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緣生緣死,誰知?誰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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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不大,卻很精緻。

  院中栽種著一些花草,中間有一個池塘,水是從外面引進來的,緩緩地流動著。

  塘中有荷、有假山、有小石橋,顯得分外雅致。

  可惜,院牆外卻有一棵凋零的老樹,樹上還停著幾隻烏鴉。

  此情此景,不由讓顧鳴心有觸動,一邊踱著方步,一邊輕吟出聲:

  「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

  「公子真的是好文采……」

  丫環隨之走了過來,嬉笑著讚嘆一聲。

  「呵呵,隨口而吟罷了。」

  顧鳴笑了笑,眼光下意識瞟向院子西側的幾間廂房。

  「叮叮咚咚……」

  這時,中間那間亮著燈的廂房裡突然傳來一陣流水般的琴聲。

  舒緩、婉轉,又帶著一絲蒼涼,似是彈琴之人正在向人傾訴一種相思之情。

  聽了一會,顧鳴不由瞟向丫環輕聲問:「這是誰在彈奏?你家小姐?」

  「嗯~」

  丫環嘆了一聲。

  「這裡……看起來好像沒有其他人住,就你和你家小姐?」

  「老爺和夫人出遠門了……」

  「原來如此!」

  顧鳴若有所思應了一聲。

  過了一會,琴聲停了下來,屋子裡傳出一聲宛若黃鶯出谷的聲音:「綠兒,還不請公子進屋坐坐。」

  「是,小姐~」

  綠兒應了一聲,隨後衝著顧鳴福了一禮:「公子,我家小姐請你進屋一敘。」

  「那就打擾了。」

  「公子請~」

  綠兒邁著小碎步,引著顧鳴進了廂房。

  屋子不算大,但同樣也布置的很精緻,牆上懸掛著一些字畫,桌、凳、幾皆為紫檀木或黃花梨。

  屋子裡,瀰漫著一縷淡淡的檀木香與女子的脂粉香。

  靠牆的屏風邊,一個女子盤腿而坐,面前的矮几上擺放著一具油光鋥亮的古琴。

  顧鳴進屋之後,女子方才緩緩起身。

  燈光下,她的臉看起來顯的有些蒼白,整個人也顯得有些清瘦,頗有一種弱風扶柳之美感。

  但不得不得說,這是一種別樣的美。

  一種類似於林黛玉般的病態柔弱美,以及一種輕靈出塵,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氣韻。

  這樣的女子很容易讓男人產生一種保護的欲望,想要擁入懷裡細心呵護,生怕她受到一絲傷害。

  「小女子紅袖這廂有禮,祝公子萬福~」

  紅袖微微側身,雙手微合在腰間福了一禮。

  「紅袖姑娘不必多禮~」

  「綠兒,快去給公子泡杯茶來。」

  「是,小姐~」

  綠兒應了一聲,轉身出去泡茶。

  「敢問公子高姓大名?」

  「在下顧鳴!」

  「原來是顧公子……顧公子匆匆趕路,可是去餘杭府赴考?」

  顧鳴微笑著點了點頭。

  紅袖嫣然一笑:「看顧公子氣定神閒,剛才又吟了一首佳句,想必對此次科舉頗有自信。那,紅袖在此便預祝公子高中舉人!」

  「多謝紅袖姑娘吉言。」

  這時,綠兒端著茶走了進來。

  「公子,請坐下喝茶。」

  顧鳴也沒客套,坐下來捧著茶卻沒有喝,眼光瞟向那具古琴問道:「剛才聽紅袖姑娘彈奏,似乎滿腹心事,難不成遇上了什麼憂慮之事?」

  紅袖咬了咬嘴唇,沉吟片刻方道:「小女子只是一時傷感,年屆十八卻久未覓得一如意郎君。」

  聞言,顧鳴不由皺了皺眉。

  隨之嘆了一聲:「紅袖姑娘,姻緣天註定,姑娘又何苦如此執著?」

  綠兒站在一邊氣得跺了跺腳:「真是個書呆子,我家小姐都這樣說了,你還不明白她的心意?」

  「綠兒不得無禮!」

  紅袖蒼白的臉上終於浮上了一絲紅暈,變得有些羞澀起來。

  「呃……這個,小生的確有點不明。」

  顧鳴開始裝天然呆。

  「你……」綠兒又想說點什麼,紅袖擺了擺手,幽幽道:「綠兒,還是讓我來說吧。」

  隨之瞟向顧鳴:「茫茫人海,公子無巧不巧路經此院,與小女子在此交談,難道不算一場緣份?

  如若公子不嫌棄,小女子今晚便……便可以侍奉公子。

  過了今晚,小女子便贈公子五十兩銀子,作為你一路的盤纏。

  假如他日公子高中,猶還記得小女子的好,那便回來娶了小女子,為妻為妾小女子皆無怨言。」

  天底下竟然還有如此好事?

  得此佳人陪伴,然後還要白睡一晚,白送五十兩銀子,還不用負責任的那種?

  記得她的好便回來,不記得……好像也沒關係?

  如果再缺德一點,何妨在此多睡一些日子,不定還要附贈一個小丫環?

  嘖嘖嘖……

  世上的好事簡直快占全了。

  可惜,顧鳴卻不上當。

  「呵呵,紅袖姑娘,你這番話怕是不止對我一個人講過,應該還有其他的書生對吧?」

  紅袖的臉色當即冷了下來:「公子此話是何意?」

  綠兒也是一臉氣憤:「你這人好不知好歹,你是怕我家小姐騙你是不?你要搞清楚,是我們給你銀子,不是讓你給我們銀子。」

  說話間,也不知打哪裡摸出幾錠銀子放到桌上:「看清楚,白花花的紋銀,可有假?」

  顧鳴晃了一眼……別說,還真是銀錠,不像是假的。

  「顧公子……」紅袖繼續道:「銀子你也親眼見到了,要說小女子的相貌……應該也不差。

  小女子這樣做,並非不知羞恥,只是想找個如意郎君罷了,你又何苦疑東疑西,冷語傷人?」

  「好吧~」顧鳴一臉正色問:「假如說小生並未中舉,是否還能前來迎娶紅袖姑娘?」

  「這……恐怕不行!公子不中舉就只能說明小女子看走了眼。」

  「呵呵,這就有點意思了。」顧鳴笑道:「紅袖姑娘之前說今晚會陪小生,沒錯吧?」

  「沒錯,只要顧公子願意,小女子定然盡心侍奉。」

  「你現在根本不知道小生能否中舉,便先獻了身……之後還要白送五十兩銀子,是何道理?」

  紅袖倒也沒有一絲難為的神情,坦然道:「這個公子就不必多問了,小女子自有小女子的處事之法。」

  這番說辭,不由讓顧鳴搖頭嘆了口氣。

  隨之,緩步走到古琴邊。

  「不知小生能否彈奏一曲?」

  「公子請便,小女子也正好欣賞一番公子彈奏的妙音。」

  顧鳴盤腿坐下,抬手輕撫琴弦撥弄了幾下,卻沒開始彈奏。

  而是瞟向紅袖一臉正色道:「卿本佳人,奈何做鬼害人?」

  顧鳴話音一落,主僕二人齊齊變色。

  「顧公子此話何意?」

  綠兒更是一臉兇巴巴揮舞著拳頭:「我家小姐好心留你,你怎麼還潑起了污水?」

  潑污水?

  顧鳴當然不會無緣無故瞎說。

  之前路經小院時,便已經發現綠兒不對勁。

  這也是他沒喝那杯茶的緣由。

  鬼知道那是什麼玩意兒泡出來的……

  而且,入院之後還接到了一個系統特殊任務:教化女鬼,化解其執念,助其踏上黃泉之路。

  在普通人眼中,黃泉路意味著死路。

  但對於鬼魂來說,卻是其應去的地方,而不是執意留在人世間。

  這個任務可就有點挑戰性了。

  換作佛家或是道家高人,這都不叫事,畢竟這兩派都有渡化陰魂的經文、咒語或是秘術之類。

  問題是顧鳴不會這個,這便是典型的滅鬼容易送鬼難!

  萬一用力過度,把這兩個女鬼給弄死了,豈不意味著任務失敗?

  既然任務要求教化之,那就說明她們並非害人的鬼,留在人世間想必有什麼隱情或苦衷。

  好在最終還是想到了一個方法,以琴聲感化之。

  一首好的曲子可以帶動人的情緒,令浮躁的心趨於平靜,相信對鬼也一樣適用。

  再說了,他的音律更比別人多了一種微妙效果。

  眼見著二女有些失控,一副即將化形的神態,顧鳴當即撫弦。

  「錚~錚錚……」

  琴聲悠悠,宛如空谷幽蘭。

  顧鳴所彈奏的乃是一首前世他比較喜歡的歌:人生如此。

  猶記得當年看《青蛇》那部電影,這首歌的旋律與歌詞頓時吸引了他,之後一遍一遍地聽,不知循環了多少遍。

  一邊彈,一邊吟唱:

  「人生如此,浮生如斯。

  緣生緣死,誰知?誰知?

  情終情始,情真情痴。

  何許?何處?

  情之至!」

  顧鳴之所以唱這首歌,一來是興之所致,二來,也是猜測紅袖多半是為情所困,心中執念不散,故而一直在人間界停留。

  或許,她們主僕二人根本沒拿自己當鬼,依然將自己當人,活在一個自我編織的虛幻夢境中。

  琴聲與歌聲一起,頓令主僕二人安靜下來,呆呆痴痴立在原地靜靜聆聽。

  這首歌本是女聲所唱,但顧鳴用低沉的男聲吟唱,再配上悠悠琴聲,竟也別有一番韻味。

  等到顧鳴唱完一遍,開始唱第二遍時,紅袖已然雙眸蓄淚,緩步走到顧鳴身邊坐了下來,頭輕輕依偎在他肩頭,仿佛嬌弱的小妻子。

  綠兒也抹著淚,低聲啜泣著。

  「林郎,林郎……」

  紅袖依在顧鳴肩頭,深情款款,喃喃地喚著。

  一聽這個稱呼,顧鳴更是確定了心中所猜,繼續彈奏了一遍這才停了下來。

  「林郎,你怎麼捨得扔下紅袖……」

  紅袖梨花帶淚,抬首看著顧鳴呢喃著詢問。

  「唉!」

  顧鳴長長嘆了口氣。

  他真的有些不忍打破紅袖的夢境。

  但,他畢竟不是林郎,他是小倩的顧郎。

  於是不由抬手擦了擦紅袖臉上的淚,不知不覺施展了出口成章技能。

  「紅袖姑娘,人生短暫,轉瞬成空。

  看得透,放得開,則一切如鏡中花,水中月,雖然賞心悅目,卻非永恆。

  小生並非你的林郎,只是一過路的書生罷了。」

  「小姐,林公子他……他……嗚嗚嗚……」

  綠兒哭著跑了過來,站在紅袖身邊傷傷心心地哭。

  「林郎他……他不要我了,他變心了……」

  一聽語氣不對,為防紅袖變身暴走,顧鳴又一次撫弦而奏。

  彈了片刻,紅袖卻幽幽嘆息了一聲,起身衝著顧鳴福了一禮:「紅袖心知公子一片苦心,多謝公子開導,公子的恩情紅袖永世不敢忘。」

  「紅袖姑娘多禮了,能放下最好不過。」

  聽到這話,顧鳴終於放下心來,

  綠兒卻依然嗚嗚咽咽地哭著,想來是憶起了前塵舊事,心有戚戚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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