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84 朝堂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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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了。

  風聲鶴唳的夜終究過去,而朝陽所照亮的卻是一片血腥的屠場。

  好在現在正是數九寒冬,經過一夜冷風的特殊照顧,那些呈馬賽克狀的屍體殘片都變成了凍肉,錘敲斧砍之下一塊塊地被收集起來。

  至於這些屍體的處理,最初肖恆的想法是堆積起來然後燒掉,可後來發現這個想法並不現實——冬季之中最稀缺的東西之一就是燃料,使用大量燃料焚燒屍體並不合算。

  而埋起來就更不用提了!

  在這白天都零下二三十度的天氣里,地面早就凍得比鐵硬了!一鋤頭下去地面頂多一個白點,可鋤頭卻弄不好要崩口或是折斷!

  最後最「經濟」也最現實的辦法就是海葬了。

  駐守港口的金兵也沒讓秦府的人動手,他們主動就承擔起了打掃戰場以及海上拋屍的工作。

  那幾位金人是想討好肖恆等一眾,而他們的手下則是為了藉此機會搜刮一些財富。

  從建軍之初肖恆的軍隊就自始至終都沒有從屍體上搜刮過錢財,而這也漸漸地成為了軍中的潛規則……

  肖恆很鄙視發死人財這種行為,而上行下效之下即便有些士兵起了一些小心思也不敢付之行動,久而久之反而催生出了軍人們的傲氣。

  是啊,死人的錢財拿著晦氣不說,而且他們身上才有幾個錢?要知道軍人、工人以及研究員這三大職業領的都是頂薪!為那仨瓜倆棗的髒了手不值得。

  而除了錢財之外士兵們的配件也都是當世最好的,一身行頭都是價值不菲——若是掛到韓子青的店鋪里,這一套沒有300兩都下不來!

  如此精良的裝備他們當然看不上普通的戰利品,而那些比較有象徵性意義的東西,例如地方大官的腰牌、旗幟、戰刀之類的東西則會被收點歸庫、記錄在案——這些東西將來都會成為某某部隊的戰績證明,攢多了之後會專門開一個博物館來展覽它們。

  這種可以傳承萬世的榮譽可不是那區區幾個銅子銀豆子能相媲美的。

  肖恆站在海閻王號的船首,看著管理碼頭的金人們帶頭打掃戰場,將一船船的殘屍斷臂扔到遠方尚未封凍的海里,怕是要便宜了海底的魚蝦螃蟹……

  白三水來到肖恆身後,儘管肖恆並沒有回頭但他仍然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然後這才道:「公子,你找我。」

  「嗯,蒙元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肖恆頭也沒回地問道。

  「都退了,退出二十多里。」白三水答道,「金人也派出了探馬,他們也是這麼說的。」

  「哦……那電報局呢?有回信了嗎?」肖恆問道。

  「還沒有,我再去催催。」白三水搖搖頭。

  之前肖恆命人發電報問問秦薦為什麼被急召入朝,可也不知道是後方錯過了消息還是因為天氣的干擾所以沒發出去,後方一直都沒有回信。

  而接下來又與蒙元騎兵展開了一場大戰,肖恆暫時也沒精力顧及這個問題了,所以也就先放到了一邊。

  而今天早晨起來的第一個約定好的開機時間,肖恆就專門叮囑了要再次詢問後方的情況,只可惜第一個開機時間仍未有後方的回答。

  肖恆雖然心中著急,但身處他鄉即便想做什麼也是鞭長莫及。

  時間就在肖恆的焦急之中慢慢流逝,隨著太陽從海平面上躍起,第二個聯絡時間也到了。

  「報!後方消息!」

  終於,一名士兵帶著電報而來,三步兩步來到肖恆面前,並將其呈上。

  肖恆一打開電報就是一愣……這字數未免也太多了點吧?整個一張紙上居然密密麻麻的都已經寫滿了!而等他讀下去之後,眉頭就漸漸皺了起來。

  原來,這封電報是從臨安府內發出來的……難怪前幾次後方都沒接到消息。

  這臨安府內的電台設備還都是初期的實驗型號,平時也只是用來與位於山腳下的大型電台通話使用的,現在經過一番改造這才承接了接收和發報任務。

  至於為什麼要在看樓發這封電報……這也是肖恆皺眉的原因。

  電報上的內容總結下來就只有三條:

  首先秦薦被御賜為少保,即刻領軍北上。

  其次城外秦府被封,學校和實驗室以及工廠全部停工,學生、工人被就地監管。

  最後是秦幼萱應皇命入城,此時正在她哥哥秦國城的府上暫住。

  其他林林總總的還說了些東西,不過都是一些生意和生產相關的一些事宜……這些東西秦幼萱和小蝶兩個人處理得很好,既安撫了合作者又在最大程度上保證了秦府最低程度的運轉。

  等看完整篇電報之後肖恆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公子,發生了什麼事?」白三水問道。

  「秦大人奉命北征,幼萱和她哥被軟禁臨安,秦府大半生意陷入停頓……剩下的你自己看吧。」肖恆將那封電報塞給白三水。

  「這……這可如何是好?」白三水有些慌神了。

  「命令艦隊立即起航。」肖恆稍微沉默了一下,最後還是下達了這個命令。

  「……那完顏琴那邊?」白三水問道。

  肖恆之前承諾了給完顏琴留下一條退路,白三水問的就是這邊的問題。

  「放心吧,一時半會沒問題的……中都城沒那麼容易被攻破。」肖恆說到這裡頓了頓,隨後嘆息一聲,「如果秦府那邊出了問題,我們自己的退路都沒有了,哪還有心思給別人留退路?」

  「公子說的是。」說完,白三水就領命下去忙了。

  隨著肖恆的命令,整個直沽寨都忙碌起來,沉重的裝甲車和人、馬都開始裝船,待到午時整個船隊都跟著動了起來。

  而此時直沽寨中的人馬屍體甚至都還沒清理完畢……

  望著漸漸遠行的兩艘巨艦,駐守這裡的猛安和他手下的那幾個謀克不由得長出了口氣——這些煞星總算是走了。

  可是……

  「……主子,若是那蒙人又來了,咱們怎麼辦?」之前提議投靠肖恆的那個謀克問道。

  「怎麼辦?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乾瘦的那個謀克抽出嶄新的戰刀吼道。

  「行了,趕快幹活!哪那麼多廢話!」

  那猛安怒道。

  他手下的謀克頓時散去,而那猛安自己則望著漸漸原行的巨艦,心中雖然少了些壓力,但同樣的也少了些底氣。

  是啊,蒙人大軍再來怎麼辦?

  沒人能給他答案。

  ……

  臨安城東,碼頭。

  江水濤濤,層層浪花打在岸邊的冰花上。

  幾個無所事事的碼頭工人正圍著個火堆烤火。

  「趙老大,你說這兩日怎麼沒什麼船呢?這沒船咱哥幾個吃什麼啊?」

  一個工人抱怨道。

  「你還不知道?」

  那被稱為趙老大的人驚訝道。

  「知道什麼?」工人好奇的問道,「難不成這裡還有什麼講究不成?」

  「當然!」趙老大擺開架勢開始說書,「前兩天秦薦秦大人北伐了你們知道不?」

  「這秦大人北伐跟我們的活計有什麼關係?」另一個工人不解道。

  「嘿嘿,當然有關係!」趙老大指了指秦府的方向,「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

  「那邊……那邊好像是秦家莊?」最初問的那個工人想了想說。

  「是,可除了秦家莊呢?」

  「還有……還有那些秦府的團練護院?」那工人想了想說。

  秦府的團練護院天天跑操曾經可是一景呢!不少人專門起來看熱鬧的……

  不過後來也就沒人看熱鬧了,這倒不是因為沒人跑操了,而是大家都習以為常了。

  「你啊你!」那趙老大搖了搖頭,也不再賣關子了,「那裡當然有秦府,不過除了秦府之外還有大量的工坊。」

  說完,趙老大嘆了口氣:「也不知這秦府出了什麼事,前幾天來了不少兵丁,然後那些工坊就停了……」

  「工坊?」工人奇怪撓了撓頭,「這我還真沒注意……不過這工坊停了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跟我們有什麼關係!?」趙老大氣得敲了下他的腦袋,「往常冬日裡可曾有過這麼多活計?你用你那榆木腦袋好好想想!這工坊停了跟我們到底有什麼關係?」

  趙老大這邊說著時候,旁邊另一個工人終於回過神來了:「趙老大,你是說……那麼多貨全都是那秦家的工坊要的!?」

  「廢話!」趙老大啐了一口,「那些工坊停工一天,咱們就得多喝一天西北風!」

  「這秦家工坊這麼大?此一家就要那麼多貨……可咱也沒見他們賣什麼東西啊?」工人聽傻了,他之前一直以為是周圍的商鋪普遍景氣,從未想過那麼多海量的貨物居然都是一家要的!

  天天進那麼多貨卻不見往外面賣,這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你知道什麼!人家都是走的大海商的線路!我跟你說,前兩天……你們幹嘛?」

  趙老大說著說著,就見其他那幾個工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你,你自己看……!」工人指著指趙老大身後的方向。

  「怎麼?來活兒了?」趙老大說著就轉過身去,然後他的眼睛也越瞪越大……

  前方,兩艘巨艦無帆無槳,卻正冒著黑煙並沿著江水逆流而上……

  「這他娘的可真是見了鬼了……」趙老大在碼頭上幹了半輩子了,可以說是附近最有名望的老工人之一,但即便如此他也沒見過這麼大的船、這麼詭異的現象。

  「這船……是怎麼開動的?難道有鬼在拉縴不成?」一個工人嚇得直哆嗦。

  「呸!你懂個屁!看到那個旗沒有?那是秦府的船!」另一個工人反駁道。

  「秦府?秦府的船又怎麼了……」

  「秦府供奉著個下凡的星宿你不知道?這一定是那秦府的星宿回來了,這船無風自動就是證明!」

  「仙法?」

  「定是仙法!?」

  「世間真有如此仙法?」

  「你都看到了你說呢?」

  「……」

  聽著身後那些後輩們的爭吵,趙老大吞了吞口水,忽然回頭罵道:「吵什麼呢!?生意上門了!」

  「誒?」

  所有人微微一愣,然後就見遠方那兩艘大船正在緩緩的靠在棧橋上……

  原本烤火的碼頭工人們微微愣了愣,然後很快就高興起來,紛紛跟在趙老大的身後向棧橋跑去。

  是啊,什麼鬼拉縴、什麼神仙法,哪有賺錢買糧養活家裡的婆娘重要?

  ……

  肖恆站在海閻王號的船艏,看著遠方陷入沉寂的秦府不禁有些擔心。

  不過既然已經到地方了他也沒急著衝進去,而是等著裝甲車卸船。

  在此期間他也找那些衝上來的碼頭工人打聽了一下秦府的情況,然後給了他們一些搬運貨物的活計。

  秦府的情況並沒有肖恆想像中那麼糟糕。

  根據那幾位碼頭工人的情報,秦府目前被一些禁軍所接管了,至於撤退和封存其實都是有序進行的……相信這些就是秦幼萱和小蝶所作出的努力了。

  儘管可能的敵人只有二三十人,但肖恆依然等所有士兵都穿好盔甲之後這才起兵出發……而這一切都落在了那些碼頭工人眼裡。

  「唉,我說……這些就是那些傻大頭?」一個工人低聲說。

  「閉嘴!人家那叫團練!」旁邊趙老大氣得踢了他一腳。

  「這殺氣騰騰的……你說是團練?」

  「是啊!剛剛跟一個團練對上了眼神兒……那人眼睛就像大蟲似的,瘮得慌!」

  「要出事了……」趙老大低聲說,「兄弟們幹完趕緊走,要出大事了……」

  ……

  也難怪士兵們炸毛,那秦家村里住著的可是他們的老婆孩子!有些幸運的傢伙還有兄弟姐妹和健在的老父母!這要是誰出點事什麼事……估計他們能殺進臨安生擒皇帝。

  肖恆並沒有約束士兵們的殺意,因為他心底也有這種想法……

  突然莫名其妙地被端了老窩誰都受不了。

  等肖恆來到秦府門前的時候,看到上著鎖的大門不由得鬆了口氣——至少沒貼著封條,這就說明事情還有迴旋的餘地。

  可還沒等他帶人去秦家村那邊,就聽牆內兩個聲音由遠及近。

  「嘿!這秦府還真是富得流油,這麼大塊的水晶都往牆上鑲……」

  「噓!小聲點!唉,你先把東西放下,抬我上去……」

  「好嘞!」

  「一二三走!!」

  一個人影從秦府大門的旁邊翻了出來。

  等他落地之後忽然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回頭就見上百人衣鮮甲亮的猛士怒目而視地瞪著他。

  這一刻,這位小賊差點尿了褲子。

  「唉我說你幹什麼呢?拉繩子啊!拉我上去……」

  「……」

  「周老二?你傻愣著幹什麼呢?別鬧了,拉我上去啊……」

  「……」

  一時間,場面極為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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