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老物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任何一家大型鋼鐵企業的核心都是他的煉鋼廠,牟鋼也不例外。

  王壯飛現在的收入是每月200多,已經是機械廠最高的工資,這個工資不過是煉鋼廠中等偏上的水平,也難怪這麼多人削尖腦袋都想投入煉鋼廠的懷抱。

  「王哥,只要能辦成,需要什麼,您儘管開口就是。」

  如果哪怕還有那麼一丟丟的可能,李潤豐都不會來求王壯飛。

  但今年年初,「發展才是硬道理」「集中精力把經濟建設搞上去」的口號響徹大江南北,眾多國企也被迫擺脫之前觀望的姿態,直面殘酷的市場競爭。

  競爭自然會推動轉型,氣功辦這麼多年沒有為牟鋼創造半分效益,軍人出身的石誠篤也對氣功嗤之以鼻,要裁撤肯定優先拿氣功辦下手。

  要是李潤豐的父親敗走,李潤豐調換工作的夢想肯定泡湯,也只能抓住最後的機會抓緊努力。

  王壯飛笑呵呵地道:

  「不就是煉鋼廠嘛,自然好說。」

  他豎起兩根手指,微笑道:

  「五千,我幫你解決。」

  「五千?」李潤豐瞠目結舌,「五千是……是人民幣?」

  「不然呢,還能是日元不成?」

  李潤豐沒想到王壯飛這小子平時勤勤懇懇任勞任怨,一副老好人的模樣,可沒想到下手居然這麼黑。

  好歹他們還是共事多年的工友,雖然平時沒什麼太大的交情,可也不至於下手這麼毒,一開口就是五千。

  「壯飛,你這就是明搶了!

  這,這麼多錢,我,我平時積蓄不多,哪裡拿得出來這麼多錢啊。」

  王壯飛笑呵呵地道:

  「老李,你這就是欺負我沒見識了,全廠誰不知道你在上京、魔都甚至特區都有關係,你之前的穿戴都不止五千,還跟我哭窮。

  再說了,煉鋼廠的工資可是出了名的高,爐前工甚至能拿到1000塊一個月,這五千塊錢,呵呵,真是個成本價了。」

  李潤豐恨不得直接給自己一個耳光。

  他父親是氣功辦的主任,平素經常接待各路氣功大師,李潤豐也有幸跟著一路吃吃喝喝,好不風光。

  在物資緊俏的年代,李潤豐利用自己在大城市的人脈,著實倒買倒賣賺了不少。

  但問題是李潤豐自己就不是個能存得住錢的主,

  他左口袋進,右口袋就瘋狂消費,再加上拜了幾個氣功大師學習養生又是一筆不小的開支,他的存款……

  其實也就是五千上下。

  「壯飛,算我求你了,給我稍微便宜一點,我……

  對了,你不是也喜歡氣功嗎,最近嚴大師要來咱們省做帶功報告,我保證你能坐在前三排!」

  王壯飛老臉一紅,想起原來自己年輕的時候也著實沉迷過一陣子氣功,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他乾咳一聲,索性眼皮一番,道:

  「這樣啊,既然這樣,我給你個團購價如何?」

  「團購價?」李潤豐是第一次聽說這個詞。

  「沒錯,都知道煉鋼廠要擴建,調動一個人也是調動,調動一群人也是調動,

  你要是能找到二十個人,我每個人只收三千,你看如何?」

  「當真!」李潤豐驚喜地一蹦三尺高。

  三千雖然也是個很驚人的數字,但相比之前的五千似乎已經不是太難接受。

  「我,我一個人三千不行嗎?」

  「自然不行,二十人,每人三千,缺一不可。」

  李潤豐眼珠急速打轉,快速盤算了一陣,似乎從王壯飛的大幅殺價之中看到了更多討價還價的機會。

  「壯飛,除了帶功報告的位置,你還想要啥?

  實話說了,哥們手上確實沒多少錢,但還是有些好東西——我有一台燕舞的收音機,盒都沒拆,抵……」

  「不要,」王壯飛手一擺,「電子產品又不保值,你有什麼老物件我還可以考慮一下。」

  這年頭的人還沒啥保值的概念,不少人還覺得賺十萬就能花一輩子,

  李潤豐聽王壯飛居然不要嶄新的收音機,反倒對老物件感興趣,不禁心裡暗罵他有病。

  不過牟州這地方雖然歷史悠久,但歷史上就是窮的厲害,

  早些年大師兄們倒是從上京弄回來一點好東西,但也在之前那段歲月里灰飛煙滅。

  家裡的破桌椅倒是有,泛青綠色的銅錢倒是也有一些,可這些十有八九入不了王壯飛的法眼,李潤豐也不願說出來丟人。

  見李潤豐一副便秘的模樣,王壯飛按奈不住,循循善誘道:

  「去年齊木匠的徒弟不是來咱們廠轉了一圈,令尊接待的時候,就沒問他要些墨寶?」

  九十年代,不少文化名人也要恰飯,於是專門挑這些錢多人傻花錢上了幾節管理學課就急匆匆構建所謂「企業文化」的國有企業老總下手,推銷自己的藝術作品。

  反正這年代水變油、永動機、氣功滅火都有人信,企業文化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隨便弄弄也沒人嫌多。

  李潤豐聞言眼睛一亮,道:

  「對對對,是了,上次,哎呀上次我爹還真沒聽他忽悠買什麼畫,

  但我想起來,三年天災的時候,我爺爺拿五十斤大米跟齊木匠換了一幅畫,

  那個屬於老物件吧?能不能多少給我折點錢?」

  齊木匠?

  王壯飛心中一陣悸動,可看李潤豐眼珠不停地打轉,他很快冷靜下來。

  「齊木匠還沒等到那三年就去世了,你跟我鬧呢?」

  李潤豐見牛皮被拆穿,訕笑道:

  「我記錯了,那副畫是我爺爺63年從上京工藝品商店花了60塊錢買的,保真,絕對錯不了。」

  見王壯飛還猶豫,李潤豐又道:

  「我知道這玩意現在不值錢,這樣,我家還有何諫女士和魯赤水的畫,都是我從小就見過,絕對保真。

  這三幅畫我都給你,給我折……」

  「我給你折一千。」王壯飛強行壓住自己激動的心情,平靜的道,「既然你這麼有誠意,我就只收你2000元錢,但是在外面一定要把好口風。

  我是看在跟你一個車間的份上才要你那幾幅破畫,要是人人都知道你能用幾幅破畫抵一千,我就別幹了。

  咱醜話說在前面,這個團購價必須要你湊夠二十人才行,至於你收他們多少錢,這個我就不關心了,你懂?」

  李潤豐本來還愁眉苦臉,可聽到後面頓時兩眼放光,他興奮地一拍大腿,全然忘了之前的不快。

  「好兄弟,你放心,我在咱們廠還是有點人脈,好多人都想調走,這是天大的好事,你放心,我一定把事情辦好。」

  說完,他還生怕王壯飛反悔,道:

  「這錢你是要轉到你銀行帳號還是現金,我明天下午之前就能辦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