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〇三章 曹氏鐵匠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東域葬劍冢。

  萬千劍客為之朝拜的東山,仿若一把巨大的無刃之劍,以劍鞘為底,倒插而上,卻依舊高聳入雲。

  東山之里,劍意縱橫。

  歌吟聲抑揚頓挫,似是有人在唱劇,興致高昂。

  直至九天之上的金光捲軸收斂,那霸氣四溢的靡靡道音終歸不見,東山內部的唱戲聲也隨之停了下來。

  「百代換我八尊諳……

  「嘖嘖,消沉了這麼久,終於找回了些幾十年前放蕩不羈的感覺了……

  「真懷念。」

  溫庭一身戲服,赤足走在昏暗的山體之中,語氣中滿是緬懷。

  不多時,遠處洗劍池中低低的泣鳴聲吸引了注意,溫庭側耳細聽了一陣,嘴角一翹,快步走去。

  「啪嗒。」

  一腳踩入洗劍池,水花四濺。

  找到了泣鳴聲的根源,原是一把斷劍。

  按理說葬劍冢收納的都是無主之劍,主人要麼隕落,要麼失聯,很少有殘劍敗兵在被拋棄之後,依舊保持有如此濃烈的生機。

  但眼前這斷劍,一邊哭著,劍身上還留下了水滴。

  不知是洗劍池的水濺了上來,還是真的是鐵劍落淚,千年罕見。

  溫庭笑著蹲了下來,望著面前那委屈得顫抖的斷劍,伸出手,輕輕一彈。

  「嗡嗡嗡!」

  斷劍劇烈的掙紮起來,不堪受辱。

  溫庭面帶嘲諷,笑道:

  「青居吶青居,你怎麼就這麼犟呢?

  「早讓你重新找個主人你不聽,現在好了,人家回來了,你卻被拋棄不要了,一輩子可能跟我一起待在這暗無天日的東山之內……

  「哈哈哈,好笑,好笑!」

  「嗚嗚嗚!」

  斷劍哭得更凶了。

  它很想要自我拔出,飛上來給面前人類狠狠削上一劍。

  奈何洗劍池內的劍,如若無主,終生出不得來,也必將見不得光。

  「嘖嘖嘖……」

  溫庭嘖著嘴,一臉惡魔微笑。

  見這斷劍哭得更狠,他掏出了一個玉瓶,一滴一滴將斷劍劍身上的水滴給收集下來。

  「多哭點,多哭點……

  「劍淚,這可是千年罕見啊!我收集的可不多,你最好給我賣力點哭。」

  鏗鏗鏗

  斷劍不堪受辱,爆發出了濃烈的劍意,連洗劍池中一些鏽化了的古劍都扛不住,紛紛崩碎開來。

  「這能傷到我?」

  溫庭無動於衷,任憑劍意鋒芒肆虐,宛若清風拂面,只鼓動了他發梢和衣物分毫。

  他伸手屈指,再用力狠嘣了一下斷劍。

  頓時,青居「嗚嗚嗚」又痛得流出了劍淚。

  溫庭哈哈大笑,一面用玉瓶裝拾,一面繼續嘲諷。

  「好哭,好哭!

  「我看你跟我在這裡耗到什麼時候……不認主?你這一輩子,也就只剩下『哭』這一字了!

  「還等八尊諳?

  「你咋不上天呢!」

  ……

  中域,一間普普通通的鐵匠鋪。

  鐵鑄的「曹氏鐵匠鋪」牌匾下,一個赤裸著上半身,有著麒麟臂的大漢焦急地徘徊著,卻不敢多作聲張。

  但顯然,他等很久了,最後終於忍不住衝著鐵匠鋪裡頭大喊。

  「還沒好?

  「俺豬場裡還有三十多頭豬等著呢,你這規定期限讓俺過來拿刀,卻晾人這麼久,俺這豬還殺不殺啦?!」

  一聲過後。

  「吱嘎」著半掩的木門被打開,熱浪撲面衝來,大漢忍不住後退了幾步,感覺面上赤灼。

  很快,「咚咚咚」的沉重腳步聲響起,裡頭走出來一個小巨人一般的身影。

  大漢已經夠高了。

  他身長八尺,常年殺豬的原因,上半身更加壯碩如牛。

  可眼前木門一震後,大漢只覺頭上一黑,一個佝著腰才勉強能從裡頭擠出來的小巨人出現了。

  這小巨人手上提著一把袖珍款的刀,僅僅用兩根手指頭就捏住了。

  出了門,他腰板一直,便足足高了殺豬漢三個頭有餘,身材橫向面積,更是粗碩如柱,乃殺豬漢的兩倍!

  「大哥,大哥……」

  殺豬大漢脖子一縮,手搓著,聲音都弱了下去:「刀好啦?俺來提刀,您辛苦了哈~」

  「給。」小巨人瓮聲瓮氣的,沒有不耐煩,只是遞出了手上殺豬刀,頭也不回擠回了逼仄的鐵匠鋪中。

  「怪人。」

  殺豬大漢嘟囔一聲,拎著刀揮了揮,感慨質量真好的同時,扔下錢忙不迭跑走。

  這家「曹氏鐵匠鋪」在附近街坊中可太有名了!

  他們父子鑄造的鐵器,那是真的頂,質量沒得說,收錢也很便宜。

  唯一古怪的是……

  那一對父子不善言辭,且長得都跟巨人一般,看著就不像凡人。

  聽說前些時候,還有人見著那曹二柱,也就是方才那小巨人,從青原山上一手牛,一手虎抗著回來。

  還聽說,有人見著了戰鬥畫面……

  是那種極其殘暴,一拳一隻,頭骨都給敲爆了的那種,聽著就很血腥、帶感。

  這種人,殺豬肯定不用刀,手撕即可。

  鐵匠鋪內。

  曹二柱咚咚咚走回到了拉風箱前,扛起了特製的大鐵錘,一邊轟擊,一邊還忍不住著回味方才耽擱了自己還刀的天降異象。

  「百代換我八尊諳,我以我令召神光……

  「說的真他娘的有文化啊,不像俺,只會咿咿呀呀,像個小孩。

  「嗯……這個人,就是老爹說的八叔了吧?」

  小巨人面上橫肉中夾著兩顆眼珠,目中寫滿的那叫一個憧憬。

  二十六歲,正值血氣方剛的年紀。

  誰見著方才那一幕聖跡,會不心潮澎湃,心嚮往之?

  曹二柱回想了自己這一生。

  母親因為難產去世,妹妹受夠了老爹暴脾氣而離家出走,自己則在這破鐵匠鋪中打了二十多年的鐵。

  有時候,他真受夠這種凡人的生活。

  明明自己也很強呀,卻什麼能力都不能用,跟個廢物一樣。

  他也想走出鐵匠鋪,步入那個神秘領域,跟那些神仙煉靈師們打架,可老爹卻一直只讓自己跟野**戰,半點都不允許自己踏入煉靈界。

  「百代換我八尊諳……」

  曹二柱邊轟擊鐵胚,邊念著這詞,突然血氣上涌,七竅噴出熱氣,只覺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出現,讓自己生出了反抗之心。

  「老爹!」

  他回頭,手上動作不斷,卻喊著望向了封閉了上頂,不見天日的後院。

  陰暗的後院之中,偶有藍電閃逝,勾勒出了一個更加魁梧的巨人輪廓。

  這個巨人也赤著上身,在這惹得如同火山內部的小鐵匠鋪中,依舊披有一個大氅。

  他手裡拎著一個巨大酒桶,僅此,就如大石墩般,填滿了整個後院空間。

  電光閃逝,照明時間,隱約可見其大臂肌肉,虬結盤碩,大到能頂方才那取刀殺豬漢足足三個頭顱!

  「嗝」

  重重的酒嗝聲,伴隨的濃烈的酒氣,以及一個「嗯」的鼻音,回應了曹二柱的呼喚,也點明了老爹現在還是清醒時間。

  曹二柱深深吸了一口氣,大聲道:

  「老爹!

  「罰神刑劫俺精通了,徹神念的六種形態轉變俺也掌握了,您的『君子暴錘法』俺也學到最後一重第十二重了,王座之軀沒法再升級了,還有煉靈境界,俺也王座道境了……」

  「嗝!」一個酒嗝打斷了曹二柱施法,隨著而來是一道昏沉仿若囈語,但如雷鳴般粗的聲線,「說……重點,嗝!」

  曹二柱打了個冷顫,弱弱道:「老爹,俺、俺想出去。」

  「去哪?」

  「出、出個門。」

  「多遠?」

  「挺、挺遠。」

  「多久回來?」

  「不、不知道……」

  嘭一聲響。

  鐵匠鋪內有如悶雷炸開,隨之而來的是兩道電芒交錯,暴掠而來:「二柱,你在說什麼?」

  曹二柱根本不敢迎接老爹的目光,撇過頭敲打著鐵塊,想到了「百代換我八尊諳」的豪氣,用力道:「俺其實是想,去外面的世界……小看一下~」

  「你走了,誰養我?」黑暗中,粗重如雷的聲音再響起。

  曹二柱停下敲擊動作,用敲得通紅的大鐵錘撓了撓頭,目中多了迷惘:「好像也是嚯……」

  「嗝!」

  又一個粗重酒嗝,後院巨人咕嚕咕嚕飲完酒桶,隨後一扔,抹完嘴後清醒了許多,道:

  「外面太危險了,你是不是被你八叔給騙到了?他方才那一聲,就是在騙你這樣的小孩前去送死。」

  「你才多大?就算掌握了方才你說的那些,你知道外面煉靈界有多危險嗎?」

  曹二柱縮著脖子,目中滿是好奇:「多危險?」

  後院巨人長嘆,這次倒是沒有劈頭就罵,而是語重心長道:

  「你八叔先天能戰宗師,太虛能打聖帝,但依舊被人打得隕落了幾十年,你說外面多危險?

  「煉靈世界,遍地都是你八叔這樣的天才!而你八叔,當年尚且還打不我!

  「你能打得過我嗎?不能的話,你出去送菜?」

  曹二柱唯唯諾諾。

  他連老爹一隻手都打不過,怎麼可能打得過外面那些天才們?

  可聽坊間傳聞,好像似八叔那種天才,也不是那麼多啊?

  披著大氅的後院巨人似乎知道自家娃兒的想法,冷哼聲如雷震,掀得天花板滾落簌簌煙塵:

  「你聽街坊鄰居的屁話有甚用?

  「你老爹我就是同你八叔一個時代的人,你不聽我言,卻聽傳說?」

  曹二柱慚愧,老爹說的好有道理,也很有文化。

  後院巨人似乎心存著徹底打消自家娃兒離家出走的想法,頓完再問:「雷系奧義掌握了嗎?」

  「還,還差一點。」曹二柱卑微羞愧到臉紅。

  「哼!奧義都沒掌握,你還想出去混?」

  老爹的嘲諷聲依舊如往日那般直扎人心:

  「外面世界,遍地奧義!老子隨手就能給你舉個八尊諳和宇墨的例子,你想想那些人有多可怕?

  「天才滿地走,你出去干吊?

  「連個區區奧義都沒掌握,你好意思提你想出去?『死』字都不知道怎麼寫!」

  曹二柱聽得目中含淚,終於打消了心中荒謬的想法,煉靈界真可怕。

  「我知道了……」

  「出去甭想,老子這沒酒了,酒窖取酒去。」

  「噢噢,好的。」

  目送自家小娃娃往地下室走去,曹一漢陷入沉思。

  「百代換我八尊諳……

  「呵,夠狂!這是在宣示要回來了?」

  翻了個身,想要站起來。

  可身子一動,氣海聖元如雷霆炸盪,就要甦醒。

  澎湃力量更加從四肢百骸中湧出,仿若要衝破那一層層枷鎖……

  「艹!」

  曹一漢怒罵一聲,重歸半躺而下。

  他越想越氣,一把扯斷了脖子上的鐵圈,鐵圈上還掛著九枚令牌,各自書寫著一個「禁」字。

  手一握,就要捏碎出氣。

  可最終,曹一漢忍了下來。

  「狗屁的禁武令,九枚都壓不住半聖境界,道穹蒼你就是個廢物!」後院巨人指著天花板怒罵:

  「騷包老道,要老子不動,再送酒來!」

  ……

  同一時間。

  因一卷聖帝金詔,因一句「百代換我八尊諳」。

  幾乎上一個時代的人,都聽出來了這一句宣告之辭:

  「我回來了!」

  這一次,不再是只對著聖神殿堂說道,也不止是含糊身影,站在聖人交戰的背後,做那幕後黑手。

  而是堂而皇之的,聖奴八尊諳在向全大陸五域,鄭重聲明:

  「我回來了!」

  若說上一次雲侖山脈聖力噴寶的餘音,帶給世人的是幻滅泡沫一般的成像,很多人想但又不是很敢去確證,八尊諳是否真的已經從隕落狀態中復甦。

  那這一次聖帝金詔一出,無人再不信!

  東域的劍修在狂歡,五域的半聖反而驚顫……

  而始作俑者八尊諳本人,則是在孤音崖的高空之上,宣詔之後,失去了聖帝力量的保護,若那流星下墜,直直砸了回來。

  「晦氣。」

  前一秒水鬼都還沉浸在八尊諳營造的氣魄、意境當中,下一秒看著那毫無形象砸來的「老八劍仙」,他嘴都氣歪了。

  忒弱了!

  手一揚,水流接住了無能為力的八尊諳,防止這傢伙被摔成肉塊死掉,水鬼長長嘆了一口氣。

  「水、水……」

  八尊諳像是被抽乾了一般,起身後虛弱得聲音都沒什麼力氣。

  岑喬夫掩面遞過了酒壺,半句話沒有吭,似乎無顏面對這個聖帝金詔的宣詔人當下狀態。

  「咕嚕咕嚕~」

  八尊諳足足灌了好幾口藥酒,才感覺虛弱的身體,恢復了些氣力,他終於不再是軟腳蝦的模樣。

  「隆隆隆……」

  空氣中有著爆破鳴響。

  八尊諳抬眸,從天而降的天空之城,正墜往此方。

  古城下墜之速極快,估摸著不用小半炷香的時間,就能砸死這裡所有人了。

  「收網吧。」

  八尊諳轉眸,望向水鬼。

  「你你你……」

  水鬼還沒動,旁側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出現。

  八尊諳怔神,側目望去。

  卻見一個被聖帝氣息打回了原形的獨臂跛腳老兒,此時激動得面紅耳赤。

  他手指全吃進了嘴裡,雙腳夾緊,不住上下蹦跳,一副小女兒姿態。

  見偶像望來,老頭兒一雙老眼,更加瞪大得如同亮燈泡,滋滋冒著狂熱的光,頭皮都開始有白氣冒出。

  「你你你……」修遠客激動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八尊諳眉頭一挑。

  「我我我……」修遠客差點沒當場暈厥過去。

  「……」

  八尊諳長吸了一口氣,再深深望了眼這陌生人,轉頭看向岑喬夫和水鬼。

  「這結巴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