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棋盤上,車無輪,馬無韁,叫聲先生提防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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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台州天台縣。

  城中有個李老爺,平日裡樂善好施,百姓皆稱之為「李善人」。

  李老爺祖上曾經是做大官的,李家世代信佛禮佛,廣結善緣。

  傳到李茂春這一代,因李茂春為人淳厚,不慕榮利,乾脆辭官歸隱,與夫人一起享受著市井間的平凡日子。

  沒料,李老爺做了不少善事,但卻年近半百而無子嗣。

  為此,李老爺與夫人特地齋戒三日,來到天台縣國清寺上香、拜佛、許願、求子……

  國清寺主持靜空大師領著夫婦二人來到佛堂,雙手合什介紹:「左右兩邊是十八羅漢,降龍伏虎在這邊……

  至於求子,就要拜觀音大士……」

  說話間,走到觀音神像前虔誠地合什拜禮。

  李夫人也上前幾步,雙手合什喃喃許願:「大慈大悲觀世士菩薩,求你保佑我生下麟兒,希望菩薩顯靈……

  要不然,過了今年我就四十歲了……」

  李茂春衝著夫人道:「我李茂春為官多年,自認為官清廉,問心無愧,子嗣的事你莫強求,命里有時終須有。」

  李夫人不服:「你老說什麼凡事莫強求,那上天為何要讓我們李家絕後呢?」

  這時,殿中觀世音大士的神像眼睛竟然動了動……

  隨之更詭異的是,放在台龕上的降龍羅漢金像竟然飛了起來,落到李夫人腳邊。

  見狀,李夫人一臉訝然,瞟向靜空大師。

  「大師,我們想……」

  沒等她說完,靜空大師卻抱著降龍羅漢的金像道:「老衲知道,夫人想要兒子嘛?沒問題……」

  夫婦二人將信將疑地回去了。

  沒想到……

  一個月後,李夫人真的懷上了。

  這下,可喜的夫婦倆激動不已,又感恩戴德,備上了不少香油、銀兩之類又一次來到國清寺還願。

  之後,風平浪靜,李夫人十月懷胎。

  就在生產前昔,李家院子裡的柱子上竟然長滿了蘑菇,喜得一眾下人紛紛前去採摘,並恭賀李老爺,說這是天現異象,未出生的少爺將來一定大富大貴。

  之後,孩子降生了……起名:李修緣。

  也就是之後鼎鼎大名的道濟大師,被百姓們稱之為活佛的濟公。

  當然,也正是降龍羅漢的轉世之身。

  ……

  等到李修緣五六歲時,李老爺便開始替兒子尋找名師。

  普通百姓的孩子是上不起學的,稍微有點錢的大多是將自家孩子送到私塾去念書。

  不過像李家這樣的大戶,皆是聘請先生到家裡來教書,有的甚至還要配書僮陪讀,或是幫著做一點雜活之類。

  一聽說李老爺要聘請先生,不少人紛紛湧來爭相應聘。

  畢竟李老爺家底殷實、為人和善、出手大方。

  應聘的人有私塾老師、有教學經驗豐富的秀才,甚至還有兩個有著舉人的功名。

  李老爺夫婦二人經過一番商議,最終選定了一個名叫谷德祥的先生。

  此人年約四十,乃是天台縣名名文人,幾年前考取了舉人功名,回鄉後置辦了一些田地,閒時收幾個弟子教教書,日子也算過得悠閒。

  谷德祥之所以前來應聘,其實也不單純是為了掙錢,主要還是想通過李老爺的關係認識一些官面上的人。

  李老爺雖然已經辭別歸隱,但畢竟曾是朝廷重臣,而且李家數代為官,人脈甚廣。

  因此,谷德祥想著如若能夠藉此機會結交一些官員,以後說不定也有機關步入仕途。

  按照朝廷選拔官員的途徑來說,尋常人想要做官相當難。

  要麼家裡特別有錢,花巨款捐官。要麼就是通過科舉考試考功名。

  舉人相對較多,因此做官的機會渺茫,除非有過硬的關係。

  其實,李老爺大致也能猜到谷德祥前來應聘的原因。

  不過倒也沒有在意,只要教的好,能讓兒子用功學習,大不了以後幫個忙就是。

  沒料,正準備通知谷德祥時,又有一個人前來登門應聘。

  此人,正是穿越而來的顧鳴。

  「老爺,又有先生來應聘。」

  「哦,你出去講一下,就說先生已經找到了,暫時不招聘了。」

  「好的老爺。」

  下人應了一聲,轉身走了出去。

  過了一會,又走了回來:「老爺,那個人說他與其他人不一樣,老爺不妨和他先談上一談看作決定也不晚。」

  李老爺不由笑了笑:「讀書人傲氣,個個都感覺自己與眾不同,你就說老爺累了,不想見……」

  「老爺……」

  這時,李夫人走了過來,勸道:「既然對方都來了,不妨見一見,這樣拒之門外怕有失禮數。」

  「好吧,夫人說的有理,那就請他進來。」

  「是,老爺!」

  下人又走了出去。

  不久後便帶著顧鳴走進院中。

  隔著老遠,李老爺便不由得眉頭一動,小聲道:「夫人,此人氣度不凡,恐怕真的與別人不太一樣。」

  「對啊,我也有這樣的感覺……」

  還未交談,夫婦倆便對顧鳴產生了一種難以述說的印象。

  「在下顧鳴,見過李老爺,李夫人。」

  「先生免禮,快,快請坐,小翠,看茶。」

  「是,老爺!」

  站在附近侍候的丫環應了一聲,小跑著去倒茶。

  「多謝李老爺。」

  「不知先生是哪裡人氏?」

  「在下金華人氏。」

  「哦……冒昧地問一句,先生可有功名在身?」

  古時候教書先生也不是想當就能當的,比如私塾先生,至少也得有個秀才功名。

  如若沒有功名,一般不會有人請你的。

  畢竟,你連個秀才都考不上,教書豈不是誤人子弟?

  「慚愧,在下只是個秀才……」

  「哦,秀才啊……」

  李老爺夫婦二人不由對視了一眼,眼神有些失望。

  本來,他倆第一眼看到顧鳴還覺得挺不錯,但只有秀才功名的話,他們可能就不會請了。

  畢竟谷德祥乃是舉人,自家孩子有個舉人當先生,說出去也有面子。

  他們又哪裡知道顧鳴其實是連中三元的狀元郎?

  只不過,那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在這個世界,顧鳴其實是沒有功名在身的。總不能對李老爺夫婦說,我在另一個世界是狀元吧?

  「怎麼,李老爺難不成是以功名論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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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雖不盡然,但也算是一個衡量的標準。

  不瞞先生說,我們已經請到了一位舉人給我們家修緣當先生,所以……」

  顧鳴笑了笑:「既如此,李老爺何不將那位舉人請到府里,在下願與對方當面論個高下。」

  「啊?」

  一聽此話,李老爺夫婦不由面面相覷。

  「如若在下敗了,也好心服口服。」

  「這樣啊……好吧,阿福,你現在去請谷先生過來一趟。」

  「是,老爺。」

  下人急急走出內院。

  大約過了一柱香的時間,下人便帶著一個身著儒衫的男子邁進院中。

  「見過李老爺、李夫人。」

  谷德祥上前見了一禮,隨之便瞟向了顧鳴。

  想來在路上時,已經聽下人講了原因。

  「呵呵,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谷先生,這位是金華來的顧先生。」

  「久仰久仰!」

  二人例行客套了一番。

  隨之,李老爺將緣由解釋了一番:「谷先生,老夫本來想聘請你到家裡教習犬子,不過這位顧先生也願意一試,你看……」

  李老爺沒說比一比之類的話,他想谷德祥應該能夠聽懂。

  果然,谷德祥當即覺下臉來,冷眼瞟向顧鳴,語氣傲然道:「區區不才,乃前科舉人,不知這位兄台是何功名?」

  這傢伙首先將自己的功名抬了出來,明顯是想在氣勢上壓制一頭,同時也有貶低的意思在內。

  顧鳴笑了笑道:「在下不才,只是個小小秀才。」

  「既是小小秀才,那又何德何能到李府來應聘?」

  「哦?這麼說的話,閣下一生下來便是舉人?」

  谷德祥冷笑一聲:「少用這樣的話來激我,至少我在未考舉之前,只知用功讀書,而不是沽名釣譽……」

  「教書育人之事,豈能以沽名釣譽視之?先生怕不是對先生一詞有什麼誤解?」

  「巧言令色!閣下來明不明,自言秀才,依不才看來,是否真的是秀才都說不一定。」

  「呵呵,功名並非衡量才學的唯一標準,古今聖賢,多的是隱藏山野者,淡薄名利、樂於山水……」

  二人你來我往,引經據典開始辯論起來。

  李老爺與李夫人靜靜地聽著。

  一開始,谷德祥尚能遊刃有餘,但隨著話題的深入,便顯得有些捉襟見肘起來。

  反倒是顧鳴,卻滔滔不絕,引用了不少儒家先聖之言,同時還引用了一些佛家、道家,甚至是其它諸子百家的典故或語錄述之。

  這下,更是令谷德祥變得結結巴巴,完全跟不上節奏了。

  「君子有三樂,而王天下不與存焉。父母俱在,兄弟無故,一樂也;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二樂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樂也。

  在下之所以來到李府應聘,不為名、不求利,只是因為見到修緣小公子天資聰慧,頓生愛才之心……」

  這下,頓讓谷德祥找到了藉口,不由哼道:「說的動聽,不為名不求利,那你的意思是說,工錢都不要?」

  這分明就是擠兌了。

  但他哪裡知道,顧鳴缺錢不?稀罕錢麼?

  他的隨身包裹里,不說什麼金錢堆成山,但具體有多少,顧鳴也懶的去數去統計。

  就算李老爺再大方,一年撐死也就幾百兩銀子,對顧鳴來說,幾百兩銀子算個啥?

  但,他也不能當面說什麼不要工錢,這樣反倒會讓李老爺疑神疑鬼。

  畢竟這也是人之常情。

  你不要工錢免費干,反倒會讓人以為你別有用心。

  於是,顧鳴不由笑了笑,衝著李老爺道:「這事,全憑李老爺作主。無論給多給少,哪怕是僅提供食食宿,在下也不會在乎,同樣會盡心盡力教李公子念書。」

  聞言,李老爺不由笑道:「哪有不付工錢的道理?傳揚出去,別人還以為我李某刻薄。

  要不這樣谷先生,這事緩個兩天再說如何?」

  一聽這話,谷德祥心裡明白,這事怕是要黃了。

  不過,李老爺沒有當面回絕,那就意味著他還在考慮,還有轉機,再糾纏的話效果適得其反。

  於是起身揖了一禮:「既如此,余某先行告辭。」

  「行,我送送你。」

  送走谷德祥之後,李老爺又走了回來,與顧鳴聊了起來。

  顧鳴知道李老爺與李夫人一向禮佛,便投其所好,與之論起禪來。

  如此一來,李老爺與李夫人聽到顧鳴如此博學多才,更是認定了他是不二人選。

  當晚,便將之留了下來,說明日便去回谷德祥的話,決定讓顧鳴留下教自家小兒。

  就這樣,顧鳴留在了李府,正式成為李修緣的老師。

  不過,他留了下來,卻壞了谷德祥的好事。

  他到李府的目的並非為了掙錢,而是為了借李家的勢步入仕途。

  現在,這個希望卻破滅了。

  這傢伙自然很是憤怒,同時也感覺大失顏面。

  於是,便開始在外散布一些謠言誹謗顧鳴,同時還約了城裡一些書生,假意邀請顧鳴參加聚會,實則上是想藉此機會發難。

  收到請貼之後,顧鳴一開始本不想理會。

  不過又想了想,如若不去的話,那幫傢伙必然不會罷休,那還不如去狠狠打個臉,免得對方不知天高地厚。

  於是,如約去參加了聚會。

  剛一到,谷德祥便開始發難,說什麼要對對子。

  這也是谷德祥自認的拿手,自認在天台縣論對對子,無人是他的對手。

  同時,也想借著這個機會狠狠諷刺一下顧鳴,以出心中一口惡氣。

  顧鳴自然猜中了對方的心思,微笑著讓對方出對。

  谷德祥眼珠一轉,看著顧鳴一臉嘲弄道:「一鄉二里,共三夫子不識四書五經六義,竟敢教七**子,十分大膽!」

  這分明就是譏諷顧鳴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與他爭奪飯碗跑去李府教書。

  顧鳴輕吸了一口氣,對道:「十室九貧,湊得八兩七錢六分五毫四厘,尚且又三心二意,一等下流。」

  「呃……好工整!」

  谷德祥不由愣了愣,下意識喃喃道。

  其他一眾書生也忍不住呼了一聲好。

  雖然他們與谷德祥才是一夥的,但聽到顧鳴這麼快就對上了對子,而且如此工整,也是情不自禁。

  眼見沒難倒顧鳴,谷德祥眼珠一轉,繼續出對:「圖畫裡,龍不吟,虎不嘯,小小書僮可笑可笑。」

  這對子就更惡毒了,竟將顧鳴貶低為書僮。

  其實一開始谷德祥本想說小小秀才可笑可笑。

  但這麼一來,勢必要得罪在場不少人。畢竟在場的書生絕大多數都是秀才。

  顧鳴淡然一笑,隨即對道:「棋盤上,車無輪,馬無韁,叫聲先生提防提防。」

  「好好,對得好!」

  一眾書生不由撫掌叫絕。

  這下,谷德祥不由鼻尖開始冒汗,手輕輕地拍著額頭想著下一個對子。

  這時,院中有幾個姑娘嘻嘻哈哈走了過來。

  畢竟這裡是歡月場所,姑娘多的是……

  於是,谷德祥靈感一來,又開始出對:「鶯鶯燕燕翠翠紅紅處處融融洽洽。」

  顧鳴吸了一口氣,仿佛在聞著胭脂香。

  「雨雨風風花花葉葉年年暮暮朝朝。」

  谷德祥:「十口心思,思君思國思社稷。」

  顧鳴:「八目共賞,賞花賞月賞冬香。」

  冬香,乃是怡香樓的頭牌,所以顧鳴此對也算是應了景。

  「精彩,精彩!」

  眾人再次撫掌呼妙。

  這時,顧鳴不等對方出對,笑了笑道:「來而不往非禮,在下也想獻醜一番出對,不知谷先生意下如何?」

  「哼,怕你不成?」

  谷德祥一臉自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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