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滄海一聲笑,滔滔兩岸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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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二,龍抬頭。

  不知不覺間,冬去春來,萬物復甦。

  這也意味著,距離春闈不遠了。

  每屆鄉試之後,次年三月朝廷便會在京師舉辦會試與殿試。

  會試,亦稱春闈,應試者皆為通過鄉試的舉人。

  會試所發的榜稱為「杏榜」,考中者稱為貢士,第一名稱為「會元」。

  所有貢士皆可參加同年四月的殿試,屆時,將會由當今天子主持與出題,並欽點前十名。

  錄取名單通常稱之為金榜。

  金榜分三甲,一甲三人,第一名,狀元,第二名,榜眼,第三名,探花,賜「進士及第」稱號。

  二甲與三甲,分別賜「進士出身」與「同進士出身」稱號。

  能上金榜固然是一件光宗耀祖之事。

  不過,就算沒有點中前十名也不要緊,因為殿試只是定個名次,所有參與殿試的貢士,如無特殊情況皆能順利晉級為進士。

  進士乃是科舉考試最高功名,皆是經過朝廷經過層層選拔出來的精銳人才。

  因此,絕大多數進士皆能順利步入仕途,比如留京做官,或是外放個縣令什麼的。

  就算沒有做官,回到老家那也是風光無限,一方名流,比之舉人的地位又高了那麼一大截。

  「姑爺,這次到了京城小姐和玉兒都沒在你身邊,你可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少喝些酒,要注意多多休息……」

  小院中,玉兒一邊給顧鳴梳頭挽發,一邊絮絮叨叨,像個小媳婦般細細叮囑。

  顧鳴苦笑著應了一聲:「知道啦,你這丫頭到底要念叨多少遍?我耳朵都快聽出繭了。」

  「人家還不是為了姑爺好嘛……」玉兒撅起小嘴咕嚕道:「到時候姑爺要是高中狀元郎,那可多威風呀!

  就像戲裡演的那樣,騎著高頭大馬,一群官兵護送,一邊走一邊敲鑼打鼓……」

  說到這裡時,玉兒一臉憧憬,眼中又開始冒起了小星星。

  嬰寧則趴在顧鳴膝上,眼中流露出一副依依不捨的樣子。

  「玉兒,這么半天了還沒梳好?」

  聶小倩拿著一個親手繡的包裹走了出來。

  雖然她知道顧鳴有個神奇的隨身包裹,但此去京城千餘里,總不能兩手空空惹人生疑,好歹帶個包裹做做樣子。

  「快了……」

  玉兒嘻嘻笑了笑,手裡加快了動作。

  其實這丫頭就是心裡捨不得,想陪姑爺多說幾句話。

  過了一會,聶鴻書、董生、連城、賀永良、林小珊、杜十娘、曾德皓父子、蘇夫人、鄭舉人等等一眾親朋友好友紛至沓來送行。

  其實,這幾天顧鳴就沒空閒過,大傢伙兒輪流請客餞行,預祝顧鳴高中。

  昨天晚上是顧鳴請的,一直喝到半夜,簡直喝嗨了,幾乎從來沒有醉過的他,昨天晚上竟然也有些失態,又是舞劍又是唱曲的。

  唱到興處時竟然還唱了一首:「滄海一聲笑,滔滔兩岸潮。浮沉隨浪,只記今朝。蒼天笑,紛紛世上潮,誰負誰勝出,天知曉……」

  最終引得賀永良等人也都跟著一起大聲哼唱起來:「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一眾人在院中寒暄了一會,便浩浩蕩蕩簇擁著顧鳴出城而去。

  「賢婿,此去你無需牽掛家裡,專專心心應試就行了。」

  「對對對,有聶大人坐鎮,我們一眾人也會幫襯著,所以顧公子不必有後顧之憂。」

  「顧郎,一路多加小心,切切不要與人意氣之爭。」

  「姑爺,小姐和玉兒都沒在你身邊,你可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少喝些酒,要注意多多休息……」

  一行人送了一程又一程。

  但送君千里,終有一別。

  此去京城千里之遙,顧鳴依然還是選擇了步行。

  騎追風的話,以追風的速度兩三天便可抵達,但一路上得花精力照料它,到了京城還得找地方寄養,反倒還不如走路逍遙自在。

  走到哪算哪。

  再說現在距離會試時間還有一個多月,顧鳴倒也不用趕的那麼急。

  一路上正好也看看風土人情,賺點積分什麼的。

  按照正常路線,應往北行,路經餘杭府。

  不過餘杭府那條線路顧鳴已經走過幾次了,於是決定繞個道,先往西行,經黃山地界前往京師。

  畢竟黃山自古名氣也是很大的,多繞點路去看看也是值得,大不了多走兩天便是……

  只行了一天,顧鳴便抵達了徽州地界。

  徽州雖同屬江南,但與蘇州、餘杭、揚州這類具有典型代表江南風韻的地方比起來,風土人情也有著不小的區別。

  蘇杭以水鄉聞名天下,徽州相對來說山多過水,二者之間的地貌與風景還是有所區別的。

  徽州自古便自成一派,有名聞天下的徽派文化,比如徽派建築、徽派篆刻、徽菜等等。

  這也是顧鳴專程繞道來此的原因之一,增廣見聞,積累自身底蘊,正如修煉中人不時雲遊天下一樣。

  不歷紅塵,又如何提升心境?

  下午時,顧鳴抵達了一個山間小鎮。

  鎮子不大,四周全是連綿起伏的山,街上人也不多,顯得有些冷清。

  顧鳴沿著布滿台階,彎彎曲曲順著山勢而建的狹窄街道走了一段,便拐進了路邊一間小餐館。

  「客官請坐!」

  一見客人上門,一個身材矮小的夥計趕緊迎上前來熱情地招呼。

  顧鳴就近找了一張空桌坐下,問道:「你們都有些什麼拿手菜?」

  「客官打外地來的吧?別看咱們家店小,那可是百年的老字號,地地道道的徽菜館……」

  夥計先是吹噓了一通,隨之開始報菜名:「咱們小店的拿手菜有火腿燉甲魚、虎皮毛豆腐、香菇板栗、楊梅丸子、徽州圓子、青螺燉鴨、方臘魚、一品鍋、荷葉粉蒸肉……」

  「嗬?這麼多拿手菜?要不,就來個荷葉粉蒸肉、虎皮毛豆腐、徽州圓子,再來一壺好酒。」

  「得嘞,客官稍等,小的馬上去吩咐廚房準備。」

  過了一會,酒桌陸續上桌。

  看來夥計沒有吹噓,店雖小,但做出來的菜色香味俱佳,比之不少大酒樓的菜可口多了。

  正應了一句老話:店大欺客。

  真正的美食往往隱藏在山野之間,市井小巷。

  喝得差不多時,一個四十餘歲的男子匆匆走進店裡打包了不少現成的熟食,又行色匆匆而去。

  人一走,兩個夥計便忍不住小聲議論起來。

  「我敢打賭,趙掌柜這次找來的老道多半又是騙吃騙喝之輩。」

  「那有什麼辦法?真正的高人哪有這般容易找的?」

  坐在附近的一個酒客忍不住接過話頭:「誰家攤上這事也急啊?丟臉不說,還怪嚇人的。」

  「怪只怪趙掌柜運氣不好,據說鎮裡還有幾個女人中招,只是不敢宣揚,唯獨他家娘子想瞞都瞞不住……」

  這時,掌柜走了出來,沉著臉沒好氣道:「我說你們一個個別在這裡幸災樂禍,小心落到自家頭上。」

  「喂,馮掌柜你這話啥意思?誰幸禍樂禍了?」

  「就是,聽你的語氣好像在咒誰一樣。」

  「二位言重了,馮某真不是這個意思。只不過,這事頗為詭異,大家還是少說幾句為妙。」

  「好吧,那就不提了……」

  他們不提了,但是顧鳴卻心裡一動。

  聽起來這又是找高人,又是中招,又是詭異什麼的,莫不是鬧鬼鬧妖?

  積分啊積分……

  於是,顧鳴便忍不住衝著夥計抬手招呼了一聲。

  夥計趕緊走了過來:「客官,還需要一點什麼?」

  「暫時不需要,我只是想打聽一下,你們剛才說的什麼什麼詭異事到底是什麼事?」

  「這……」

  夥計皺了皺眉,一臉為難之色。

  其中一個長著一又逗雞眼的酒客不由瞪了過來,衝著顧鳴笑了笑道:「看你的樣子像是個讀書人吧?為什麼你們這些書生總喜歡打聽一些稀奇古怪的事?」

  顧鳴笑了笑道:「採風、搜集素材,方便寫文章。」

  據說,蒲松齡一向對民間的各類奇聞怪談興致濃厚,於是便在家門口開了一家茶館,前來喝茶的客人可以通過講故事的方式免茶錢。

  正是藉助這個奇特的方式,蒲松齡最終搜集了大量離奇的民間故事,經過整理加工過後,便有了後世流傳甚廣的《聊齋志異》。

  一聽此話,那個酒客當即腆著髹坐了過來,手中還端著個空酒杯。

  顧鳴心知肚明,衝著小二吩咐道:「去,再拿一壺酒,加兩道下酒菜。」

  「哈哈,這位小哥真是個明白人!」

  逗雞眼酒客衝著顧鳴豎了下拇指,隨之不客氣地拿起酒壺倒了一杯酒美滋滋喝下肚,又滿上。

  顧鳴也不催他。

  連喝了三杯逗雞眼方才看了看四周,隨之壓低聲音道:「聽說你們讀書人不信鬼神?」

  「那要分情況,有人信,有人不信。反正,我信!」

  「哈哈哈,小哥夠爽快!」酒客大笑了幾聲,趁機又幹了一杯酒。

  倒滿,又道:「小哥,我給你講,咱們鎮裡最近怕是真的鬧鬼了。」

  果然不出所料!

  顧鳴不露聲色,小聲問道:「到底是什麼樣的情況?」

  「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畢竟沒有親眼所見。但是,鎮子裡有不少人都在傳,說是鎮裡有幾個女人中了招,被鬼壓身了……」

  鬼壓身,如果從科學的角度去解釋,那叫「夢魘」,估計絕大多數人都有過這樣的經歷。

  比如睡的迷迷糊糊時想動動不了,想喊喊不出,心中一直吶喊,卻又發不出聲音,想動彈手腳,手腳卻如失去知覺一般,根本不聽使喚。

  但是,世上有許多事是無法從科學的角度去解釋的,更不要說這裡乃是聊齋世界。

  科學用兩個字便能解釋:呵呵。

  很明顯,這個酒客所說的鬼壓身多半就真是鬼壓身。

  再加上又說什麼中了招……言下之意不難理解。

  「小哥,我給你講,別以為我在說大話,這是千真萬確的事……

  只不過這事太詭異,太恐怖,而且還丟人,所以就算有人中招也不敢對外人講。」

  顧鳴不由笑了笑:「既然別人不敢外傳,那仁兄又是如何知道的?語氣為何這般肯定?」

  「俗話說,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重要的是,就剛才那個來過的那個趙掌柜,他家娘子也中了招……

  別看趙掌柜人長的不怎麼樣,年齡也過四十了,可續弦的這個娘子不僅比他小十多歲,長得那叫一個水靈……」

  一時間,一股濃濃的酸氣四下里瀰漫。

  看樣子,這傢伙怕是連娘子都沒一個,才會如此的羨慕、嫉妒、恨。

  甚至還有點幸災樂禍的樣子。

  「其餘幾個中招的咱不敢肯定,也是聽別人偷偷講的。但要說起這個趙夫人,那可就是實錘了。

  最初也是不肯承認,但卻萬萬沒有料到……你猜怎麼著?」

  鬥眼眼一副神秘兮兮的神態問道。

  「怎麼著?」

  顧鳴懶的猜,順口問了一句。

  鬥雞眼喝了口酒,抹了抹嘴繼續道:「就短短几天的時間,她的肚子便跟吹氣球一般鼓了起來。

  一開始以為是病,嚇得趕緊去找朗中。

  結果朗中治不了,趙掌柜便去找了一個大師來。大師看了之後說……那不是病,是懷了鬼胎!」

  「鬼胎?」

  顧鳴不由眉頭一跳。

  民間百姓常說什麼心懷鬼胎,那是形容一個人心術不正。不過,這裡所說的鬼胎怕就真的就是鬼胎了。

  「沒錯,千真萬確!這事鎮裡的人都知道。那個大師答應作法收了鬼胎,但報酬要十兩銀子。

  趙掌柜自然不敢怠慢,當即取了十兩銀子交給對方。

  卻哪裡知道遇上了一個騙子,那傢伙拿到銀子之後便找機會溜了個沒影……」

  「竟然還有這樣的人。」

  顧鳴不由搖了搖頭。

  「可不,這年頭在外面行走的各類神棍太多了……這不,趙掌柜萬般無奈之下又去找了一個道長。

  據說這個道長倒是有點本事,當著趙掌柜的面露過一手。

  只不過,胃口也大,不僅好吃好喝的供著,還獅子大張口索要五十兩銀子……」

  「五十兩?」

  顧鳴皺了皺眉。

  對於有錢人來說,五十兩銀子倒不算多大個事。

  但對於普通百姓來講,可就是一大筆巨款了,恐怕絕大多數貧苦百姓一輩子都攢不下這麼多銀子。

  「趙掌柜雖然在咱們鎮子裡算是個富戶,但五十兩銀子對他來說數額也不小……不過,再怎麼樣,他咬緊牙關也得拿出這筆銀子來。

  反正我覺得呀,這個什麼羅道長說不定也是個神棍……」

  「嗯,多謝仁兄告之,那個,趙掌柜家在哪?」

  鬥雞眼奇道:「怎麼?你不是想去親眼看看吧?我勸你最好不要去,趙掌柜現在正是憋屈的時候,你這一去豈不是自找不痛快?「

  「沒事,我就是好奇去看看,你告訴我地點就行了。」

  「好吧,趙掌柜家就在鎮子西頭那間大院子……」

  按照酒客的指引,顧鳴很快便找到了趙掌柜的家。

  此時,院門緊閉。

  院中石桌上擺放著滿滿當當一桌子酒菜,桌邊圍坐著兩個人。

  一個正是趙掌柜,滿臉愁容之色。

  另一個便是羅道長,俗名羅三通,自稱隱世高人,法力無邊。

  結果卻跟餓鬼投胎似的,特別能吃,且無酒不歡,無肉不歡,頓頓都得大魚大肉與好酒侍候著。

  張口索要五十兩銀子也就罷了,這都拖了整整兩天了,依然還未動手作法。

  「道長,我這心裡急啊,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開壇作法?我擔心時間拖長了,我家娘子怕是……」

  說到這裡不由長長嘆了口氣。

  結果,羅三通卻臉色一沉道:「趙掌柜,你這是不信任貧道是不?」

  「不是不信任,只是……只是我這成天擔驚受怕的。你也親眼看到了,賤內的肚子又大了一些,再這樣下去我怕她一時想不開……」

  羅三通大大咧咧擺了擺手:「趙掌柜,你的心情貧道完全能夠理解,但,鬼胎這玩意兒可是相當邪的,一個不當便有可能釀成大禍。

  屆時別說你們趙家,恐怕整個鎮子都會陷入腥風血雨之中……

  正所謂斬草要除根,貧道是想找出禍根一齊滅了,不然就算滅了鬼胎,指不定哪天你家夫人還得中招。」

  「這……」趙掌柜嚇得一臉青白,帶著哭腔道:「道長,這該如何是好?還請道長一定要想辦法救救賤內。」

  「唉,我知道!誰不想救呢?」

  羅三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一副悲天憫人姿態。

  趙掌柜不由咬了咬牙:「道長,求你儘快出手相救。如果可以的話,最好就今天……」

  「今天怕是不行……」

  「只要道長肯答應今日開壇作法,趙某……再加二十兩銀子!」

  趙掌柜心一橫,主動加碼。

  對他來說,這的確算是大出血了,畢竟山間小鎮做點小生意,又能賺多少銀子?

  一聽此話,羅三通眼中不由掠過一絲得意之色。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趙掌柜越心急,他就越不急。這樣,才好放長線釣大魚。

  拖了兩天,天天有酒有肉,這小日子多滋潤?這一下子,又多賺了二十兩。

  於是,便做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道:「行吧,既然趙掌柜都這麼說了,貧道便盡全力一試。」

  「多謝道長,多道道長!」

  趙掌柜終於鬆了一口氣,趕緊起身連連揖禮致謝。

  羅道長擺出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樣撫須而笑:「趙掌柜不必多禮,降妖除魔,替天行道乃是我輩本份……」

  院門雖然關著,但並不影響顧鳴將二人之間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起初本準備敲門進去探個究竟,現在沒這個必要了,還是等晚上親眼看看這個道長的本事再說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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