沒怨你。」疤眉士兵一口將已經有些涼了的熱水喝光,然後拍了拍那老頭的肩膀道,「能跟著我們公子可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從今往後過不完的好日子等著你呢!」

  「是……」老疙瘩謙卑的笑著,卻對疤眉士兵的話不以為意。

  白三水看了老疙瘩一眼若有所思。

  這老疙瘩是隨著這處房產一起被送給肖恆的僕人,據說原本是完顏琴某個侍衛家的包衣奴才,由於粗通文墨所以這才漸漸地脫離了勞苦的工作,來這邊給貴人看房打掃,偶爾也做一些寫寫算算的活計。

  按理說這種人應該是可以團結的對象,然而白三水卻特意提醒了肖恆,對這個人絕不可輕易報以信任。

  雖然白三水不知道什麼叫斯德哥爾摩綜合徵,也不知道什麼叫做皈【guī】依者狂熱,但他很清楚這些包衣奴才的想法。

  尤其是老疙瘩這種原本是最底層的奴隸,有的人稍微受到點提拔和尊重就願意為主子去死,而且這種情結還異常的堅定。

  「咱們的物資箱呢?我記得物資箱裡面有些調料,應該有生薑和紅糖。」白三水忽然說道。

  「啊?真的!?」疤眉士兵頓時一喜。

  「當然是真的,不光有生薑和紅糖,還有紅星二鍋頭呢!」白三水笑道。

  自從肖恆得到了制曲工坊之後,他就開始合理合法地大量生產酒精。

  只是這些酒精大半變成了75%的消毒用酒精溶液,然後被裝進大玻璃瓶里儲存了起來,而少部分則流向了實驗室、醫藥部門以及其他使用場景,只有非常非常少的原漿被製成了白酒。

  按照肖恆的惡趣味,這些蒸餾過的白酒就被命名為了「紅星二鍋頭」少量的對外銷售,而這次北上自然也帶了一些作為儲備物資。

  當然,肖恆他們生產的這批紅星二鍋頭不是經典的43度,更不是52度,而是只有25度左右……所以其實這些紅星二鍋頭是製取酒精過程中剩下的殘渣再次加熱蒸餾後的產物,也就是俗稱的尾酒。

  頭酒度數高,中酒溫和好喝,尾酒苦澀發酸,這是普通蒸餾酒的過程。

  而肖恆他們使用的工藝是將頭酒提取走,對中酒進行二次蒸餾,然後中酒二次蒸餾的殘渣和尾酒混合再次蒸餾,最後再剩下的殘渣進行三次蒸餾……就得到了目前的紅星二鍋頭。

  所以說,這玩意除了有點酒味之外唯一的好處就是度數遠比普通的黃酒高。

  比起紅星二鍋頭,其實士兵們更喜歡喝肖恆「發明」的啤酒。

  不過在這寒冷的冬天中,有這紅星二鍋頭也不錯了。

  三人回到馬車上摸出了幾個扁扁的玻璃瓶,玻璃瓶上面還有個金屬瓶蓋……這就是紅星二鍋頭的標準包裝。

  「嘖,真難喝……」疤眉喝了一口,頓時辣得吐起了舌頭。

  「又不是給你享受的,這是給冬天執勤用的,省的凍壞了手腳。」白三水說完也喝了一口,頓時有些發酸的辛辣酒液順著喉嚨滑入了胃中,不多時整個身子都熱乎起來了。

  「怎麼樣,老疙瘩,你要不要也來口?」疤眉湊到那老頭身邊,將自己的那瓶紅星二鍋頭遞了過去。

  老疙瘩低頭看了看那精緻的玻璃瓶,聞著蒸餾酒那獨特的刺鼻氣味,喉頭不由得微微一動。

  「來點吧!來一口整個人都活過來了,不騙你。」疤眉見狀硬是把酒瓶塞進了老頭手中,老疙瘩也不在推辭,而是「吱溜」的嘬了一口。

  「好酒啊!」老疙瘩眉眼都舒展開了。

  「喜歡喝?」疤眉笑道,「喜歡喝就送你了……我還是更喜歡生薑紅糖水……」、

  說罷,疤眉士兵就去拿了塊生薑切成小片扔進了水壺裡,而那老疙瘩也連忙追了上去,跟疤眉一起忙活著添柴拉風箱去了。

  眼見著老疙瘩已經被纏住了,白三水給那個微胖士兵一個眼色,兩人就轉而去了旁邊的房間。

  「這老頭的確有些不對勁,應該是那種混得比較好的包衣。」微胖士兵輕聲說。

  「嗯,我猜也是……想當初我也是給金人當過包衣的,啥時候能輪到咱們嘗到口酒了?」白三水也確定了這一點。

  「說的是。」微胖士兵點點頭。

  此次前來直沽寨,白三水帶的都是自己發展來的心腹,由於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磨合,他們之間的配合已經越來越熟練了,所以簡單的一次表演就試出了那老頭所處的階層。

  按照肖恆的說法,勞苦大眾是可以爭取的,既得利益階層則是需要防備的。

  之前當完顏琴將這處房產送給肖恆的時候,肖恆就猜出了對方有可能在人手上下文章,然後這件事當然也跟白三水通過氣。

  而經過眼下的測試來看,白三水也傾向於這老疙瘩是完顏琴或者至少是完顏琴身邊的人派過來的眼線,所以有些事情最好還是瞞著他一些比較好。

  「那電台的事……」微胖士兵問道。

  的確,這處房產裡面有這麼個眼線,那麼建立無線電台的事情就要有待商榷了……除非找個理由將他支走,不然白三水也不放心將電台放在這裡。

  「回頭再看吧,等關鱗來了我跟他商量商量,先將電台放在船上吧……這裡畢竟不是咱們自己的地盤,不怕一萬隻怕萬一。」白三水下定了決心。

  「關船長什麼時候到啊?咱們都出去多少趟了?」微胖的士兵有些著急,畢竟按照他們出發時得到的情報來看,關鱗的船隊現在這個時間差不多就應該到了才是。

  「可能是海上遇到些風浪吧……」白三水雖然也有些擔心,不過還是安慰道。

  「希望沒事。」

  「咱們也之能先搞好我麼這邊的……什麼聲音!?」白三水微微一愣。

  「是外面的聲音……是警鐘!」微胖士兵答道。

  「走,出去看看!」白三水眉頭一皺,摸了摸懷裡的手槍就像外屋走去。

  外面疤眉正與老疙瘩說著什麼,見到白三水衝出來之後立即上前道:「隊長,老疙瘩說可能是倭寇。」

  「倭寇!?」白三水腳步一頓,他可從未想過在北方居然還能遇到倭寇。

  老疙瘩在後面解釋道:「最近倭寇鬧得挺厲害的,尤其愛搶運糧船,之前一艘挺大的海船都被他們圍攻了,差點就被俘下……還好那船上的水手悍勇,這才勉強開到岸邊來。」

  「……走,我們出去看看。」白三水想了想,還是決定要看看情況。

  「幾位貴人還是在屋內等著比較好,萬一被查了……」

  老疙瘩說的意思白三水很清楚,這裡漢人的地位很低,而他們三人又都是漢人模樣,若是貿貿然出去遇到金人很容易節外生枝。

  不過白三水當然也知道這種情況,所以他從懷裡掏出來個腰牌晃了晃,「沒關係,我有這個。」

  看到那個腰牌之後老疙瘩眼神一縮,差點直接跪下……不過膝蓋一軟這才反應過來,反倒是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了。

  「行了,咱們這沒那麼多規矩,起來吧。」白三水把老頭拉了起來,然後帶著兩名士兵衝進了外面的狂風中。

  ……

  屋外狂風依舊,急促的警鐘被狂風吹得忽近忽遠飄忽不定。

  原本冷清的碼頭上衝出來不少金兵,不過這些金兵大多都是漢人弓手,只有很少的幾個穿著金人特有的民族服飾。

  白三水沒有管慌亂的碼頭,而是將目光放到了遠方……果然就像老疙瘩說的,一些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小船正在圍攻海面上的一艘大船。

  「這是……倭寇!?」白三水有些不確定,待他從懷中掏出瞭望遠鏡這才看清,遠方那艘被圍攻的船上掛著一個大大的蒲字旗……原來是艘蒲家的運糧船!

  白三水聽說過這些船,蒲家接了金人的生意,從海上給金人運送糧食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沒想到這生意居然現在都還沒做完。

  「是蒲家的船……還以為是海閻王被圍攻了。」微胖的士兵鬆了口氣。

  「呵,海閻王被圍攻……」白三水輕鬆地笑了起來。

  海閻王的戰績他聽肖恆提起過,只是無論是他還是他的兩位手下,都不曾見過海閻王號的真身……畢竟他們來北方已經有段時間了,再加上之前電報未通,所以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得到來自後方的消息了。

  「等等!那是什麼?」疤眉忽然叫道,而白三水和微胖士兵也同時舉起瞭望遠鏡,向著遠方的海面望去,就見兩艘高帆巨舟正從遠方的海面上現身,並且緩緩的向直沽寨這邊駛來。

  而那些正在圍攻蒲家運糧船的海盜似乎也看到了那兩艘艦船,頓時分出了不少小艇向那兩艘新來的大船迎了上去。

  「不好!那些海盜……要糟!」

  微胖士兵焦急道。

  「是啊,那些海盜要遭了。」白三水淡定地說。

  雖然白三水並沒見過海閻王號,但若按照肖恆的說辭,只此一艘船就能滅掉直沽寨的所有海軍和陸軍了!如此強大的海上閻王,怎麼會怕區區幾艘小船?

  果不其然,隨著陣陣奔雷之聲響起,遠方的海面上泛起了濃重硝煙……而等硝煙散盡,海面上哪還有什麼海盜了?只剩無數破碎的浮木罷了!

  沒錯,這兩艘大船就是無敵的海閻王以及同型姐妹艦海運一號。

  海閻王號就像一頭巡視領地的雄獅,不疾不徐地慢慢靠近直沽寨……而那些乘坐小舟的海盜,則仿佛鬣狗般的一鬨而散。

  而那艘死裡逃生的蒲家運糧船,則戰戰兢兢遠遠的跟在海閻王號的身後,等海閻王和海運一號緩緩靠岸這才敢遠遠的去碼頭的另一邊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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