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沖天一怒為紅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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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華燈初上。

  一輛馬車停了下來,顧鳴、馬勻、許加應、劉強西依次跳下馬車。

  經過一整天的休整,四人已然恢復了精神,衣衫煥然一新,眉目神采奕奕。

  一下車,顧鳴便忍不住環顧四周。

  儘管天色已黑,但秦淮河邊卻是不夜天。

  沿河,樓台亭閣鱗次櫛比,燈火輝煌,一片繁華景象。

  河水波光瀲灩,折射著五彩絢麗的迷幻之光。

  一些畫舫泛於水面,悠悠蕩蕩,隱隱可聞絲竹之聲。

  岸邊還泊著不少大型畫舫,猶如水中佇立的閣樓,船上掛著一串串燈籠,房中透出朦朧的燈光,間或透出女子翩翩而舞的剪影。

  自古以來,秦淮河畔不知留下了多少唯美的詩句,留下了多少才子佳人的傳說。

  比之西湖,秦淮河的美在於夜晚。

  在於,它多了幾許胭脂香。

  「如此良辰美景,顧兄不如賦詩一首助興如何?」

  「對對對,好久未聽顧兄吟詩了,小弟洗耳恭聽。」

  盛情難卻,顧鳴略略沉吟,當場吟了一首:「梨花似雪草如煙,春在秦淮兩岸邊。一帶妝樓臨水蓋,家家粉影照嬋娟。」

  「好!顧兄不愧為咱們江南公認的大才子,不賦則已,一賦驚人!」

  馬勻不由得擊掌而贊。

  顧鳴謙虛地笑了笑:「勻之兄過譽了!」

  「哪裡哪裡,顧兄的詩才的確少有人及,令人由衷嘆服!」

  客套了幾句後,劉強西下意識瞟向許加應道:「許兄,你對京城稍微熟悉一點,咱們去哪一家比較好一點?」

  許加應一臉正色道:「當然是惜春樓!」

  惜春樓,隸屬於教坊司。

  而教坊司,又隸屬於禮部。

  教坊司創立之初,是專程為宮廷服務的。

  比如皇上設宴款待大臣之時,便會讓教坊司的一眾樂師、歌伎、舞伎登場獻藝以助興。

  演變到後來,教坊司卻慢慢變成了朝廷所經營的風月場所。

  教坊司的姑娘堪稱個個才貌雙絕,氣韻出眾。

  她們大多來自於官宦家庭,有的是因為家道沒落,生計難以維繫,為了不受人欺凌,自願到教坊司落籍。

  當然,教坊司畢竟是個特殊所在,不是想進就能進的。

  除了姿色出眾之外,還得有過人的才藝。

  有的姑娘則是被強行送來的,比如一些犯了重罪的犯官家眷。

  杜十娘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父親本為朝廷命官,卻被人陷害下了大獄,並牽連到全家人。

  最終,家人被殺的殺,發配的發配,賣的賣……

  當然,也不是說所有官員犯了律法家人都會受牽連,主要是看犯了什麼罪。

  假如涉及到謀反之類……那恐怕就是株連九族!

  所以說,在朝中做官雖然風光,也同時是一個高風險的職業。

  「惜春樓?哈,太好了,我之前便聽人提起過,說裡面有不少絕色佳人。」

  劉強西一臉欣喜。

  許加應笑道:「這是當然,畢竟是教司坊名下的場所。」

  「聽說惜春樓有一奇女子喚作柳如令,不僅能歌善舞,彈琵琶更是一絕,恍若仙音一般。」

  「劉兄說的沒錯,只可惜,想見如令姑娘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想聽她彈奏一曲更是難上加難……」

  要說這風塵中,自古以來便不乏奇女子,個個才華橫溢、風華絕代,引無數英雄與才子競折腰。

  比如顧鳴前世的梁紅玉、蘇小小、李香君、陳圓圓、董小宛、李師師……

  她們的一生充滿了傳奇,其中更有影響歷史進程者。

  比如陳圓圓被李自成部下搶走之後,吳三桂沖天一怒為紅顏,本打算投誠李自成的,結果卻掉頭投向清軍,讓清軍不費吹灰之力越過山海關。

  歷史自此改寫。

  之後,吳三桂還協助清軍打得李自成潰不成軍,狼狽而逃。

  並且,如願以償找回了陳圓圓。

  身邊有了陳圓圓,吳三桂有若神助一般,帶著兵馬四處征戰,立功無數。

  最終因戰功赫赫被封為平西王,成為一方諸候。

  但是,陳圓圓卻也因此背負上「紅顏禍水」之歷史罵名。

  北宋名伎李師師更是名冠天下,不知多少才子為之痴迷。

  秦少游曾為她作詩:「遠山眉黛長,細柳腰肢裊。妝罷立春風,一笑千金少。

  歸去鳳城時,說與青樓道。遍看穎川花,不似師師好。」

  著名詞人周邦彥更是與李師師扯不斷,理還亂……

  專程為其作了一首詞:」鉛華淡佇新妝束,好風韻,天然異俗。彼此知名,雖然初見,情分先熟。

  爐煙淡淡雲屏曲,睡半醒,生香透玉。賴得相逢,若還虛度、生世不足。」

  最讓人津津樂道的更有李師師與宋徽宗之間的各種風流韻事。

  坊間傳聞,宋徽宗經常微服出宮私會李師師,還寫了一首詞送給她。

  「淺酒人前共,軟玉燈邊擁,回眸入抱總含情。痛痛痛,輕把郎推,漸聞聲顫,微驚紅涌……」

  類似的事例還有不少,這些奇女子在歷史上雖留下了諸多爭議,但同時也留下了濃厚的一筆。

  ……

  不久後,顧久一行四人興致勃勃來到了惜春樓。

  到了這裡方才發現,這柳如令的派場還真是不小。

  惜春院並不止一幢樓,除了臨近河邊的一幢三層主建築之外,河邊還泊著一大一小兩艘畫舫。

  其中那艘小的,被稱為「如令舫」。

  也就是說,這艘畫舫乃是惜春樓專程為柳如令準備的。

  說小也不算小,除了位於舫上的大廳之外,上面還聳立著兩層閣樓。

  舫上有十餘個打雜夥計與丫環,另有八個侍女。

  要說這八個侍女的姿色與才藝也算是比較出眾的,去到別的場子幾乎就是花魁般的存在。

  但在這如令舫,她們卻只能成為柳如令的貼身侍女,負責柳如令的梳妝與起居。

  當然,她們的存在還有另外一層作用。

  前來如令舫的客人不少,而柳如令只有一個。那麼,這些侍女很多時候是要替代柳如令去應酬客人的。

  「各位公子裡邊請!」

  一上畫舫,便有一個年約四十餘的婦人熱情地迎上前來。

  教司坊轄下的的場所比較特殊,並非開門廣迎天下客,原則上對入場者是有著身份限制的。

  畢竟這是朝廷興辦的場所,且坊里的姑娘大多曾是官宦人家的女眷。

  因此,地位低下的人是沒有資格進入的。

  只不過,顧鳴四人一身儒衫,一看就像是讀書人,自然不在受限之列。

  士農工商,士,乃為讀書人,在四民中地位最高。

  商人排在最後一個,地位還不如一個地地道道的農民。

  「老鴇,如令姑娘今晚是否有空?」

  許加應一邊往裡走,一邊詢問了一句。

  「空是空的,只不過如令姑娘一向挑客,能否見到她就看幾位公子是否有緣了。

  不過,就算見不到如令姑娘,她身邊也有八個侍女,個個貌美如花,絕不會讓四位公子掃興而歸……」

  走進廳中,老鴇帶著顧鳴四人坐到桌邊,並吩咐丫環速速沏茶。

  顧鳴下意識看了看四周……客人並不多,三三兩兩總共只有四桌。

  不過這也能夠理解,畢竟是教司坊所屬的場子,一來消費很高,二來對客人的身份有限制,不太可能像別的場子那樣人滿為患。

  「這位可是來自江南的顧解元?」

  就在顧鳴四人打望舫上環境之時,鄰桌一個書生模樣的男子走了過來,衝著顧鳴拱手相詢。

  「不知這位兄台是?」

  「不才喬永晉,來自關中,也是這次參與會試的考生。」

  「原來是喬解元,久仰久仰!」

  顧鳴來到京城一個來月了,自然也是聽說過有著「神童」之名的喬永晉的名號的。

  「顧兄見笑了……對了,這二位乃是汪兄與鄭兄,分別為去年鄉試嶺南、魯東二省的解元……」

  一聽此話,顧鳴不由愣了愣。

  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一艘畫舫上竟然齊聚了好幾個解元?

  「原來汪兄和鄭兄,小弟這廂有禮!」

  顧鳴客客氣氣招呼了一聲。

  「顧解元客氣了!」

  「小弟久聞顧解元大名,今日終有幸結識……」

  與此同時,馬勻、許加應、劉強西也紛紛起身施禮。

  一時間客套聲不絕於耳。

  這時,站在一邊的老鴇卻一臉呆痴。

  什麼情況?

  怎麼一下來了好幾個解元?

  待醒過神來,老鴇不由轉過身一溜煙跑上樓梯。

  一口氣衝到三樓的一間房門前,抬手敲了敲……

  「誰?」

  裡面傳來一道悅耳的聲音。

  老鴇伸手推開門,快步走了進去。

  「如令,今晚真是太奇怪了,之前來了三個解元,現在竟然又來一個……」

  「於媽,這有何好奇怪的?畢竟這會試剛結束,全國各地的考生都聚到京城來了。一考完試,他們必然是要出來放鬆一下的。」

  惜春樓畢竟不比一般的風月場所,別說解元,狀元郎都來過。

  而且京中的大小官員也會經常前來光顧,所以這裡的姑娘們可謂是見慣不驚。

  「不不不,這最後來的這個解元可不一樣,你猜猜他是誰?」

  於媽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

  柳如令神色一動,似有些不敢相信的模樣脫口道:「該不會是顧解元?」

  「對,就是他!我聽到有人問他是不是來自江南的顧解元……如令,你這丫頭怎麼一下就猜中了?」

  「太好了!」

  一聽於媽所說,柳如令頓時驚喜不已。

  惜春樓的姑娘們,哪一個不會唱「青玉案·元夕」與「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

  哪一個沒讀過「西廂記」與「紅樓夢」?

  柳如令更是收集了顧鳴所寫的所有書籍,包括連環畫冊在內。

  遺憾的就是沒有收集到顧鳴所著的詩詞集原本。

  畢竟,這冊詩詞集印量不多,也沒有對外銷售,市面上流傳的幾乎都是盜印或手抄本。

  自古佳人愛才子。

  柳如令自然也不例外。

  只不過,她的愛更多的乃是一種由衷的仰慕與敬重。

  卻萬萬沒有想到,顧鳴竟然會親臨如令舫?

  這讓她萬分的驚喜之餘,卻又有些不敢相信。

  「於媽,你……你真的確定他是顧解元?」

  「八九不離十,我想,應該還不至於有人去冒充吧?」

  「要不……女兒親自下樓去看看?」

  於媽吃了一驚:「啊?你……要去大廳?」

  「嗯!還望於媽通融一下。」

  於媽皺了皺眉:「這……這不是壞了規矩麼?」

  按照如令舫的規矩,柳如令一般不會當眾拋頭露面。

  這也是為了讓她保持一種神秘感,從而抬高她的身價。

  其實這也是絕大多數風月場所普遍採用的一種營銷手段,幾乎家家都有頭牌、花魁,見慣不鮮。

  就跟珠寶店一樣,總得有個鎮店之寶。

  「於媽,這規矩是死的,人可是活的。而且,女兒也只是想下去確認一下。」

  「這個……」於媽沉吟了一會,不由嘆了一聲:「好吧,那就這一次,下不為例!」

  「多謝於媽!」

  柳如令欣喜不已,當即坐到梳台前開始梳妝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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