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一零章 溫酒斬楊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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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城外的營地分為了三處,涇渭分明。

  一邊是以梁植為盟主的原始聯軍。

  一邊是以看到檄文,懷揣著占便宜心思的諸侯聯軍。

  一邊是以看到檄文,滿腔熱血要為皇帝報仇的諸侯聯軍。

  當然,那些真心精忠報國,想要為皇帝報仇的諸侯只是極少數。

  畢竟炎朝折騰了那麼多年,早就把人心折騰散了。

  百姓們心裡或許畏懼朝廷,不敢公開說炎朝的壞話。

  可這些手握重兵的地方政權管你那麼多。

  亂世的跡象早就出現了,各地的野心家們也都像是在化了凍的河水裡戲耍的鴨子,第一個感受到了春天的到來。

  只不過兩道截然不同的檄文,讓長安城外的軍隊很是尷尬。

  聽誰的好呢?

  到了這種時候,除了那些個極少數沒有私心帶兵前來,為皇帝討說法的諸侯外,大部分都是思索著選擇相信哪道檄文對自己更有好處。

  別看現在是以梁植為首的聯軍圍住了長安城,但大家都知道,反過來看,太子隨時有出城滅掉聯軍的可能與實力。

  這個時候,大部分應召前來的諸侯靜靜的等候著城內和聯軍的決定。

  想要看一看誰出的價更高。

  至於說皇帝到底是誰殺的,他們根本不在意。

  老子這輩子都沒見過皇帝幾面,這些年來朝廷各種剋扣俸祿。

  不少人平日裡的吃喝全都是靠自己本事搜刮地皮得來的。

  老子憑自己本事賺的錢,憑什麼要念你的好?

  在這一個月里,梁植一邊忙活,一邊派人暗中打聽幽州的消息。

  左等右等,等了小半個月才得到消息。

  幽州城現在的局勢基本上就是長安城外的翻版。

  聯軍把長安城給圍住了,幽州也被圍住長安城的這幫人手下軍隊圍住了。

  惦記梁老三幽州大本營的人怎麼可能只有梁植一個人?

  幾乎在江烽火帶著人星夜趕往幽州的同時,梁羽等人也都派手下想要趁機拿下幽州。

  大傢伙都是同一天從長安出發,雖然路途不同,可全都前後腳到達了幽州。

  還沒到幽州城下,碰面了的各家軍隊十分的尷尬。

  打還是不打,這是個問題。

  自家主子派自己來,是突襲幽州的,可不是讓他們來打消耗戰的。

  但面對有同樣目的的其他軍隊,大家可是犯了難。

  軍隊越來越多,梁植的、梁羽的、梁濟的,甚至連左典和方護,還有雍州的北涼軍也到了。

  梁俊和劉文靜制定逼宮計劃的時候,怎麼可能會忘記幽州的存在?

  一旦逼宮成功,幽州就是一塊唾手可得的肥肉,若是不拿,可是會遭天譴的。

  因此梁俊暗中讓魏都派了五千北涼軍千里突襲幽州,帶隊的正是狄信。

  這也導致了魏拓帶的軍隊大將不足,讓霍去病占了便宜。

  七八家不同的軍隊在幽州城外碰了頭,大家互相試探了一下,誰都不願意先動手。

  這種局勢下,誰動手就算贏了,那也沒用,除了消耗自己的兵力。

  大家兵力原本就不多,和你家消耗五百,和他家消耗一千,幾場戰鬥下來,手裡的軍隊都消耗的差不多了。

  到時候別說拿下幽州,不被幽州軍隊吃下就算萬幸了。

  要知道幽州現在可是屯了接近五萬士卒,一旦陳飛下定決心給前來想要騙城的軍隊點顏色看。

  他們誰也招架不住。

  好在陳飛也知道了皇帝的死訊,他一個沒什麼主意的人不知道接下來如何是好,只能縮在幽州城內觀察動向。

  他這一有準備,想要騙城的軍隊可就犯了難了。

  撤軍?

  自家主子沒有發話,誰敢撤軍?

  攻打幽州?

  先別說幽州能不能打下來,也別談自家有多少兵力。

  單說周圍這些個有和自己一樣心思的勢力那麼多,其中還有不少敵對勢力。

  誰敢保證自己在攻打幽州的時候,他們不會襲擊自己的後軍?

  得,乾脆就這樣僵著吧。

  可大家都是千里奔襲,帶的糧食本來就少,就算僵持也沒有資本。

  就在不少人因為糧食沒了,想要撤軍的時候,幽州城內反而主動送來糧食。

  陳飛雖然是幽州現在實際上的掌控者,手裡要人有人,要糧有糧。

  可他始終並不是幹大事,或者說有膽子自立為王的人,在自己兒子陳帆的建議下。

  陳飛決定城外這些勢力的軍隊誰也不得罪,就讓他們這樣圍著。

  也不讓他們回去,等長安城那邊分出了勝負之後,再說下一步的打算。

  如果說太子打敗了聯軍,那陳飛就投降北涼軍,和北涼軍一起把其他勢力的軍隊端了,當做自己的投名狀。

  如果說聯軍打敗了太子,那陳飛就投降聯軍,至於說投降聯軍中的那股勢力,等到時候滅了北涼軍再說。

  於是幽州城外就出現一個十分和諧而又有趣的現象。

  把幽州圍得鐵桶一樣的諸侯聯軍每隔三天,就去城內領一次糧食。

  每次糧食不多不少,剛剛夠他們吃兩天半。

  既讓聯軍吃不飽,又讓聯軍餓不著。

  沒有攻城的力氣,也不至於擔心幽州城內突然殺出,沒有逃跑的能力。

  幽州城外如此的和諧,可是中了陳帆的意。

  陳帆每日在城牆上隔空和聯軍說話。

  你從是哪裡人?你們那有什麼特產?你們老家有什麼名人?

  你們那最有名的才子叫什麼?你們那最有名的花魁叫什麼呀?

  今天問完,明天陳帆的榜單就出來了。

  什麼冀州十大才子排行榜,什麼彭城十大美人排行榜,什麼長安十大花魁排行榜。

  各種各樣的榜層出不窮。

  聯軍們哪裡見過這種陣勢,看著陳帆陳少都排的各大榜單嘖嘖稱奇。

  聊著聊著聯軍的矛盾就爆發了。

  各種地域黑就出現了,什麼你們揚州的花魁名不副實,不如我們金陵的花魁名氣大。

  什麼你們豫州的才子浪得虛名,全都是繡花枕頭,不如我們潁州的才子有真才實學。

  原本沒因為攻打幽州打起來,聯軍反倒因為這種事摩擦不對。

  到最後更是刀兵相見,鬧出了人命。

  陳飛還出城相勸,把聯軍各家統領聚在談判桌前,分析這事是誰的不對,這事是哪家的錯誤。

  這事要不是陳帆親眼所見,他都不相信會發生這麼神奇的事。

  原本要攻城的聯軍,還得靠被攻打人調解。

  相比幽州的魔幻,長安城外的局勢也很稀奇。

  奉檄文前來勤王的諸侯越來越多,甚至不少起兵造反的勢力也扛著旗跟著湊熱鬧。

  比如說在江南鬧騰的風生水起的赤眉軍。

  一幫人連盔甲兵器都沒有,穿的破破爛爛,浩浩湯湯的就來了。

  梁羽一見在自己地盤上鬧事的主到了,哪裡能放過這等大好的機會。

  剛想帶著軍隊把赤眉軍的頭頭弄死,就被聯軍其他頭頭攔住了。

  赤眉軍的首領也是個不怕死頭鐵的,當著梁羽的面,舉著長安城內的檄文衝著梁羽吆喝。

  說自己是響應太子來勤王的,他不是反賊,梁羽這個弒君殺父的敗類才是反賊。

  把梁羽氣的七竅生煙,卻又無可奈何。

  畢竟此時長安外的眼睛太多,甚至不少人的成色和赤眉軍差不多。

  放在平日全都是要被朝廷大軍剿滅的亂黨。

  但人家這個時候來,而且還手握兩張檄文。

  太子不待見自己,他們就舉起聯軍的檄文,高嚷著支持聯軍。

  聯軍不待見他們,他們就高舉起太子的檄文,說是順應天意,輔助太子登基,剿滅亂臣賊子的。

  這個節骨眼上,梁植也拿他們沒有一丁點辦法。

  打?就算這幫人真是造反的亂民,誰敢打?

  這邊一打,他們人多勢眾,短時間之內是不可能打敗他們的。

  再者說,外面這一打,城內的梁俊能放過這種大好的機會?

  給聯軍來個裡外夾擊,梁羽就算再是軍事天才,在絕對勢力面前也沒有什麼好辦法。

  因此長安城外也出現一種很奇怪的現象,

  原本是朝廷認定的反賊,卻堂而皇之的待在以朝廷大軍為主的聯軍之中。

  吃著聯軍的糧食,睡著聯軍的床,每天的日常就是起來之後,衝著長安城勸降梁俊。

  梁俊也樂得陪他們演習,一邊問今個勸降的人是哪裡人,現在是什麼官職。

  一邊讓人趕緊制定印章和詔書。

  往往早上出寨前,這幫人還是沒有名分的反賊,勸降完太子之後,搖身一變反倒有了官身。

  梁俊手握兵部和吏部還有軍機處的大印,官職不要錢的往外送。

  今天給赤眉軍的首領封一個汝州太守,明天給白蓮教分部的首領發一個堂州都督的官。

  不到七天,整個聯軍里像是炎朝百官開會。

  梁植坐在盟主的位置往下看,底下坐著烏泱泱的人。

  這個是太守,那個是都督。

  這倆是將軍,那倆是節度使。

  反正是梁俊聽說過的官職,別管是哪個朝代的,他都敢給。

  最可怕的是,梁俊敢瞎給,這幫人也敢接。

  原本是圍攻長安城,弄死梁俊的聯軍,結果一開會,底下坐著一半梁俊封的官。

  會議開著開著,底下這群沒文化的大老粗肯定會歪樓。

  歪樓不說,往往還因為你的官比我大,我的官比你小,這種沒有營養的問題吵起來。

  吵到最後,梁植不得的停止會議,給他們科普一些大炎朝的官職體系,順便告訴一下他們各自官職的品級。

  可就算這樣,這群人也不安生。

  一聽說自己的官職是最小的,馬上帶著人出營帳去長安城下找梁俊。

  然後結果就是,出去時一臉怒氣,回來時笑臉呵呵。

  一問為什麼高興,那邊沒心沒肺的回答說太子給升官了。

  老子現在是太尉。

  那邊原本比他官大的人不樂意了,也得出去要個司徒來當方才滿意。

  不到十天,整個聯軍之中,司徒太尉滿地走,司馬司空多如狗。

  別說攻打長安城了,不讓他們亂起來,梁植就覺得自己這個盟主已經是十分了不得了。

  這種狀況一直又持續了半個多月,終於在梁植一怒之下砍死了三個最招人煩的太尉之後,聯軍才有了點該有的樣子。

  一群人開會也不比官職了,全都默不作聲聽梁植的安排。

  這邊他們是安生了,可長安城內不幹了。

  梁俊一聽,怎麼著,你梁植膽子肥了,把老子封的太尉都砍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當下就把楊威派了出去,點名道姓大罵梁植亂臣賊子,擅殺朝廷命官。

  與弒君殺父的秦王乃是一丘之貉。

  營外這樣叫陣,梁植的臉色也掛不住。

  只可惜江烽火不在,自己手下沒有大將,只能看著營帳里烏泱泱的人問道:「誰敢前去迎戰?」

  營帳之內無人回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梁植動了怒氣,繼續激將道:「如今天下英雄齊聚如此,正是我輩揚名之時,誰若能殺了來將,本王封他為威武大將軍!」

  那邊就有人問了:「威武大將軍是幾品官?」

  梁植沉著臉道:「一品大員。」

  這幫人的胃口早就被梁俊吊起來了,加上全都是些腦袋不是很靈光的主。

  一群人聚集起來,明里暗裡互相攀比,唯恐讓人輕視。

  一聽只要誰的人殺了楊威,誰就能當威武大將軍,不少人心思活泛起來。

  「本司徒願往!」赤眉軍首領身後站出一人來,長的是五大三粗,一臉凶樣。

  赤眉軍首領得意洋洋看著周圍,道:「此乃本太尉心腹愛將,姓童名溫,打遍天下無敵手。」

  童溫手持兩把大斧,殺氣騰騰的走出了營帳。

  梁植剛想說,咱們出去給他助助威吧,營帳內就進來一小校,說童溫被楊威斬於馬下。

  整個營帳之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有想到楊威居然那麼勇猛。

  楊威這一殺,倒是把營帳這幫人的血氣殺出來了。

  畢竟都是敢扯起旗幟造反的主,哪裡有膽小之輩?

  有心在梁植這幫皇子面前顯露顯露自己的本事,不讓他們小瞧自己。

  被梁俊封為天下兵馬大元帥的紅巾軍統領站起身來,高聲道:「盟主,本大元帥有上將吳金,可斬楊威!」

  此言一出,一個威猛大漢應聲而出,奔著營帳外走去。

  看著他猶如小山一般的身軀,所有人都皺了皺眉。

  怎麼感覺這一幕好像無比的熟悉?

  似乎在哪裡聽過這等橋段?

  就在大家思考著在哪裡見過這等場景的時候,剛剛報喪的小兵又走了進來。

  「啟稟盟主,吳金又被楊威殺了!」

  眾人恍然大悟,紛紛點頭。

  沒錯,最近說書先生最愛說的三國演義里有這一段。

  不少人更是感慨道:「看來這楊威,須得關二爺親自出手,放才能殺了他。」

  正說著,人群之中忽而站出一人來,氣宇軒昂道:「末將願前去,將楊威首級斬來獻到帳下!」

  眾人望去,只見這人面色沉穩,氣宇軒昂,正是在梁錦帳下效力的廖忠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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