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蘇大家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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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俊和文淵順著小路,翻山越嶺走了一天半,第二天天黑之前趕到了登州。

  一到了登州,梁俊直奔著一處酒樓來,這酒樓叫李家店,不大,卻是全城數得上的老店,登州當地百姓一問還都知道。

  這李家店就是梁俊與蘇柔約定好的地方,二人進了店,要了酒菜,糊弄的吃了,等到天黑,也沒見蘇柔。

  又一連等了兩天,還是沒有見蘇柔的影子。

  梁俊心裡有些犯嘀咕,莫非自己是來早了。

  文淵將集市店家所託的綢緞送到了大賢良師的府邸,回來之後給梁俊說一路的見聞。

  整個登州家家戶戶張燈結彩,門口懸掛黃布,顯然都在慶祝下個月大賢良師的仙誕。

  「要不要去會一會這個大賢良師,看一看這老小子到底是不是張角。」梁俊聽了文淵形容,心裡胡思亂想:「算了,先等到蘇柔再說吧。」

  又等了一日,還是不見蘇柔來,梁俊有些擔心,唯恐出了蘇柔和安陽路上出了什麼差錯。

  到了第四天,梁俊心中更加不安,尋思蘇柔應是坐的馬車,馬車慢,走的應該是那條費時的大道,這些天應該是到了,吃了早飯,梁俊實在是擔心的坐不下,安排文淵在李家店守著,又將安陽和蘇柔的形象大體描述一番,文淵連連點頭說認得老鐘頭的樣子。

  梁俊又想到那一日,自己幫著文淵逃走,蘇柔應是見過文淵的樣子的,安排妥當,自己出了城順著另外一條路去尋蘇柔,只希望能在路上遇到。

  快馬加鞭趕了一路,到了天黑,梁俊也沒有見到蘇柔的影子,連馬車都沒看見。

  道路之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眼見日頭偏西,梁俊無奈只能尋著路邊的小樹林中,打算將就一夜。

  一進小樹林,就見不遠處有一個高坡,高坡上有炊煙,梁俊心中大喜,上了高坡,上面有一家小店,店前掛著一個旗子,旗子上寫了個酒字。

  「天無絕人之路啊。」梁俊趕緊催馬上前,進了小店,店中只有一個老頭,看見梁俊,頗為意外,梁俊也很意外,這老頭真不會做生意,不在路上開店,偏偏在路邊的高坡上。

  心中有些警惕,尋思這別是孫二娘的黑店吧,借著栓馬的空,里里外外看了個遍,除了老頭,誰也沒有。

  店裡店外也沒有什麼屠宰場之類的暗門,要了飯菜,見都是些野味野菇,放下心來,這邊吃的正嗨呢。

  門外忽而傳來一個聲音:「單伯,有客人麼?」

  梁俊一聽這聲音渾身一個激靈,放下筷子就往門外瞅,這一瞅不要緊,門外進來五個人,打頭的就是那日在集市口調戲文淵的女子。

  「冤家路窄啊!」梁俊心中叫苦,那女子見了梁俊滿臉欣喜,順手將腰間的弓弩對準了梁俊。

  「女英雄。」梁俊舉起手,示意自己毫無惡意,跐溜著將嘴角的野菜吸入嘴中,咽了下去,強顏歡笑道:「別來無恙啊。」

  文淵在李家店等了兩天,也沒見蘇柔也沒見梁俊,不免有些著急,但是又毫無辦法,只能坐著乾等。

  又等了一天,天色將黑,眼瞅著到了關城門的時候,就見到門外走進一人,這人奴僕打扮,站在門口道:「諸位,我家公子包下了今日蘇大家的雅閣,請諸位聽琴,若有意者,可與我來說,領了名額,便可同去。」

  聽著口音像是京師之人,再看之下,感覺這人十分眼熟,但是說哪裡見過麼,文淵卻又想不起來。

  聽他所說,蘇大家,文淵一愣,蘇大家,蘇大家來登州來麼!

  店裡每到傍晚,周邊不少閒漢匯聚此地,喝酒划拳,好不爽快。

  文淵一連在這店裡待了幾日,與這些閒漢倒是混了個臉熟,卻因為心中有事,不敢怠慢,因此不曾和他們說過話。

  那群閒漢中有人接嘴道:「誰人都可去麼?」

  那僕從道:「自然是誰人都可去。」

  閒漢道:「竟有這般好事,可還要錢?莫不是蘇大家收一兩,你家主子要收十兩?」

  僕從笑道:「分文不要。」

  閒漢道:「分文不要,哪裡會有這般便宜,分明是拿俺們開玩笑,若是領了你的名額,到時去了,讓人攆出來,在蘇大家面前丟了臉面,讓人恥笑。」

  旁邊有人笑罵道:「你這丑怪趙三,還想著在蘇大家面前討好,也不撒潑尿照照自己,爹娘造你時定是吃了煤喝了墨,生出你這副模樣。」

  那閒漢趙三怒道:「就你生的最俊,照你說來,你這長條醜樣定是你娘與棍子私通,才生出你這般驢臉鬼樣,還來說俺。」

  其他閒漢皆來湊趣,笑罵道:「趙三說錯了,要是生了個驢臉,怎能是和棍子私通,親爹應是驢子才是。」

  這幫閒漢平日裡無事便是鬥嘴,市井之徒哪裡有好話,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越加下流。

  那僕從高聲道:「賣什麼乖,也都是胯下有種的漢子,去或不去,給我個準話,哪裡扯那麼多閒事。」

  眾閒漢道:「去的,去的,多說兩句閒嘴,你這小哥生個什麼氣。」

  說著便都擠到這僕從面前,僕從道:「若是去,便得依我三件事。」

  眾閒漢道:「莫說三件,只要不要錢,十件也依得。」

  僕從道:「也不是難事,只是進了雅閣,不得大聲喧譁,不得交頭接耳說話,更不得弄出響動。」

  眾閒漢道:「自然如此。」

  趙三卻道:「若是憋不住,放了屁來怎麼辦?」

  其他閒漢笑罵道:「就屬你是個屁精,你若想放,莫要出聲便是。」

  趙三道:「拉屎放屁,哪裡控制的住,俺要是放了悶屁,只怕一屋子人都不得消停。」

  那僕從道:「若是如此,你便去不得。」

  趙三忙道:「小哥莫急,俺就是說個笑,你還作真,這裡哪一個不知俺趙三最是能憋屁。」

  僕從上下打量了他,道:「若是能憋著屁,你可去。」

  眾閒漢紛紛道:「俺們均是能憋住屁的人。」

  僕從又道:「這第二件事也不難,我家公子若是叫好時,你們都要跟著叫好,我家公子叫停時,你們都要停,可能依得?」

  眾閒漢道:「依得依得,這有啥難得,只是不知道你家公子是誰,俺們又不認得?」

  僕從道:「坐在第一排穿錦衣的便是,那時,我會站在公子旁邊伺候,你們見了便知。」

  眾閒漢道:「這樣最好,快說第三件事。」

  僕從道:「這也簡單,我家公子若是說話,說完之後,你們都要叫好,不光要叫好,還得誇說公子俊美。」

  眾閒漢哈哈大笑,道:「要是損人罵架,俺等在行,要是誇人好看,這可咋夸。」

  僕從道:「這不是難事,我這裡有公子寫好的詞文,你們各自拿去,背熟之後便可。」

  說著從一旁僕從身上拿出一疊紙張來,依次發了出去。

  眾閒漢面面相覷,道:「小哥說笑,俺們都不曾讀書識字。」

  僕從道:「這也不難,一會我請個先生來念。」

  眾閒漢聽得紛紛叫好,道:「這般最好,這三件事俺們都依得,小哥先把名額給俺們吧。」

  僕從又道:「要讓你們知道,我家公子不是好相欺的,你們領了名額牌子,我這裡都要記著,今日雅閣名額只有我這裡有,明日也是,後日也是,蘇大家在登州一日,我便來尋你們一日,你們若是將名額轉身賣了,看我手段。」

  僕從說著,拿起身邊一條凳子,雙手一用力,便將凳子掰斷,唬得眾閒漢道:「不敢轉賣,不敢轉賣。」

  僕從道:「若是表現的好了,到時候也有賞賜。」

  趙三道:「什麼賞賜。」

  僕從道:「多則十幾兩,少則一二兩,俺們公子出手向來敞快,你們若是伺候的好了,公子看你機靈,便收你在身旁,日後到京師伺候,不敢說一世榮華,卻也比在這登州好上百倍,我也不是誆你們,我家公子是京師威武大將軍之子陳帆陳少都,說話向來是作數的。」

  眾閒漢聽了,心動不已,騰出空來,請僕從坐了,湊錢要了酒菜,左右里說些恭維的話,一個個領了牌子。

  文淵聽到這裡,恍然大悟,說著這人怎麼那麼眼熟,原來是那天晚上在太子御船上遇到的那個公子哥,心思:「原來是他,難怪出手如此大方。

  見閒漢們都領了牌子,心中有些痒痒:「今日城門已關,想來二哥的家眷今日是到不了城中了,能在這裡遇到蘇大家,真是前生修來的福分,如今這名額都讓陳少都包了,我想去也去不成,不如我也討要一個去。」

  文淵終究是少年心性,又對蘇柔仰慕萬分,左右里思來想去,打定主意,起身擠進人群中來,走到僕從面前,笑道:「小哥,我也討一個牌子,前去聽琴,你看如何?」

  僕從上下打量了他,直搖頭,道:「不行,不行。」

  文淵道:「你說的三件事,我都依得,如何不行。」

  僕從搖頭,文淵有些著急,又道:「我讀過詩書,不需勞煩小哥口念。」

  僕從搖頭道:「還是不行。」

  文淵心中疑惑,接著道:「你家公子若是叫好,我便跟著叫好,你家公子若是叫停,我便叫停,到了雅閣,莫說喧譁,便是呼吸都不敢大聲,這般可好?」

  僕從道:「這也不可。」

  眾閒漢也都是沒屁咯愣嗓子的主,又天天見文淵在這坐著,本就好奇了好幾天,見這僕從為難文淵,一個個來了興致,均道:「小哥,看這人長得一副好面貌,又識文斷字,又肯依得你的要求,如何不可讓他去?」

  僕從道:「你們不知,我出門前,我家公子有交代,似你們這般長得舅舅不親,爹娘不愛,夜裡出門能嚇死鬼,白天裡過街能唬住人的模樣,便是來多少要多少。像這個小哥這般俊的,便是半個都嫌多。」

  眾閒漢均道:「小哥說笑,俺們哪裡長得這般不堪。」

  僕從抱拳施禮道:「公子莫要怪罪小人,只是俺家公子有吩咐,因此不敢給你。」

  文淵啞然失笑,略一思想,道:「這也容易。」

  他說著讓店家取了些鍋底灰,拿來了抹在了臉上,又將乾淨外衣脫了,在地上揉搓一番,穿在身上,道:「小哥看我這般模樣,可能領得你的名額。」

  眾閒漢見他為人灑脫,有同道之風,心中喜歡,在旁幫襯道:「這般樣子卻是比俺們都要丑,小哥便將名額給他罷了,他識文斷字,也省的你去尋先生。」

  趙三道:「不是俺們不願出力,只是沒有識字的命,若是叫先生教俺,只怕這邊說了,那邊便忘,有他跟著俺們,他說啥時,俺們便跟著說啥,到時公子高興,誇了小哥辦事穩妥,也有賞錢不是。」

  那僕從平日裡在京師,哪裡有人這般恭維他,此時被眾閒漢左一個小哥好,右一個小哥好夸的有些飄然,又見文淵臉上污穢,身上破爛,笑道:「既然大家都這樣說,我若是不從只怕拂了大家的面,我在這登州估計還要待上十天半月,少不得和大家打交道,若是惹了大家不高興,也不是好事,那就這樣,也給這位公子一個名額。」

  僕從說完,安排眾人在店裡等著,別亂跑,自己一會來叫他們。

  閒漢喜笑顏開,均道僕從爽快,文淵領了名額,要了幾壇酒分於眾人,眾人自然是更加高興,喝酒說話,不在話下。

  文淵與眾閒漢在酒樓中待到天徹底黑下來,這群閒漢都是周邊的浪蕩子弟,沒有約束,常年廝混在酒館賭坊,登州商賈多,一有貨來,缺了人手,管事的熟門熟路,來了酒館招呼一聲,眾閒漢便去做工。

  領了工錢,眾人便聚集一起,喝酒賭錢,因此登州內外大事小情,這幫閒漢無一不知,文淵將身上的銀錢拿出一半,全都買了酒菜請了眾人,眾閒漢心中歡喜,個個逞強好事,將登州奇聞趣事說於文淵聽。

  不到小半個時辰,文淵連登州中哪家媳婦剛守了寡,哪家大姑娘偷了人都一清二楚了。

  正說著,那僕從進了門來,招呼眾人,文淵起身帶著眾閒漢跟著僕從走,路上問僕從姓名,只說諢名叫李好六。

  走了一會,便到了登州最大的酒樓,文淵見門口圍滿了人,放眼過去,發現都是和自己身後閒漢一般,邋裡邋遢,面目醜陋之徒,文淵心嘆,這陳帆的僕從也是高人,能將登州丑漢全都聚齊,非一般人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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