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有意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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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的目光短暫相觸,各自從回憶中抽離出來。

  遍地桃花香滿路,占盡人間不了春。

  俊糜城地處前線,離胡人更近。這麼多年來,心灰意冷的秦堅多少也沾染了些許胡人的粗獷本色出來,和當年那個溫文爾雅的長公子決然不同。

  誰又能想到當年出口詩三百的長公子今日會成為調戲自己弟媳的人。

  造化弄人,便是此謂。

  人都是會變的。

  秦朗的一聲輕叱並沒有多少作用,反而讓秦堅更加肆無忌憚。

  他夾起一口菜放在嘴裡大口的咀嚼著,臉上一道刀疤甚是耀眼。

  「安敢如此?我有什麼不敢的,我乃秦氏長子,秦尚不在了,我便是秦氏一族的天,又有什麼可顧忌的。」

  他也沒有半分遮掩的意思,這一點倒和以前沒變。

  他想要什麼,便要什麼。

  想做什麼,便做什麼。

  從心所欲而已,豈會看他人臉色。

  秦朗也氣的渾身發抖,不過他現在是一家之主,他不能退,無論結局如何,都不能退。

  「大伯,上下尊卑有序,我秦族家法有規定,你豈能視若無物。」

  「哈哈,你倒是會說話。跟我那個弟弟有幾分相似。不過與我而言,家法又如何?尊卑又如何?我在俊糜城待了十八年,別的長進沒有,倒悟出一個道理來。那便是成王敗寇,強者為王。家法也好,尊卑之念也罷,不過是弱者拿來自保的幌子罷了。」

  秦朗慢慢的淡定下來,他的大腦飛速的思考著應對之策,這是他承襲上大夫爵位的第一道關口,他不能輸。

  不僅僅是因為權力,更重要的是因為這是父親的期望。

  而他要承襲父親的遺願。

  他悄悄地瞥了一眼秦越,秦越從始至終都表現的過於平靜了,難道他們二人真的有勾結。

  秦堅不是什麼普通人,他是當年秦氏家族頗為倚重和讚美的人物。十八年的流放,不僅沒有讓他老態龍鍾,反而更加神采奕奕。

  這便是大敵。

  生平未遇之大敵。

  「這麼說吧,大伯,你到底想怎麼樣。」秦朗的心慢慢的安靜下來,這是危機,但又何嘗不是挑戰。

  秦堅停下手裡的吃菜的動作,抬起頭,盯著秦朗,說道:「我要上大夫的爵位,我要你向全令支邑的人說要將上大夫之位歸還於我。我才是真正的令支邑之主。」

  秦朗此時也愈發的意氣風發起來,從剛開始的手足無措,到現在的氣定神閒。

  他的人生經歷了一場蛻變。

  「大伯,你這是痴心妄想!」

  「是嗎?那現在呢?」秦堅臉上忽然閃出一絲狠厲。他大喝一聲,「護衛們何在?」

  「在!」

  他的喝罵聲剛落,便聽見整齊的步伐從院門口進來,不下於百十人的軍隊傳著厚甲,圍了過來。

  眾人大驚,秦堅是什麼時候將軍隊調入令支城的,又是什麼時候,從令支城潛入秦府的。

  要知道,秦府是令支邑最重要的所在,在秦府內有護衛兵馬兩百人。在秦府旁,又駐有五百「驍騎」。他們是如何瞞天過海,一舉進入秦氏一族內院的。

  諸多問題困擾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大夫人臉色微變。

  就連剛剛平靜下來的秦朗也臉色鐵青。

  他們在這兒的護衛不過十餘人,而且還有許多丫鬟侍女,如何能與精銳的邊軍部隊相抗衡。

  「大伯,難道你想造反不成?」秦朗咬出來一句話,整個人的臉上露出憤怒的神色。

  秦堅打了一個飽嗝,他沒有回答秦朗,而是將目光轉到了秦開身上。

  剛剛士兵們出現的時候,秦開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將秦無衣一把拉在了自己的身後,因為過於焦急,甚至都忘了將她的手鬆開。

  秦無衣看著秦開護住他的樣子,心中感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的側臉。

  重傷之後的身體雖然恢復了一段時日,但要想徹底恢復成以前的模樣還需要大量的時間。

  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

  不過,卻依然那麼的吸引人。

  這一刻,她甚至忘了,他們二人已經成了兄妹。

  她心裡微微難過,或許他只是因為自己是她妹妹所以才這麼緊張的吧。

  「你叫秦開?」秦堅的聲音有些隨意。

  「是。」秦開沒有的話答他。

  「名從何來?」

  「戰陣之上,父親親賜。秦氏一族之秦,開疆拓土之開。」

  「有點意思,看來我那個傻弟弟對你期望很高啊。」

  「不敢,不過從父命而已。」秦開針鋒相對。

  面對秦堅的問話,秦開並沒有激烈應對,反而表現得過於平淡了。

  甚至比站在最隱秘處的二公子秦越還要淡然。

  「你很有意思,雖然是我那個傻弟弟的私生子,不過卻能如此鎮定,出乎我的意料。」

  「大伯過獎了,大伯今日來府中做客,如果是祭奠父親,那我們歡迎。如果若是有別的什麼心思的話,那恐怕要讓大伯失望了。」

  「這是威脅?」秦堅有些好笑。這個孩子還真有點意思,他在北境十八年流放生活,第一次遇上這麼一個有意思的傢伙。

  「是,也不是。如果大伯是來續家事,這便是歡迎詞。若大伯是來亂秦族,那這便是態度。」

  「你說話有幾分你父親的影子。」秦堅笑著,臉上的皺紋爬上來,細若溝壑,見了幾分老態。

  「俗話道『子肖父』,常理也,不足為怪。」

  「從你說話來看,真看不出你是一個從小在東胡長大的孩子。」秦堅有些恍惚,這個少年,確實有讓他以意外的東西。

  「侄兒自幼蒙母親傳授,雖然長在東胡,並未忘卻燕語。」

  「哈哈哈,我真有點下不去手了,有人對我說,別人也還罷了,你必須死。你怎麼看這件事。」秦堅的笑聲凝固在臉上,忽然變得極為冷厲,他盯著秦開,一字一句的說道。

  本來舒緩的氣氛又變得僵起來。

  站在人群中的秦越目光一斂,在眾人沒有注意的情況下,閃過一絲狠辣。

  秦無衣則反握住秦開的手,滿是擔心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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