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96 物盡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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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南走了,帶著一臉決絕地走了,而離開時甚至都沒有看張嵐一眼。

  秦薦沒有阻攔他,而張嵐更是沒有阻攔他……反而是剛剛與張南針鋒相對的肖恆下意識的想要勸阻,然而卻見秦薦微微搖頭示意這才放棄。

  肖恆滿臉疑惑的看了看秦薦,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張嵐,終於忍不住問道:「你們……就不攔攔他?揚州城守不了多久的……他這是在送死!」

  「他這個人,勸不了的。」秦薦搖搖頭,「等過段時間慢慢來吧……在金人被滅之前,蒙人應該不會大規模南下。」

  秦薦的判斷還是正確的,蒙金之戰最終還是要有個結果的,而在此之前蒙人的南下應該只是試探性的。

  然而可悲的是,就是這樣試探性的攻擊就將秦薦帶領的宋軍打得落花流水……

  ……用現代語言來翻譯一下,就是被一波火力偵查給打崩了!

  就這戰鬥力還敢圖謀江北失地?肖恆就有些奇怪了,整個大宋朝廷里就沒有半個對雙方戰鬥力的對比有點B數的人?

  然而現實往往比小說更魔幻——上面那個問題的答案是確定的。

  即便在肖恆的歷史上,南宋同樣搞過這一出——它也曾趁著江北之地空虛的空檔出兵北伐過……不過在那個時間線里,蒙、宋之間的實力對比還沒有現在這麼懸殊,至少那個時間線里的蒙軍對待堅城其實沒有太多的辦法。

  而現在不同。

  蒙元在與歐洲的百年漫長戰爭中,其火器技術從領先到被歐洲反超,最後不得不放棄了征服歐洲的計劃,轉而將戰略重心轉回了東方。

  而到了東方之後,蒙元忽然發現自己那落後於歐洲的火器技術居然已經遠超中原這個火器發源地了!尤其是炮車這種可以將火炮隨意調動部署的發明,讓著整個攻守之勢徹底逆轉了。

  從此高牆堅城不再是可以依仗的龜殼,反而變成了一捏就破的紙皮核桃。

  這也就顯得南宋出兵北伐的舉動變得更蠢了。

  而這其中一手推動了北伐的張南……他的心情應該會很複雜吧。

  想到這裡,肖恆也就不難理解為什麼張南非要死守揚州了。

  畢竟,輸紅了眼的賭徒不把最後一點希望輸光是不會下賭桌的。

  「也是……」肖肖恆嘆息,轉過頭來看著張嵐,「那你呢?身為人子你總該攔一攔吧?」

  肖恆很放鬆的坐著,看著張嵐的眼神卻帶著點審視的意味。

  直到現在肖恆都在觀察著這位內務部長,而這次是深入了解他的好機會。

  「我……」張嵐聞言,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似乎有千言萬語要講,但最終卻只化作了一聲嘆息。

  「爹爹他讓我來投秦家本來就是為了留個後……剛剛上船的時候他就跟我說了,今後我除了還姓張之外,人就是秦家的人了。至於他……他讓我只當他是死了。」

  說罷,張嵐露出了複雜的哭笑。

  「哦,這樣啊……」肖恆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其實這張南若是早生個一百年必定會留名青史,只可惜他一輩子都在算計的大金已經在時間的腐蝕下慢慢腐朽了,而身在金國的他卻渾然不覺。

  直到帶著西方先進技術歸來的蒙元砸碎了一切他這才幡然醒悟,但卻也為時已晚了。

  正所謂時勢造英雄,而英雄又反過來推動時勢。

  張南就在這樣一個關鍵的時間節點上狠狠地踹了南宋這條破船一腳,而這條四處漏水的破船則向著毀滅的漩渦狂奔而去再無回頭的餘地。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張南亦是一種英雄。

  「不談他了,咱們聊點別的……你們兩個也別站著了,坐吧。」肖恆對著旁邊的張嵐和關鱗招了招手。

  儘管身為船長室的主人,但剛剛的關鱗卻扮演了茶博士的角色……直到肖恆招呼他坐下,這位黑臉大漢的手上還端著個茶壺呢!

  「現在也沒有外人了,我就直說了吧……揚州肯定是守不了的,但咱們應該以一個什麼樣的姿態回到臨安,這才是最重要的。」

  說到這裡肖恆微微頓了頓,然後看著秦薦一臉認真的將他離開之後朝廷、臨安府以及秦家內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說的時候秦薦雖然偶有動容,但終究還是表情平靜,直到肖恆說完開始喝茶了,秦薦這才搖頭嘆息道:

  「趙朞此人居然如此刻薄寡恩……朝堂閣老明知北伐不可行卻一味順從趙朞之意,而後手就開始圖謀我秦家產業……」

  秦薦越說臉上的表情就越苦,說到最後只剩下滿臉的苦笑。

  事實上,眼下這朝堂之上的格局其實還是跟肖恆有一定的關係。

  畢竟按照原本的歷史軌跡發展的話,秦薦此時墳頭雪都要半人高了,但那黃黨卻會被保存下來……

  當朝堂之上有這麼一個理智的反對派時,絕不會出現如此自取滅亡的決策。

  然而肖恆為了保下秦薦,不惜一鋤頭挖倒了黃黨的根基,讓原本就貪戀權、錢的黃相爺倒戈了!

  這下子原本的理智聲音頓時變成了雜音,而群龍無首後那些有良心的士大夫們紛紛心灰意冷,隨後或主動、或被動地離開了權力中樞。

  再加上左右宰相無下限的媚上,南宋皇帝趙朞手中的權利當然開始無限制的膨脹起來。

  若這趙朞是一代雄主,這也許會成為南宋雄起的轉折點。

  然而就像秦薦說的,趙朞此人剛愎自用外加刻薄寡恩,大權在握之前還藏得挺好的,可隨著權利日漸膨脹,趙朞的本性也開始漸漸的暴露出來。

  所以秦薦看著肖恆的眼神很複雜……這人既是他的救命恩人,卻也是同樣踢了大宋這艘破船一腳的另一人。

  然而肖恆這個幕後黑手卻絲毫沒有半點身為反派BOSS的自覺,還在謀劃著名如何從南宋這條破船上脫身……

  「……關於怎麼離開,我有兩個方案。」肖恆侃侃而談,「一是泰山大人您先呆在揚州來麻痹朝廷,然後我們偷偷回去劫了人就跑,同時您這邊也立即上船離開。」

  「這個方法時間長、變數多,但對朝廷的影響比較小,後續他們還能給我們爭取更長的時間。」

  肖恆的這個辦法說完秦薦就忍不住眉頭一跳——都到了這個時候了,肖恆居然還在壓榨最後的利用價值!這種行為也太……

  ……太怎麼樣呢?

  秦薦一時之間沒有想到什麼形容詞,畢竟這種情緒太複雜了,很難用一兩個詞來描述。

  「其二嘛,就穩妥一些。」

  「您老直接跟我們離開,而後咱們趁著朝廷沒得到消息之前先殺進城去,直接把人救出來,然後立刻撤退上船離開……」

  「這個辦法就是極端了些,對朝廷的傷害也更大一些,也許會加速朝廷的崩潰……不過對於咱們自己來說變數很少,成功率很高,基本上不會節外生枝。」

  肖恆說完就盯著秦薦等著他的選擇。

  其實無論哪種選擇,都是在逼迫秦薦與朝廷徹底決裂。

  這對於一個當了一輩子忠臣的秦薦來說,雖然理智上想的通但感情上卻有些邁不過去。

  「還是選第一個吧。」秦薦猶豫了許久,還是沒選擇肖恆所期待的方案二。

  但這也不算什麼,至少從今以後秦薦真的徹底被綁上秦府的戰車了。

  說來也好笑,這秦府說了算的居然不是秦薦……或者換個說法就比較明了了——肖恆所建立的,是一個披著秦府外殼的獨立勢力。

  「也好。」肖恆點點頭,「那我就先回去做準備了。」

  「你……有把握嗎?」秦薦忽然問道。

  「啊?有,當然有。」

  肖恆沒想到秦薦會這麼問,頗為詫異的看了他一眼——原本他還以為秦薦在做出叛變大宋的決定之後會很愧疚,可沒想到他的立場轉變得倒還挺快的。

  或者說……他這也是鬆了口氣?

  「那就好。」秦薦似乎終於放下心來,開始端起茶杯品起茶來。

  「嗯,好茶……好茶啊!」茶水一入口秦薦就讚嘆不已,「小關啊,你這不光行船打仗是個好手,就連泡茶都很有一套嘛!」

  「多謝老爺誇獎。」關鱗說道。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秦薦面前開口,由於不知道如何稱呼好,所以乾脆就沿用了他在關家時候的稱呼——不管怎麼說,稱呼自己家最年長的人為老爺總沒有錯。

  「哎哎,當不起當不起!」秦薦聞言連連擺手。

  對於關鱗的事,其實秦薦早有耳聞。無論何是戰績還是能力都是一等一的。

  況且從肖恆的態度來看的話,這關鱗雖然只是一名船長,但卻被肖恆隱隱依為左膀右臂……顯然考察期已過,被重用也是時間問題了。

  再看那張嵐,雖然肖恆也在用他,但也能看得出肖恆心中還有些提防……

  以秦薦的經驗來判斷的話,這張嵐若是沒辦法進一步取得肖恆的信任,估計得止步於這內務部長了。

  咦?

  秦薦忽然微微一動——不知不覺中,他居然開始用上朝時打量其他大員的眼光去看肖恆身邊的人了!

  「……」

  「怎麼了?我臉上粘飯粒了?」肖恆敏銳的感受到了秦薦那複雜的目光,只是他還不知道秦薦為何會如此糾結。

  「沒有,我只是在想……我這算不算是造反了?」秦薦苦笑。

  「造反?嗯……對於當前的朝廷來說,應該差不多吧。」肖恆還認真的思考了一下,「不過很快你就不算造反了。」

  秦薦知道肖恆什麼意思。

  自從知曉了趙擎被救出來這件事之後,秦薦就隱隱覺得之前那個他覺得像是開玩笑一樣的事情很有可能就要實現了。

  莫非我要做一回曹操了?

  秦薦如是想著,不過他很快就笑著搖了搖頭——這曹操還得是肖恆來做才對。

  當正經問題討論結束之後,船長室里的氣氛就輕鬆多了……不過大家都有事情要忙,喝了幾泡茶之後就各自離開。

  肖恆帶人回臨安略去不提,當秦薦回到揚州的時候身邊還多了一個人——內務部部長張嵐。

  到最後肖恆還是把張嵐留下了,畢竟雖然張南說得決絕,可人心都是肉長的,即便張南能狠下心,可張嵐卻未必能像他老子一樣。

  「你好像有點緊張?」秦薦看著身邊的這個平平無奇的年輕人問道。

  「是……」張嵐老老實實的說,「我爹他脾氣不好,此時看到我怕是要生氣。」

  「不會的。」秦薦一擺手,「若是他生氣的話讓他沖我來就好了——他不是說了嗎,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秦家的人了!」

  「多謝老,老爺。」張嵐站定了腳步,給秦薦施禮了個全禮。

  這「老爺」一詞還是剛剛跟關鱗學的,現在說起來那叫一個拗口。

  不過這也是好事——這張嵐既然肯叫他老爺,那麼未來的歸心也是指日可待了。

  咦?

  秦薦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回頭仔細的想了想之前的經過之後這才反應過來……難不成眼前這一幕肖恆也都算到了?

  想想也是,這張嵐最早就是秦薦推舉給肖恆的,所以張嵐對秦薦的信任度肯定比肖恆這個陌生人高。而現在正是張嵐最困難的時期,讓他跟在他爹身邊,再加上自己這個能取得張嵐信任之人在一旁……

  ……嘖!

  「老爺,怎麼了?」張嵐這第二聲老爺可就順嘴多了。

  「沒什麼,脖子疼。」秦薦擺手。

  ……

  在輕而易舉的攻陷了淮東城後,蒙元大軍並未立即南下,而是選擇在此地駐守。

  新出現的裝甲車,讓蒙元高層心生警惕。

  此時淮東城的縣衙內,一位相當於大金萬戶的蒙元土綿那顏大刺刺的坐在大堂上,在他面前正有一蒙人單膝跪地。

  那土綿那顏問道:「可有那鐵王八的消息了?」

  「據探馬回報,那八輛鐵王八已經退到揚州府了。」跪在地上的蒙人答道。

  「那些漢人怎麼說?」

  「大部分人對鐵王八並不知情,但其中有個人說那鐵王八乃是秦薦女婿搞出來的東西……」

  「秦薦?就是之前鎮守這裡的那位?」

  「是。」

  「嘖……幸好動手了。」那土綿那顏喃喃自語了一會,忽然命令道:「來人!傳我命令,讓前方探馬撤回來!」

  「還有,準備紙筆……我得給寫封信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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