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115 驚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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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腳下的皇宮門口,沈鈞一臉憂慮地走了出來,而在他身後的黃世忠則絲毫沒有停留的上了轎子,隨後那頂小轎就吱吱嘎嘎地向著小巷中走去。

  沈鈞望著那小轎子離去時的樣子,竟然品出幾分匆匆之意……

  這黃世忠到底在想什麼呢?

  回想起在這傢伙之前的表現,明顯是想到了什麼……然而即便官家問起黃世忠也只是推說並不清楚,所以那肖恆究竟想做什麼還要再等他的後續手段。

  從當前來看,秦府大規模地散髮帶著詳細情報的報紙,讓普天之下的老百姓都知道了北方發生的事情……這對秦府以及那個肖恆又有什麼好處呢?

  沈鈞陷入了疑惑。

  雖然這麼說有點不恰當,但之前秦薦還在當家時的秦府可是好猜太多了。畢竟秦薦可沒有肖恆那麼多的花花腸子……

  ……所以,那肖恆究竟在打著什麼算盤呢?這個問題讓沈鈞想破了頭顱也想不通。

  至少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老爺。」

  正當沈鈞不知想著什麼出神的時候,沈府的轎夫也靠了上來。

  「嗯。」沈鈞點點頭。

  剛剛想得入神差點忘了此乃皇宮門口,一直堵在這裡可不太合適,也就跟著那轎夫上了轎子。

  「老爺,去哪?」

  「先隨便走走……就往仙雲台那邊走吧。」沈鈞不知怎麼的,忽然想去那邊看看。

  「是。」

  雖然有些奇怪,畢竟與秦府鬧了矛盾之後,沈鈞一直都很排斥仙雲台一系娛樂設施,即便是沈府的下人也多因談論仙雲台和臨安大劇院而挨了鞭子。

  在那之後仙雲台仿佛成了沈府的禁忌,所有人都不敢公開談論這邊的問題。

  不過……

  不談論就代表不偷偷去了嗎?

  當然不是。

  如果說以前臨安府那裡是最有趣的地方,問起臨安本地人都要猶豫幾分。

  下瓦子的雜耍、大瓦子雜劇、太常寺的小吃、八字橋的姑娘……無論哪個地方都有自己的特色,若真的要說哪裡最好玩最熱鬧,那可得好好思量一番。

  而現在,隨便找個路人問哪裡是臨安最繁華、最好玩的地方,那可就是非看樓莫屬了!

  這裡有評書相聲、雜劇小品,而且還有每七天一次的舞台劇……可以說除了沒辦法尋花問柳之外只要進了這裡,一整天不知不覺的就過去了。

  不過隨著秦府開始變賣地產與各種生意開始,這七天一次的舞台劇就停了,而那些演舞台劇的姑娘們也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實際上她們是跟著學生一起撤到川蜀去了,只是臨安的普通百姓並不知曉。

  但即便如此,看樓那邊也是夜夜笙歌,仙雲台上的評書相聲也是一刻沒停,旁邊的清華池以及撞球室等設施也都照常開放,倒是沒有影響臨安百姓在這裡尋歡作樂。

  離開皇宮之後,轎子吱吱呀呀地穿街過巷,很快就來到了仙雲台門前。

  沈鈞已經在轎子裡換了身普通的長袍,此時掀開轎簾出來倒是沒有引起路人的圍觀,只有幾位閒漢向這邊探頭探腦地望過來,似乎是想在沈鈞這裡找到點跑腿的活計。

  「這裡居然還這麼熱鬧?」

  一下轎子,那嘈雜繁榮的氣氛就讓沈鈞吃了一驚,不由自主的脫口而出。

  畢竟在他看來,秦府已經從臨安抽身撤離了,這裡應該已經關門的關門、黃鋪的黃鋪才對!

  可現在呢?

  雖然沒到接踵摩肩的程度,但這說一句車水馬龍人來人往那絕不過分。

  旁邊一個早就躍躍欲試的閒漢聽到沈鈞的驚嘆之後立即覺得找到了機會,湊上前來笑道:「嘿,這位爺您有所不知,那秦府直系雖然撤走了,但……呵呵。」

  那閒漢話說一半突然住口,然後就這麼帶著點討好的笑容看著沈鈞……

  「賞。」

  沈鈞眉頭微皺頗為不喜,但以他的身份跟這些市井之流較真也沒什麼意思,所以只是從鼻孔里哼出了一個字。

  而沈府的下人聽到沈鈞的話之後立即扔過去一串銅錢,並且大聲叱呵道:「拿著貴人的賞就好好說!別再自找不痛快!惹得我家老爺不高興了可沒你們好果子吃!」

  「是是是……是小的無禮了!」那閒漢被噴了一臉唾沫但也不生氣,連忙把那串銅錢往懷裡一揣,就開始殷勤地解釋。

  畢竟這年頭能做轎子的可都是大人物,至少也是個官宦人家……能從這種人手裡弄點銅錢已經很不容易了,若是為此惹到不該惹的人那可不美了。

  「這位爺您有所不知,之前這秦府本來就是外來戶……此地原是靖安社的水榭戲台,後來被這仙雲台擠兌黃了這才把自家的地界都賠了進去。」

  那閒漢面上殷勤,可一通話下來卻沒個重點。

  「若你就這麼點消息,那我可就要送你去打板子了。」

  沈鈞面無表情道。

  「嘿嘿,您別著急啊,這後面的我保證您沒聽說過……」那閒漢笑了笑,然後趕緊繼續解釋。

  「想當初那靖安社賠了夫人又折兵,但卻也不是一點好處都沒撈到……那秦府的女婿肖公子倒還算仁義,雖然占了他們的底,卻也給了他們一成股子。」

  「狗屁的仁義。」沈鈞不滿道。

  「是是是……狗屁狗屁,都是狗屁……」那閒漢雖然附和著,但表情卻有些不以為然。

  的確,想當初肖恆不過是為了找個地方擺幾台戲而已,可那靖安社不知好歹竟然開出天價,甚至還公開阻礙肖恆找別的戲台……擺明了就是要靠自己的壟斷地位吃定人家了。

  可那肖恆又不是為了在這行當里撈食,而是為了救秦薦秦大人!靖安社如此不識抬舉頓時惹怒了那肖恆……幾天的對台戲唱下來靖安社這才知道厲害,可那時候已經晚了!此時的攻守之位已經逆轉了!

  而當肖恆占盡了優勢的時候,居然還伸出橄欖枝主動抬了靖安社一手……別看僅僅給了他們一成股子,可就算這樣靖安社的收入也是翻了不知多少翻的!

  肖恆如此行事可以說是再造之恩也不為過!如此還不能說明秦府的仁義嗎?

  公道自在人心!

  不過這世界從來都不是黑白分明的。

  人啊,有的時候就是要裝裝糊塗。雖然秦府行事光明磊落,但看在錢的份兒上罵秦府兩句又有什麼呢?

  那閒漢連番附和倒是弄得沈鈞自己有些不自在了,至此閒漢才繼續講了下去。

  原來在秦府撤退之後,無論是臨安大劇院、仙雲台還是看樓和周邊附屬的這些娛樂設施,其管轄權都被移交給了靖安社。

  原本靖安社就已經完全被仙雲台一系給吸收了,此時更進一步支撐起這一攤子生意倒也算是輕車熟路。

  等將這一切說完之後,那閒漢見沈鈞露出思索的神色,也沒多做打擾,連忙躬身告退了。

  等那閒漢走後,沈鈞這才嘆了口氣。

  「這個肖恆可真是……連這些支模細節都做到如此!這心思可真是縝密得讓人害怕!」

  聽著自家主子如此的感嘆,周圍那些沈府的下人都默默低下了頭,生怕在這種時候引起沈鈞的注意。

  沈鈞感嘆一番之後,就向旁邊的報攤走去。

  這個報亭原本是仙雲台的紀念品售賣處,而隨著報紙的迅猛發展,這個窗口也就慢慢變成了臨安日報的總銷售處。

  既然仙雲台仍在繼續營業,那麼這報攤自然也沒有關門的道理。

  此時這窗口前面也沒什麼人,沈鈞直接上前問道:「可有新的報紙?」

  窗口後面的漢子似乎在看評話本,連頭都沒抬的回應到:「沒了,只有昨天的。」

  「那給我來一份昨天的報紙。」沈鈞說著就要掏錢。

  「櫃檯上就是,要就自己拿……不要錢的。」那漢子仍然沒抬頭。

  「這……」沈鈞一愣,可那漢子已經不再搭理他了,他也不好再去打擾人家,只好自己在報攤上找了起來。

  好在整個偌大的報攤上雖然擺了不少報紙,但內容幾乎都是相同的,只有昨日的報紙以及昨日的號外。

  正常的報紙如果是日報的話,那就是一天一份。而如果出了一份正常的報紙之後發現有非常重要的需要立即加印的新消息,那麼加印的這份就叫「號外」。

  報紙的日期停留在了昨天,想必秦府離開之後這臨安也不會再有新的報紙了。

  沈鈞先是拿起正常的報紙看了起來——這上面的內容沒什麼特殊的,基本上跟平時的內容差不多。

  是的,沒錯!

  跟「平時」的差不多……

  沈鈞也是臨安日報的資深用戶!

  這報紙沈府也是訂閱了的,雖然不是期期都看但偶爾閒暇之餘,泡上一壺熱茶看上一份報紙,也算是個不錯的消遣。

  掃上一眼之後沒發現什麼特別的地方,沈鈞又拿起了那份號外。

  這份號外上的內容他可就熟悉得多了,恰好是剛剛在那皇家樓閣里看到的那份「情報」。

  只是這份號外上的信息要比那份「情報」更詳盡一些……顯然那位顏少卿已經將這份號外上的信息提煉了一遍,然後將分散的信息綜合之後這才得出了那份「情報」。

  「原來如此……」

  沈鈞恍然。

  難怪那份情報的風格與以往的情報完全不同,原來問題是出在這份號外之上。

  儘管已經看過一遍「情報」了,但沈鈞還是認認真真的將這份完完全全地看了一遍。

  還別說,看完這份完整的號外之後,倒還真讓沈鈞砸吧出一點別的味道來。

  這份號外至始至終都在陳述著事實,如果單獨來看的話似乎都沒有什麼問題。但跳出消息本身來看的話,通篇報導都在陳述著蒙元是如何如何強大。

  在蒙元面前,金人不堪一擊、秦薦不堪一擊,那麼……大宋呢?臨安呢?

  此時蒙元已經直逼平江府,後續部隊似乎也在長江南岸集結,在這種情況下秦府竭力渲染蒙元的強大……又對秦府有什麼好處呢?

  想著想著,沈鈞不由自主的說出了聲。

  「蒙元南下……」

  「是啊!蒙人南下就似下山虎,就連金人和秦大人都擋不住……我大宋危矣!」忽然,那坐在窗口後面的漢子嘆息道,然後放下了手中的話本抬起頭來看著沈鈞,「您說是也不是?」

  「……」沈鈞被問得一愣,並沒有立即回答。

  而那窗口後面的漢子似乎也沒期待沈鈞的回答,只是拿起那份號外抖了抖:

  「看看!看看!!」

  「這都寫得明明白白的了!」

  「蒙元勢大我臨安根本不堪一擊!」

  「還想著什麼能在平江府擋住蒙元,就像之前在平江府擋住金人一樣……」

  「啊呸!之前那是有秦大人才能擋住金人!現在秦大人都已經絕望了,我等還不趕快逃難更待何時!?」

  「人家肖公子離開的時候明明專門派人給大哥送了信,可大哥卻貪圖仙雲台周邊的收益不肯離開……」

  「……大哥糊塗啊!!」

  「糊塗啊!」

  那漢子似乎壓抑得久了,逮住個機會就開始吐槽個沒完,而且完全是單方面的傾訴並不在乎沈鈞的回應。

  等他徹底說完之後,這才頹然地往凳子上靠,把頭耷拉下去再不言語了。

  而這漢子的一番話卻如閃電般的穿透了沈鈞的腦海,讓他之前一直覺得模模糊糊的東西清晰地浮現在了眼前!

  是啊!

  之前能擋住金人全是仗著秦薦能打……可現在秦薦都被蒙人打絕望了,那麼沒了這位當世武穆的支撐,臨安還能安全嗎?

  想到這裡,沈鈞覺得不能再等了,扔下報紙步履匆匆的回到了轎子上。

  「快!回府!!」

  「啊?啊……」

  那轎夫愣了愣,不知道沈鈞為什麼突然如此著急。

  轎夫一路小跑回到了沈府,而等沈鈞離開之後,那轎夫喘息著問同伴:「你說今日這是怎麼了?那黃世忠如此著急,咱家老爺也這麼著急?」

  沒等旁邊的轎夫說話,原本急匆匆離去的沈鈞突然殺了個回馬槍:「你剛剛說什麼!?」

  那轎夫被問得一愣,本能地重複了一遍自己剛剛所說的話。

  聞言沈鈞如遭雷擊。

  「來人!速探黃府!」

  「是!」

  家丁急匆匆的去了,而沈鈞也沒離開,就站在自家大門口焦急地等待著。

  不多時,氣喘吁吁的家丁跑了回來。

  「報!黃府糾集了幾輛大車,似乎在準備遠行……」

  「果然!黃世忠老奸巨猾,他果然早就想到了!!」

  至此,沈鈞這才驚覺自己之前錯過了什麼,但好在現在覺醒倒也不晚。

  「去!告訴府上所有人立即收拾行李!」

  「這臨安,不能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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