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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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開望著那一卷卷被珍藏的極為嚴密的竹簡,雖然到現在他看過的書沒有幾卷,但是他對秦無衣曾經說過的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極為渴望。

  總想著,若真的有一天,能放下世間瑣事,一卷書,一段路,便是整個人生,也沒有什麼不好。

  不過這個「夢想」也不過是想想而已,對於他來說,還有更加迫切的事情需要他去做。

  「在想什麼?」公子職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秦開微微一愣,抬起頭,望著兩人,但見兩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來到了樓閣的邊上,那裡擺著案幾,案几上放著一卷《禹貢》。

  這是一卷記錄地理的著作,也是秦無衣平時瀏覽最多的一卷書。

  兩人坐下來,公子職向秦開指了指,示意他坐在這邊來。

  秦開於是忙走過來,也坐在窗戶邊上,說道:「我在想這些竹簡,這麼多的書,讀完要多長時間。」

  秦開的話引起了秦朗的輕笑,秦朗看了一眼公子職,說道:「莫非三弟也想看完這些書。」

  秦開有些羞澀,對於書他是很喜歡的,不過他胡人的身份,以前還在東胡的時候就沒少被一起長大的東胡少年的嘲笑。胡人並不喜歡讀書,也沒有讀書學習的傳統。

  秦開點點頭,說道:「以前聽阿衣妹妹說過書中的知識,比較喜歡。」

  說著抬起頭,望了一眼屋子裡塞得滿滿的書架,然後說道:「可是,這麼多的書要看完的話那是不可能的吧。」

  秦朗笑道:「三弟啊,這個你就錯了。書再多也有讀完的時候。」

  「什麼?」秦開大為驚訝,在他的認知里,這麼多的書,要是讀完,那是不可能的吧。

  「真有人讀了這麼多的書?」秦開驚問。

  秦朗點點頭,他斜過頭去,盯著秦開,說道:「遠在天邊,靜在眼前。這裡的書,有兩個人曾經全部讀完過,一個是我們的父親,還有一個便是表哥。」

  秦開這才將目光又一次,看向公子職,公子職不過三旬年級,沒想到居然能有如此毅力。不由得說道:「表兄果真讀完了這裡的所有書籍。」他也是下意識的說了一句。

  公子職則搖搖頭,說道:「也不算全讀完,我不過揀選其中精要者看了一些。再說了,其實讀的越多,便越覺得反倒不如一本未讀。」

  秦開對公子職的觀感又有些變化。

  公子職能有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心態,也不是一般人。

  公子職又看了一眼秦開,說道:「我倒是喜歡你馳騁馬上的感覺,所以寧願在草原上牧馬,也不想去看那些書籍。」說到這裡,他的臉色微微有些沉重,似乎不像之前那般輕快了。

  案几上有酒,秦朗拿起酒壺,斟滿三杯,說道:「別想那些往事了,幸運的是我們都活著,活著便有希望。」

  秦開看他兩個人表情,知道他們必然經歷了十分痛苦的回憶,公子職夾在太子和相國子之之間,想必也是極為難熬的。

  畢竟不過一個無權無勢的王子而已。

  其中經歷了什麼,也只有他本人知曉了。

  「表哥,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旦夕禍福,大哥有一句話說的好,幸運的是我們都還活著。因為活著,便有一切可能。」

  公子職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望著秦開,說道:「你總是這麼樂觀,當年在薊都中救我之時就是這個樣子,沒想到經歷了這麼多,你依然沒變。」對於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表弟,公子職也有些意外,不過很快便接受了他。

  不是因為秦開曾經救過他,而是因為秦開和他的脾性相投。

  那次的相遇,讓他意識到他們是同一類人。

  回到正題,公子職看著兩位表弟,說道:「我這次來到令支邑,除了拜祭姨夫之外,便是來尋求兩位表弟的幫助。」

  秦朗和秦開也都嚴肅起來。

  秦朗說道:「兄長你說,出什麼事了。」

  公子職說道:「相國子之意欲攛掇父王,禪位於他。」

  秦朗嚇了一跳,忍不住開口,說道:「什麼,子之想做燕國的王?」

  公子職點點頭,說道:「不錯,而且父王似乎有應允之意。我也搞不懂父王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他一面暗中讓我母妃和我來令支邑,另一面則對子之一黨的建言悉數採納,薊都已經人心惶惶了。」

  秦朗的臉上露出極為罕見的凝重之色,當時諸國變法圖強,目的都在加強中央集權,增強國君的權力。

  可王上為何要對子之這種倒行逆施之行視而不見。

  他到底想做什麼。

  「這麼大的事,燕國朝堂之上,難道沒有一個人站出來阻止嗎?」秦朗氣憤的說道。

  子之當年為相之時,朝中除了自己的父親秦尚,就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反對,沒想到,數年過去,仍然還是原來的樣子。

  只不過這次就連那唯一的反對者都沒有了。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這個,公子職更為生氣,他說道:「滿朝怏怏之氣,何時方是盡頭?滿朝文武,無一人站出來,哪怕是反對聲都沒有。我氣不過,在宮門前跪了三日三夜,卻換來父王一陣呵斥,說我不顧大局,不顧祖宗基業。」

  公子職說到這些的時候,心裡的憤怒便如濤濤江水一般洶湧而來。

  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

  可他寧願自己沉睡,而燕國清醒。

  若在這樣下去,燕國遲早會亡國的。

  姜齊、晉國、魯國皆是前車之鑑。

  他不明白,自己父王堂堂一國之君,為何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燕國陷入這樣的危境,可以說自己的父王要付其中最大的責任。

  「表哥,你怎得如此衝動,你明明知道你現在出不得頭啊。」秦朗也嚇了一跳,秦尚以前曾經對公子職千叮嚀萬囑咐,萬事以忍為先。

  公子職抬起頭,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我是想活著,可是我還是召公的後代,燕國如果亡了,就算活著又能怎麼樣呢?」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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