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清官難斷家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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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漱完畢,三人繼續趕路。

  晌午時分,來到一處昨鄰官道的小市集時,路邊圍了不少人,還有人指指點點不知在說些什麼。

  李修緣下意識上前看了看,不由皺了皺眉,轉過頭道:「老師,有人在賣孩子。」

  一聽此話,冬香不由走上前去。

  果然,路邊有個婦人,初看上去像是四五十歲的婦人,頭髮一片花白,身上的衣衫破破爛爛,,幾乎已經遮擋不住身子。

  再細看,年齡其實並不算大,估計也就二十多。

  二十多歲卻老成這樣,可見生活過得有多艱辛。

  否則,也不至於賣自己的孩子。

  她的面前立個一個牌子,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也不知是自己寫的還是請人寫的。

  字很簡單,四個字:賣女,五兩。

  很明顯,是五兩銀子,不可能是五兩金子。

  對於有錢人家來說,五兩銀子算得了什麼?去好一點的青樓喝個花酒說不定都要花費幾十兩。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銀子不值錢。

  主要是因為大環境的原因,貧富懸殊幾乎極成了兩極分化。

  有錢人家住深宅大院,錦衣玉食,奴僕成群,家財萬貫。

  買個小玩意可能都要花幾兩銀子甚至數十上百兩。

  而普通百姓,有很多甚至一輩子都沒摸過銀子,平日裡都是用的銅錢。

  在外面吃碗麵,一般就三四文錢,一個饅頭,一文錢,一個包子一般兩文錢。

  大多數家庭一天的開銷可能就十幾文錢。

  在大戶人家當下人,大多也就是三四百文錢,遇上扣門的甚至只給一二百文。

  而一兩銀子換算下來是一千文,可想而知,一兩銀子對於貧苦百姓來說,已經算是大數目子。

  也因此,這個婦人賣女兒,也只敢叫價五兩銀子,還不如一隻品相好一點的畫眉,甚至是蟋蟀值錢。

  人群中有人在猶豫,想著要不要買走這個小女孩。

  小女孩看起來只有五六歲,渾身髒兮兮的且不說,而且還骨瘦如柴,頭髮亂糟糟的結在一起,像個鳥窩一般。

  因此,有人怕買回去之後,小女孩活不長,那豈不是白賠了銀子,還沾個晦氣?

  「各位好心的,行行好,賣走我女兒吧……我們實在是過不下去了,就當救我們母子一命……」

  婦人眼見有不少人圍觀,不由哀哀地磕頭。

  這時,冬香不由咬了咬嘴唇,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為什麼?你為什麼這麼狠心?為什麼要賣掉自己的女兒?她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你說,你說呀!」

  隨之,竟然有些失控地衝著那婦人大吼大叫起來。

  「娘,我怕……」

  小女孩嚇到了,趕緊躲到娘親懷裡。

  婦人也忍不住哭了起來:「姑娘,小丫真的是我的親生女兒,但凡有一口飯吃,誰又願意賣自己的兒女,怎麼說也是身上掉下來的肉,就像割自己的肉一樣……」

  這麼一說,當場便有人抹起淚來。

  「我不信,我不信,再怎麼著,做父母的也不該賣自己的親生骨肉,你們太狠心了,就算真的養不起,又為什麼要生他們,為什麼?」

  這時,顧鳴走了上去,輕輕攬住冬香的肩,細聲安慰道:「好了冬香,我知道你心裡的苦,但,有時候的確也是逼不得已。

  她們母女一定也是走投無路了,賣女兒總好過眼睜睜看著女兒餓死……」

  「多謝公子,多謝公子……」

  一聽顧鳴替自己說話,那個婦人不由流著淚磕頭致謝。

  冬香也是悲從心來,伏到顧鳴懷中失聲痛哭。

  因為她想起了自己的遭遇。

  當年,她也是被父母所賣掉的,故而看到有人賣女兒才會產生一種氣憤悲怒的情緒。

  「好了冬香,不要哭了,都過去了……」

  顧鳴輕輕拍著冬香的頭安慰著。

  李修緣則小聲道:「老師,要不……要不我們給她們一些銀子,讓她不要賣女兒了。」

  「嗯,先等一等,我問問情況再說。」

  等到冬香哭了一會,情緒開始穩定了,顧鳴這才摸出一張絲帕給她擦了擦淚水。

  隨之衝著那婦人道:「好了,不要跪著了,這都中午了,想來你們母女也餓了,起來吧,去集市里先吃點東西。」

  一聽吃東西,小丫的肚子當即「咕咕咕」響了起來,眼中閃著一絲渴求的光。

  看她這個樣子就知道,長期吃不飽,營養嚴重不良。

  「這……這……」

  婦人似乎有些猶豫。

  畢竟,這非親非故的,顧鳴又沒說要買她的女兒,只是請她吃飯,她覺得有些為難。

  「就算你能挨餓,也得為孩子想想。」

  「娘,餓……」

  小丫忍不住拉著娘親的手哀求。

  婦人忍不住又一次流淚,拍了拍女兒的頭,隨之衝著顧鳴三人磕頭:「多謝好心人了。」

  「好了,起來吧。」

  顧鳴輕輕一抬手,婦人便感覺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湧來,令她毫不費力就站了起來。

  這下,她的神情不由變得有些震驚……

  「小丫,走吧,一會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沒等她開口,顧鳴便衝著小丫招了抬手。

  「咕嚕……」小丫狂咽口水,怯怯道:「可以吃包子麼?」

  李修緣忍不住走上前去,也不嫌髒,拉過小丫的手說:「包子不好吃,請你吃雞腿,吃燒鵝、吃魚、吃肉……」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有幾個饅頭給小丫吃就好了。」

  婦人趕緊擺手。

  「沒事的,走吧。」

  一行五人走進小市集,顧鳴找了一家飯館邁了進去。

  「客官,裡邊請!」

  一見顧鳴,夥計當即熱情地迎了上來。

  結果等到小丫母女走進去後,夥計頓時沉下臉來:「出去出去,要討飯去外面討,別影響客人。」

  「夥計,她們母女就是我們的客人。」

  顧鳴冷聲道。

  「啊?這……可是……」

  夥計一臉為難地瞟向其他食客。

  「管你什麼客人,這麼髒跑到飯館裡做什麼?影響大家的胃口。」

  「就是,打點飯讓她倆出去吃,別在這裡礙眼。」

  幾個食客當即嚷嚷起來。

  這下,把冬香給激怒了,當下里摸出一錠銀子放到桌上:「你們的帳本姑娘結了,你們要是嫌髒就出去。」

  「喲,這姑娘夠味!」

  「哈哈哈,又辣又大方,我喜歡!姑娘,不如過來一起喝酒如何?」

  一個絡腮鬍大漢衝著冬香哈哈大笑。

  「你不配!」

  冬香冷冷道。

  「臭娘們,你說什麼呢?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誰?」

  絡腮鬍大漢當即一拍桌子起身走了過來。

  與他一桌的兩個漢子也緊緊跟著,看樣子是要藉機發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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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李修緣忍不住道:「我勸三位還是冷靜一些,坐回自己的桌子好好吃飯。」

  「哈哈哈,小子,你威脅老子是不?老子混江湖的時候,你娃娃還在你姥姥家呆著呢。」

  「不長眼的東西,虎爺你們也敢惹?」

  身後的隨從狐假虎威大喝了一聲。

  沒料這時,李修緣身形一動,竟然衝到那絡腮大漢面前一把抓住對方腰帶,單手便給舉了起來……

  「砰~」

  然後又給摜到地上。

  「虎爺是吧?我看是蟲子才對。」

  「你小子……」

  那兩個隨從眼見李修緣小小年紀,實力竟然強悍如斯,不由有些嚇到了。

  不過那個叫虎爺的傢伙卻有些不服氣,聲嘶力竭道:「廢物,愣著做什麼?給老子打!」

  聽到此話,兩個手下不得不硬著頭髮,各自抓起一把凳子砸向李修緣。

  顧鳴一動沒動,只是冷眼看著。

  這樣的小場面哪裡用得著他動手?他相信李修緣一定可以擺平。

  不過冬香生怕李修緣受傷,故而衝上前去,一腳將其中一個手下踢飛。

  餘下的那一個,被李修緣抬起手來,不躲不閃,竟然一拳將凳子轟碎……

  畢竟,他雖然年齡小,修煉的時候也不算長,但起點高,相當於是一開始就在修仙,而不是習武。

  故而這些個江湖草莽怎麼可能是他的對手?

  亮了這麼一手,絡腮鬍三人終於嚇到了,心知遇上了高人,趕緊跪下求饒。

  畢竟,顧鳴還沒動呢。看樣子他才是領頭的人。

  「滾!」

  冬香衝著三人喝了一聲。

  「是是是,我們滾,我們滾。」

  經過這番鬧騰,一眾食客規矩了,沒人敢再嚷嚷。

  有幾個嫌髒的悄悄結了帳走人。

  「對不住,給你們惹麻煩了……」

  婦人一臉不安,連聲對著顧鳴道歉。

  「沒事,坐下吧。夥計,把你們店的拿手菜挨個端上桌來。」

  「是是是,幾位客官稍等……」

  夥計哪裡還敢多話?一溜煙跑向廚房。

  過了一會,酒菜開始端上桌來,重重疊疊擺滿了一大桌。

  「哇~」

  看著這麼多好吃的,小丫眼神晶亮,狂咽口水。

  不過,倒也很規矩,沒有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抓。

  「小妹妹,不用客氣,想吃什麼就吃什麼,來,先啃個雞腿。」

  李修緣抓起一塊最大的雞腿遞給小丫。

  「謝謝哥哥。」

  小丫甜甜地笑了笑,隨之狼吞虎咽開始吃了起來。

  婦人一邊抹淚,一邊歉意道:「對不住,讓你們見笑了……」

  「沒事!」顧鳴擺了擺手:「這位大姐,雖然你們母女落了難,但,想必以前也不是普通人家,怎麼會淪落到如今的境地?」

  「這……」

  一提這事,婦人不由傷心落淚。

  「大姐,有什麼苦處都講出來,我們或許可以幫到你。」

  「先吃東西吧,一邊吃一邊講……」

  「謝謝,你們都是活菩薩……」

  婦人感激不盡。

  吃了一會,婦人終於講起了她的遭遇。

  的確如顧鳴所猜的那樣,她們母女曾經的生活還算比較優越。

  婦人名叫阿芳,是個孤女,由奶奶養大。

  後來遇到了丈夫阿拴,二人一見鍾情,認識半年後阿拴不顧家裡反對娶了阿芳。

  阿拴家稱不上地主,不過經過數代人的積累,家裡陸陸續續買了幾十畝地,在村里蓋了一間大宅院。

  而且,阿拴還讀過幾年書,只是天賦差了一些,一直沒考上秀才。

  婚後,夫妻二人恩恩愛愛,小日子過的挺甜蜜。

  可惜好景不長。

  小丫三歲那年,阿拴與父親一起外出,返回時遇上強盜,父子二人被洗劫一空不說,還被強盜給殺了。

  自那以後,阿芳母女便如陷入了地獄一般。

  阿栓有個哥哥阿鎖,有個大嫂阿蘭。這對夫妻可謂是小肚雞腸、且嗜財如命。

  父親與弟弟一死,夫妻二人不僅不悲傷,反倒喜上心頭。

  因為,這個家以後就是他倆說了算了。

  於是乎,二人開始聯手欺負阿芳母女,逼著阿芳做髒活累活,說白了,就是想將阿芳逼走。

  阿芳為了女兒忍氣吞聲,任勞任怨。

  但就算是這樣,依然還是處處受氣。

  畢竟,按傳統規矩來說,家裡她們母女應該分一半的。

  但,阿鎖夫婦倆又怎麼捨得分一半家產出去?

  二人蠻橫霸道,掌握了家裡的一切錢財,每個月只給幾十文錢給阿芳母子勉強渡日,連個下人都不如。

  後來,阿蘭也不知在哪裡找了個年近五十的老光棍,逼著阿芳帶著女兒出嫁。

  阿芳不肯,夫妻倆便又打又罵。

  忍無可忍之下,阿芳終於同意了阿蘭所說的親事,想著嫁個老光棍總好過天天在家裡受氣。

  沒想到,那老光棍竟然是個爛酒鬼、爛賭鬼,家裡窮得都揭不開鍋了,還要四處借錢去賭,去喝。

  阿芳多說一句,那老光棍便動手打罵……

  後來居然還打起了她們母女的主意,想將母女二人賣了……

  絕望之下,阿芳只能帶著女兒逃走,一路乞討為生。

  熬了一年,實在是熬不下去了。再這樣下去,小丫怕不餓死也得病死。

  所以,阿芳只能將女兒賣掉,希望她能找個好心的人家收養她。

  至於她……無所謂了,活一天是一天。

  「砰!世上竟有如此心腸狠毒之人!」

  聽到母子二人的遭遇,李修緣忍不住怒而拍桌。

  這些事,他以前或許聽說過,也或者在書上看到過,但感觸並不深。

  畢竟,無論是聽說還是看書,距離他似乎都很遙遠。

  正如看戲一樣,戲裡演的再悲慘,大不了惹人抹上一把同情的淚。

  但現在,他親眼目睹了這樣的事,自然感觸很深,心裡很怒。

  所以,這也是顧鳴帶著李修緣出來遊歷的目的。

  有些事,你講一百遍,還不如讓對方去親自體驗一遍的效果好。

  所以,讓李修緣見識一些人間真善美的同時,同時也要讓他見識陰暗的一面。

  這樣才會讓他充分領略到世間百態,酸甜苦辣、悲歡離合。

  冬香也義憤填膺道:「你為何不去報官?」

  「官?」阿芳苦笑著搖頭:「我們孤女寡母的,誰願意替我們說話?說不定到時還要受更多的罪。」

  這也是冬香不太懂朝廷之事才會這樣說。

  鄉村之事,只要不是重大案件,一般都是由鄉紳自行處理。

  正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像阿芳這類的遭遇,沒有關係沒有熟人,是很難告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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