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零章 呂奉先鎮南公府射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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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秋九說不出話來。

  她看著眼前的梁俊,眼神很複雜。

  梁俊並沒有繼續給她解釋。

  「陳總管,好久不見了。」

  梁俊的視線從楚秋九身上挪開,轉到了陳寒身上。

  陳寒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好久不見。」

  他笑了笑,笑容很真誠。

  不管怎麼說,他與梁俊曾經是最好的朋友。

  自己更是梁俊最信任的人。

  「咱們還要打麼?」

  梁俊看了看四周。

  陳寒的親衛滿臉戒備的看著自己。

  只是眼神之中的恐懼卻無法掩飾。

  「全都退下吧。」

  陳寒揮了揮手,示意手下人退去。

  「老師,忙活了大半天,想必你有乏了。」

  梁俊看向一旁的高富,吩咐道:「高富,陪夫子回去休息。」

  高富趕緊點頭上前,恭敬的攙扶著夫子。

  「我還沒老到要讓人扶著。」

  夫子別有深意的看了梁俊和陳寒一眼,躲開了高富的手,而後向著庭院門口走去。

  丘山書院的眾弟子見了,站在兩旁施禮送夫子離開。

  等夫子消失在梁俊的視線內。

  眾人又轉身衝著梁俊躬身行禮,接著有條不紊的退出庭院。

  「大哥,城外的軍隊雖然暫時被我穩住了,但狄大哥也說了,一個時辰之後大哥若是不出現在城門上,便要攻城。」

  梁俊又衝著魏都說道。

  「嗯,那我先出城一趟。」

  魏都站起身,向著梁俊行了一禮,而後帶著趙之韻幾人出了鎮南公府。

  夫子和魏都一走,整個庭院裡瞬間就空曠了許多。

  只剩下南楚的官員們低頭不語。

  局勢讓他們很尷尬。

  這幫官員們想要離開,但卻又不敢離開。

  所有人心裡都惴惴不安。

  不知道太子接下來會怎麼處置他們。

  這幫官員自然是沒有見過太子的,就算有曾在長安待過的,那也是十幾年前的事,對太子的模樣沒有任何的印象。

  他們此時反倒是希望太子判楚秋九有罪,廢黜鎮南公。

  這樣他們這些被迫站在霍讓謀反的對立面的人,就不算是叛臣。

  梁俊能夠感受到南楚官員們心中所想。

  「鎮南公,最近這一段時間,你算是最擔驚受怕的,如今塵埃落定,也回去休息吧。「

  梁俊沒事人一般隨便找了把椅子坐下,楚秋九看了看陳寒,顯然是在詢問他的意見。

  陳寒點了點頭,道:「鎮南公好好休息,我與太子說些話就去找你。」

  楚秋九站起身,走到旁邊將楚秋遊攙扶起來。

  「世子,你還欠我一條人命,咱們這場官司等你傷好了再說。」

  梁俊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並沒有看向楚秋遊。

  楚秋遊渾身一顫,看了梁俊一眼。

  他和楚秋九一樣,直到現在也不明白,為什麼眼前這個人突然成為了太子。

  但在場的所有人全都相信這就是太子,楚秋遊也不好說什麼。

  只得道:「在下的性命,殿下想要取隨時取走。」

  說罷在楚秋九的攙扶下,走出了庭院。

  「讓他們也都散去吧。」

  楚秋九二人一走下台子,梁俊衝著大咧咧坐在身邊的白葉羅使了個眼神。

  白葉羅馬上明白過來,知道這是太子給自己耍威風的機會。

  他蹭的一聲跳了起來,插著腰,看著庭院內低頭不語的南楚百官沒好氣罵道:「你們這幫人還在這裡杵著幹什麼?還不趕緊送鎮南公回去?」

  「一個個吃著楚家的糧,拿著楚家的俸祿,關鍵時刻全他娘的不爭氣,還有臉穿這身官袍。」

  白葉羅之前原本就是山南的土匪強盜,本身就與官家不對付。

  尤其是這些南楚官員,有不少還打過交道。

  當然每次打交道,吃虧的總是白葉羅。

  此時有這般出氣的機會,白葉羅自然不願意輕易放過。

  「老子早就看出來了,當初鎮南公讓你們剿匪,你們一邊拿著剿匪的錢,一邊還找我們要錢,兩邊都吃,怎麼沒把你們撐死!」

  南楚官員聽到太子讓他們走,個個感恩戴德,哪裡還計較白葉羅說什麼。

  一個個衝著梁俊行了禮,而後在白葉羅的罵聲中邁著小碎步跟著楚秋九走出了庭院。

  「葉羅。」

  梁俊一叫他,白葉羅馬上就停了下來。

  「殿下。」

  白葉羅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身為土匪,但對打家劫舍,劫富濟貧這種事沒有什麼興趣。

  唯一的愛好就是讀書。

  風雷寨也不是梁俊主動收編。

  而是在收編風林軍之後,打起了太子的名號,白葉羅主動帶著人投奔的。

  一番交談之下,梁俊發現,自己撿到寶了。

  白葉羅不僅有極其敏感的戰略眼光,而且絕對當得起大炎最有文化的土匪稱號。

  做事也極其有分寸。

  他當著自己的面罵走南楚百官,乃是故意所為。

  因此自己一叫他,白葉羅就屁顛屁顛的走了過來。

  「這幫狗官實在是太不講義氣了!」

  白葉羅小聲的嘟囔著。

  梁俊知道他的想法,也不揭破,反而問道:「你剛剛說,南楚的官員還收你們風雷寨的錢?可有此事?」

  「殿下,您是聰明人,霍讓雖然不是個東西,但怎麼說也是丘山八奇的老二不是,再加上徐將軍總領南楚的軍權,他們倆要鐵了心滅我們風雷寨和道上的兄弟,我們就算有千軍萬也不夠他們殺的。可這些年來,南楚道上的兄弟不僅沒被鎮南公府滅了,反而人越來越多,就是因為這幫狗官給我們通風報信。」

  「嗯,既然如此,我之前答應你們,跟了我絕對不讓你們受委屈。我梁俊說話是算話的。」

  梁俊放下手中的茶杯,看著白葉羅道:「你就帶著兄弟們辛苦一下,把那些收你們保護費的官員的家抄了吧。」

  白葉羅好像早就知道梁俊會這樣說,一雙眼彎成了月亮。

  「殿下,不瞞您說,小人就等您這句話呢?」

  白葉羅興奮的搓了搓手,低聲道:「殿下,這抄來的錢咱們四六分成如何?」

  梁俊看了他一眼:「我四?」

  白葉羅馬上本起臉來,道:「哎,殿下說笑了,您自然是拿大頭,我們四。」

  「成,也別四六了,咱們五五分帳,今日是你們風雷寨的兄弟打的頭陣,折了不少兄弟,這多出來的一成,就當給兄弟們的安家費。」

  白葉羅一愣,而後翹起大拇指道:「殿下聖明。」

  說罷後退一步,恭敬的行了一禮,道:「殿下,白葉羅告退了。」

  「去吧,別傷人命。」

  梁俊又囑咐了一句。

  「殿下放心,白某此去,只為求財不害人命。」

  白葉羅說罷,振臂一呼,周圍的風雷寨眾人全都歡呼起來。

  緊接著抄起傢伙簇擁著白葉羅走出了庭院。

  白葉羅一離開庭院,院子裡就只剩下提著秦檜首級的岳雲。

  岳雲一直等眾人離開,方才上前。

  「殿下...」

  岳雲恭敬的跪下,衝著梁俊行了跪拜之禮。

  「岳將軍莫要如此。」

  梁俊趕緊快步上前,將岳雲扶起來。

  岳雲很激動,眼眶通紅,想要說話,卻只能哽咽。

  「岳將軍,沒能給你一個活秦檜,乃是本宮的過錯。」

  梁俊長嘆一聲,看著岳雲,心裡不是滋味。

  岳雲聽了梁俊的話,一直在眼眶打滾的眼淚再也憋不住了。

  他父子二人蒙受冤屈而死,來到炎朝。

  岳雲以為再也無法報前世之仇。

  如今能夠手刃仇家的首級,已經讓岳雲再無遺憾。

  聽到梁俊真誠的話,岳雲只覺得眼前的太子便是讓他去死,他也心甘情願。

  「殿下。」

  梁俊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岳將軍,本宮答應你,今日裡給了你一個死的秦檜。若是趙構那孫子也來到了此朝,本宮定然給你一個全須全尾的趙構,讓你解恨。」

  岳雲一臉的錯愕,他從未想過要找趙構報仇。

  畢竟那是皇帝,乃是君父。

  「官家?」

  岳雲的聲音有些嘶啞,不知道梁俊要把趙構給他幹什麼。

  「什麼官家不官家,等捉到了那孫子,我親自送到太原,讓岳飛岳元帥親手弄死他。」

  「這,這,殺皇帝,豈...」

  岳雲直接就懵了,嘴也不利索,說不出話來。

  「哎,不要有什麼心理陰影,上一世要是趙構這孫子不點頭,秦檜一個狗奴才豈敢對岳將軍父子動手?所以既然報仇,那就從根上報。」

  「可是...」

  岳雲的腦子轉不過來,一想到殺皇帝,他整個人冷汗都下來了。

  梁俊則寬慰道:「沒事,就是殺個皇帝,不算事。再者來說,炎朝什麼不多,就是皇帝多,你看那位吏部尚書。」

  岳雲順著梁俊的視線看去,見李淵正襟危坐。

  「那位就是一個皇帝,李世民的爹。」

  岳雲瞪大了眼,半晌方才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原來果真是他。」

  「肯定是他,要不然本宮也不會讓他做吏部尚書。」

  梁俊又拍了拍岳雲的肩膀,道:「放心好了,殺皇帝和殺條狗沒有什麼區別。」

  岳雲只能木訥的點了點頭,不知道說什麼好。

  「岳將軍,今日裡跟著忙了一天,想必也沒有吃好,你去驛館,那有現成的火鍋,去吃點。」

  岳雲知道梁俊還有事要做,也不敢叨擾。

  鄭重的衝著梁俊行了一禮,轉身而去。

  岳雲這麼一走,整個庭院中就只剩下了梁俊和陳寒幾人。

  李淵這位剛上任的吏部尚書抄著手坐在一旁,也不說話。

  呂布則坐在梁俊的左邊閉目養神。

  場面瞬間安靜了下來。

  沒多久,陳寒笑道:「許久不見,你像是變了一個人。」

  「哦?那麼明顯麼?」

  目送岳雲離開,梁俊轉過身來看向陳寒,點著了一根煙。

  「是啊,和我之前認識的殷誠截然不同。」

  陳寒站起身來,笑道:「以前的殷誠雖然會收攬人心,但卻做不到你這般圓滑。」

  「收攬人心?」

  梁俊臉上的笑容忽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則是冷笑。

  他緩緩的走到陳寒面前,沉聲道:「陳大哥認為我是在收攬人心麼?」

  「難道不是麼?」陳寒毫不示弱,迎著梁俊的目光道:「岳家軍就算是放在這個時代,也是頂尖的軍隊,難道太子這樣做,不是為了讓岳家父子歸心...」

  話還沒有說完,陳寒就彎下了腰。

  疼痛讓他沒有把下面的話說完。

  梁俊的拳頭像是重錘一樣擊中陳寒的小腹。

  陳寒的腸子好像都要斷了。

  「陳大哥,你得分清大小王,有些話能說,有些話是不能說的。」

  梁俊低頭看著因為極度痛苦而臉色有些扭曲的陳寒,一把抓住他的頭髮。

  「現在沒人了,來,咱們的帳也該算一算了。」

  梁俊拉著陳寒的頭髮,強行讓陳寒看著自己。

  「說一說,當初為什麼要欺騙我,也給我解釋解釋,什麼叫做歷史就是這樣記載的。」

  胡龍和秦檜給自己說的話,梁俊一直都記著。

  之所以還留著陳寒的狗命,就是因為想聽一聽這個曾經背叛自己的人究竟還有什麼花花腸子。

  陳寒張著嘴巴,腹部的劇痛讓他說不出話來。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許久,方才慢慢的緩過來。

  腹部一不疼,頭皮開始疼了。

  梁俊拉著他的頭髮,像是要把他的頭皮撕掉一般。

  「你要是想殺我,那就給我一個痛快,沒有必要這樣。」

  陳寒原本以為梁俊再恨自己,也不會折磨他。

  畢竟和梁俊相處了那麼多年,對自己這位曾經的下屬的性格,陳寒自問還是了解的。

  但沒有想到,梁俊徹底的變了。

  變得讓陳寒很陌生。

  咔吧一聲,就在陳寒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一根黑洞洞的槍管抵在了陳寒的腦門上。

  「既然你要求死,那我就成全你。」

  梁俊一說完,陳寒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他不是在開玩笑!

  陳寒能夠清晰的感受到梁俊那濃烈的殺意。

  砰!

  一聲槍響。

  呂布的眼睛睜開了。

  李淵也是有些不解的看著梁俊,不知道梁俊為何要突然開槍。

  陳寒捂住耳朵,躺在了地上。

  就在意識到梁俊真的要殺了自己的時候,陳寒本能的歪了歪腦袋。

  也就是在下一刻,子彈貼著陳寒的耳朵飛過。

  鮮血從陳寒的耳朵處流下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耳垂被梁俊的子彈打中了。

  但陳寒並沒有感覺到疼痛,因為這個時候,心底的畏懼讓陳寒整個人喪失了知覺。

  他驚恐的看著冷若冰霜的梁俊。

  怎麼也不敢相信,那個曾經對自己言聽計從,無比信任自己的兄弟會沖他開槍。

  「你瘋了!」

  陳寒歇斯底里的衝著梁俊怒吼道。

  恐懼的極點就是憤怒。

  陳寒此時已經憤怒到了極點。

  但是回答他的則是又一聲槍響。

  「啊!」

  陳寒捂住大腿,眼淚疼的都流了下來。

  「這不是我想聽的。」

  梁俊冷冰冰的話像是給陳寒打了一針鎮定劑。

  他現在,已經沒有興趣和心思聽陳寒對於自己心中疑惑的解釋了。

  「我不是故意要出賣你的,而是,而是歷史便是這樣,我必須,我必須要讓你穿越!」

  陳寒沒有了剛剛的矜持,他近乎哀求的看著梁俊。

  但是回答他的依舊是槍聲。

  「啊!」

  陳寒的雙腿血流不止,但都沒有傷及要害。

  顯然梁俊並沒有打算殺他。

  「這不是我想聽的。」

  梁俊的話又在陳寒耳邊響起,像是惡魔的低語。

  「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出賣你,我錯了,都是我的錯!」

  陳寒涕泗橫流,雙腿的劇痛讓他痛不欲生。

  整個庭院之中,只剩下他哀求梁俊原諒的聲音。

  「呼。」

  梁俊抬頭,仰天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你早說不就完了,何必還要跟我這裝什麼深沉,裝什麼胸有成竹呢?」

  梁俊收好槍,蹲了下來,抽出一根煙,點著了遞給陳寒。

  陳寒顫抖著手接過來,用力的抽了一口。

  濃烈的煙嗆的陳寒連連咳嗽。

  「放心好了,阿倫會幫你治好的。」

  梁俊伸出手,想要拍一拍陳寒的肩膀。

  陳寒則本能的往後一躲,以為梁俊又要禍害他。

  「至於說你說的那些,我是一個字都不會相信的。哪怕你說的全都是真的,老子也不相信。」

  梁俊見陳寒不給面子,原本想拍他肩膀的手抓住了陳寒的衣襟。

  「你幫過我,也背叛過我,這三槍,算是我還給你的。」

  陳寒看著梁俊,咬著牙道:「你當真不想聽?」

  「不聽。」

  梁俊點著了一根煙,道:「哼,不是有句話麼,叫做我命由我不由天,老子的命,老子自己走。從此之後,咱們倆恩斷義絕。」

  陳寒有些不敢相信,他以為梁俊會折磨死自己。

  「你,你當真不殺我?」

  梁俊點了點頭,道:「沒錯,我不殺你。」

  陳寒咬了咬牙,點頭道:「好,這三槍算是我還你的,以後,咱們恩斷義絕。」

  說著,他想要掙扎著站起來。

  「爬出去。」

  梁俊一腳將扶著椅子想要站起身的陳寒踹倒,冷冷的說道。

  「你我之間的恩怨了了,但是你還害了我手下的兄弟。」

  梁俊居高臨下,看著陳寒道:「你若是想活,就爬出去。」

  「爬出去,我就讓阿倫給你治傷。」

  說著,梁俊手裡的槍又抬了起來。

  「若是不願意,那就死在這裡,算是給我手下的兄弟賠罪。」

  陳寒看著眼前這個完全不認識的梁俊,眼神之中閃過一絲怨恨。

  他低下了頭,咬著牙攥緊了拳頭。

  手抬起,慢慢的向著庭院開始爬取。

  鮮血染紅了他爬過的痕跡,陳寒幾欲昏厥。

  阿倫不知何時站在了庭院門口,冷眼看著向著自己爬來的陳寒。

  「太子當真不願意聽他的解釋?」

  就在陳寒即將爬到阿倫面前的時候,呂布冷聲問道。

  梁俊搖了搖頭,看著遠處的陳寒道:「不想,他的話,我一句也不信,就算是真的,我也不想聽。」

  「嗯。」

  呂布點了點頭,忽而站起身來。

  就在梁俊意識到呂布想要做什麼的時候,還不等他開口。

  只見呂布快步走到一旁,抓起插在架子上擺設用的大戟,用力的衝著陳寒拋去。

  大戟猶如一桿標槍,化作一道長虹,直接插在了已經爬到阿倫腳下的陳寒後背。

  穿胸而過。

  呂布冷眼看著死掉的陳寒,不屑道:「既然如此,太子又何必給自己留一個隱患?」

  梁俊看著呂布,又看了看死透了的陳寒,許久,悠悠的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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