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五章 賑濟京城(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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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元商號在內城中也有店鋪,朱純臣一行沒費多少力氣便找到了一家。

  他們過來的檔口,這家劉家米鋪前面已經排上了人山人海,內城中住的多是官吏和富貴之家,饒是如此,前來買米的人依舊一臉喜氣。

  可不是人人都像勛貴們一樣不把錢當錢的。

  「諸位慢點兒來,我家的貨物充足,還有兩百萬石米正從頭天津運過來呢,往後幾個月里都是這個價,大家不用搶。」

  聽到這米鋪掌柜和夥計在店鋪門前賣力叫喊,朱純臣一時間覺得氣血上涌,噗地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老爺」

  「爹」

  跟隨著的朱新覺等人一下子慌了,趕忙帶著朱純臣返回府里。

  這時候,京中的大小勛貴也知道了劉家繼續賣米的事情,定國公徐雲禎等人前後腳就急急忙忙趕了過來想要商議。

  見到已經回府躺在病床上的朱純臣,徐允禎一臉憤然地大吼道:

  「天殺的小賊,真當老子是泥捏的不成,看老子派兵去剷平他家。」

  「對,剷平他家」,一幫子勛貴個個義憤填膺。

  「咳咳,不用去了」,陽武侯薛濂一臉灰頭土臉地走進朱純臣的臥室。

  見眾人目光看過來,薛濂苦笑一聲,「我已經去過京營了,王承恩給各路內監提督下了死令,嚴禁我等私自調兵出營。」

  「本公還有親兵!」,徐允禎氣得臉色通紅。

  薛濂長嘆一聲找位置坐了下來,「五軍營總兵周遇吉那王八蛋帶了兩千兵勇把新安伯府保衛的嚴嚴實實的,就算咱們派人去又如何。」

  徐允禎哐當一下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凳子上,滿臉不敢相信地看向病床上的朱純臣。

  「這麼說陛下已經知道了?是他在護著姓劉的這小兔崽子?」

  病床之上,朱純臣面色慘白,朱新覺一臉擔憂地侍立在側。

  「咳咳」,朱純臣重咳兩聲,滿眼都是不甘之色。

  「失算了,失算了啊,終日大雁竟然被雁啄了眼,沒想到這姓劉的為了邀功竟然如此喪心病狂。」

  朱純臣艱難起身看向徐允禎,「還請公壽即刻派人去宮中打探,看看姓劉的如何說服陛下,咱們才好另做打算。」

  「對對對,我這便派人去打聽」,徐允禎如夢初醒。

  勛貴們畢竟與國同休,在宮中還是有不少眼線的,過了沒一個時辰的功夫,便有消息從宮裡傳了出來。

  言道三日前的夜裡新安伯在宮禁之後入宮,攜太子一同面聖。

  至於說了些什麼,因為當晚乾清宮內伺候的宮女太監全都杖斃,只有王承恩在側,因此沒幾個人知道。

  但是據說後面三日裡,內庫之中陸續有不少來歷不明銀子入庫,算起來怕不是有百萬兩之多。

  聽完徐允禎轉述的話,薛濂等人頓時暴怒。

  「好狗賊,竟然敢拿著咱們的銀子去孝敬皇帝為自己邀寵,老子要殺他全家!」

  「咳咳咳」,朱純臣咳的更急了。

  「定國公,成國公臥榻在床,你便是我等之首,還請你儘快拿個主意吧,咱們總不能就這麼看著銀子打了水漂吧?」

  陽武侯徐錫登一臉暴躁地看向徐允禎,眼中的殺意已經有些按捺不住了。

  徐允禎腦中天人交戰,對皇權的敬畏和對自家錢財的貪婪一時交鋒不斷。

  「走,咱們去宮裡哭訴去,陛下富有四海,怎麼能把主意打到咱們頭上來」,最終還是貪婪占了上風,徐允禎一咬牙提議道。

  「這次咱們不僅要把錢要回來,還非要讓陛下將這小賊治罪不可。」

  「對,咱們去鬧。」

  「要是陛下不允,咱們便在宮門前長跪不起。」

  一幫勛貴紛紛附和。

  眼見這幫人就要邁步出去,病床上的朱純臣氣得大喊一聲,「站住」,滿眼都是恨鐵不成鋼的神色。

  「你們這幫人想要幹什麼,逼宮嗎?」

  朱純臣掙扎著坐了起來。

  「本公問你們,你們此去宮裡打算怎麼討要?」

  「當然是直說了」,薛濂脖子一昂道,「這錢都是咱們一分一文攢下來的,憑什麼讓那姓劉的小兔崽子拿去。」

  「放屁」,朱純臣爆了一句粗口。

  屋中一幫勛貴頓時愕然。

  「先不說咱們本來是打算囤積居奇一事,便是送入宮的銀子,要是那劉錫命不承認,誰說的清楚來源?」

  「到時候你們難道還要打探皇家私密不成?那可是內庫!」,朱純臣說的聲嘶力竭,「到時候皇上一問起來,不止咱們在宮中的眼線要被斷掉,還要引得陛下猜疑,那時候看你們如何是好。」

  朱純臣這話讓徐允禎等人亂了陣腳,大家方才被沖昏了頭腦,卻沒想到裡面這麼多彎彎繞繞。

  「姓劉的小賊」,徐允禎再次咬牙切齒地破口大罵,「狗日的王八蛋,不止坑了我們的錢,還打算給我們下套,我操 他姥姥的。」

  「人家這叫聰明」,朱純臣一臉苦笑。

  徐錫登、薛濂等人滿臉難以置信地看向成國公、定國公兩位大佬,「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算了不成?」

  朱純臣按在床上的雙拳捏的嘎吱作響,顯然也是憤怒到了極點。

  不過他好歹還有些理智,一邊咬牙克制自己的憤怒,一邊低沉著聲音說道:

  「對,只能忍著。」

  「老夫也沒想到,這個姓劉的小崽子如此精明,你們剛才都聽見了,咱們買米花了三百萬兩,他一下子便給皇帝獻了一百萬兩,這說明什麼?」

  「說明什麼?」,薛濂有些呆呆地反問道。

  朱純臣怒極反笑,「說明這王八蛋自己不僅沒有賺錢,可能還往裡面貼了錢,本公問你們,二兩銀子一石的糧食現在哪裡還找的到。」

  「加上你之前也說了,連王承恩都向京營里打了招呼,這些人打點不要錢的嗎,你說他是不是還要倒貼?更不用說他家米鋪還只賣一兩八錢一石。」

  「嘶」

  徐允禎等人倒吸一口涼氣,這他娘的太狠了吧。

  如果劉錫命在現場恐怕要笑出聲來,朱純臣等人無法想到,劉錫命的進貨成本已經達到了令人髮指的二錢五分一石。

  哪怕是按二兩銀子來算,他也淨賺8倍。

  要知道安南可是熱帶氣候,一年三熟的種植期讓飽受饑荒之苦的北方人難以想像。

  朱純臣說完,自己都有些難以置信,好一會兒才搖搖頭苦笑。

  「照人家的布置來看,只怕早就在算計咱們了,還能怎麼辦,這次咱們只能認栽。」

  「難道就這麼算了?」,徐允禎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那咱們這些勛貴的臉還往哪兒放,回頭是個阿貓阿狗都能在咱們頭上動土。」

  朱純臣一臉陰狠,「算了?怎麼可能,你們放心,本公就不信了,他劉錫命能一直這麼聖眷在身,到時候總有機會。」

  「他娘的,真是不甘心吶」,薛濂一拳捶在桌子上。

  劉錫命本也以為勛貴們的反擊會迅猛而至,所以他才專門把周遇吉調來給自己守大門。

  堂堂一個從一品都督同知、總兵官來看門,劉錫命也算是夠有面子的了。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除了陽武侯薛濂帶著家丁在府前大戰了一通便沒了動靜。

  京營這六千多將士上次出征便得了劉錫命的高額打賞,這次又是一人十兩的賞銀入帳,自然對他的事情十分上心,一時間新安伯府日夜守衛森嚴。

  就這麼平靜了數日,劉錫命終於相信勛貴們暫時放棄了反擊的打算。

  至於他們的想法,劉錫命用屁股都能想到,無非是等到自己出了什麼大簍子再來致命一擊罷了。

  只是想到中原再次洶湧澎湃的農民軍,劉錫命心中冷笑,這幫人恐怕是找不到機會了。

  九月初四的朝會之上,崇禎滿面紅光地聽完劉錫命關於順利完成平抑京中物價的匯報,喜氣洋洋地示意王承恩上前宣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爾嘉士,任事多能,深體朕艱,著升任詹事府少詹事劉錫命為詹事府詹事,升授正三品通議大夫。」

  「嘩」

  這份詔書早已得了內閣的認同,因此一干閣臣全都面無表情。

  只是底下的眾多大臣卻是不知情,一見劉錫命再次升官,若不是有御史在一旁盯著,只怕馬上便要炸開鍋了。

  老天爺,這劉錫命似乎才二十一歲,便已經是正三品大員,難道自己等人是活到狗身上去了嗎。

  劉錫命心中莞爾,這就算快了,那是因為你們還沒見過明年的狀元魏藻德,人家可是四年當首輔的人。

  不過還是有敏銳的大臣從聖旨中體會到了什麼,什麼叫「深體朕艱」,只是平抑京中物價可當不得這個說法吧。

  接下來戶部的動作很快便讓眾人明白了為什麼。

  戶部尚書蔡國用手持玉笏挺身而出,「陛下,承蒙陛下聖恩,由內庫之中劃轉戶部九十萬兩銀子,臣以為,其中三十萬兩宜用來發放京中百官薪俸,其餘六十萬兩發給九邊餉銀,不知陛下以為如何?」

  御座之上,崇禎一臉興奮地大手一揮,「准了。」

  為了怕朝臣們誤會,崇禎還特意笑道:「近來內庫之中得了一筆意外之財,朕便特意劃撥給戶部,諸位臣工需體會朕意,忠於王事才是。」

  「臣等謝主隆恩。」

  朝堂之上,不少大臣已經有些明白劉錫命升官的原因了,看向劉錫命的目光十分複雜。

  這裡面有許多人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怎麼還會有臣子願意把銀子獻給皇家。

  不少素來有清名的大臣,如方岳貢等人更是對劉錫命頓時刮目相看。

  加上這段日子平抑物價所做的努力,劉錫命不止大賺了近四百萬兩銀子,更是在朝堂民間兩頭討好,一時間風頭無限。

  更為難得的是,劉錫命通過坑勛貴向皇帝獻金邀寵,不止沒有引起文官集團的反感,反而還博得了孔貞運等一眾大佬的另眼相看。

  老劉同志心裡門兒清,官場上最怕的是什麼人,不是怕有才能的人,而是怕那些破壞官場規矩的人。

  比如崇禎初年的御史韓一良,非他娘的要把眾人皆知的貪腐問題擺到檯面上來,最後算來算去當然只有他韓一良才是真正的貪腐之人。

  如果他劉錫命自己掏錢給朝廷捐獻,那便是相當於直接打了文官集團的臉,必定也會惹得眾怒連連。

  怎麼著,就你是忠臣,那其他人怎麼辦?

  但是勛貴本就跟文官們尿不到一起,劉錫命這一手使下來,反而相當於在素來猜忌的崇禎面前為文官集團進行了撇清。

  相當於對著崇禎的面說,看到了吧,天下的錢不是在我們官紳這兒,反倒是在勛貴那兒呢。

  這讓一眾官員如何能夠不喜,更何況這筆錢還有三十萬兩用來發放了官員們的欠俸。

  若不是劉錫命表面上一副不願結黨的樣子,只怕想要抱大腿的人就要絡繹不絕了。

  饒是如此,劉錫命也明顯感覺到了自己在朝堂上的話語權和威勢似乎也厚重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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