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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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位的不對等,實力的不對等,熊槐原本的偽裝在趙光義面前根本沒有任何作用。

  他可以隨隨便便殺死熊槐,而熊槐根本不敢試探真假。

  「微臣當日與游太醫兩人負責檢測酒菜,在酒壺底部發現了仿佛食鹽一樣的顆粒,還沒有融化。游太醫慎重,只沾了少許試味,微臣因為第一次沒有查出味道,第二次就喝了一口壺中的酒。

  微臣與中書令不同,只是喝了少許,並無大礙。一直到過年,難免貪杯了幾次,可是隨後發覺身體有些不妥當。」

  「可是心慌,胸悶,喘不過氣?動作稍微大一點,就心跳如雷,腦袋裡面仿佛雷聲陣陣?」

  「微臣沒有中書令這般嚴重,只是略有不適,反倒是房事近來寡淡了許多。」

  趙光義一拍書桌,臉上露出了慘笑。「你只是寡淡,我卻有數月都不曾房事了……」

  不僅不能房事,小便不暢,甚至尿不出來,每次方便,比打一次仗還要辛苦。

  果真是中毒,不是患病啊!

  這一刻,他恨不得讓整個世界毀滅給他陪葬!

  熊槐寬慰道:「微臣與中書令病症有輕有重,微臣用的方子,也跟中書令一樣,並無不同。如今已經大有改善,中書令若堅持服用,今後定當會越來越好。」

  可惜的是,他的勸說不僅緩和趙光義的情緒,反而火上澆油。

  趙光義本來就是一個心胸狹窄,睚眥必報的人。

  他自幼聰明伶俐,深得其母喜歡,趙匡胤當皇帝之前,有什麼好東西都要先給他,先依著他,否則趙母的擀麵杖就會砸過來。

  他的一生沒有遭受半點挫折,也養成了他自大,傲慢的心理。

  可是這一次吃了這麼大的虧,他連報復的機會都沒有了。

  真的沒有了嗎?

  房間裡瞬間安靜了下來,看到趙光義垂首不語,就連熊槐也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許久,才見趙光義吐了一口氣,道:「郭山,安排馬車送熊太醫回去……」

  門口的郭山喏了一聲,又不見人影。

  「多謝中書令,微臣定當守口如瓶。」欣喜若狂的熊槐連藥箱都不敢去拿,轉身就走。

  「藥箱拿走,眼淚擦乾淨。」趙光義抬起頭來,望著熊槐露出一絲冷笑。「你敢說嗎?說出來就是死!」

  熊槐不敢接話,拎起了藥箱,退到門口,又鞠了一躬才敢小心翼翼離開。

  房間裡面又安靜了下來,陳平覺得渾身難受,輕輕喊道:「中書令……這就完了?」

  趙光義慘笑道:「我倒是想要殺了他,但殺了他,豈不是引發了懷疑……陳平……」

  「屬下在。」

  「你跟了我九年了吧?」

  陳平立即單膝跪拜抱拳。「當初不是中書令將屬下從死人堆里拉出來,屬下怕是早就成灰了。如今屬下有了兩個兒子,中書令就是要了屬下這條命,也毫不猶豫。」

  「起來說話。我知道你胸有丘壑,不是蠢材。這件事你怎麼看?」

  陳平起身,轉身先看了看屋外,讓內侍站遠一些。然後打開門窗,注意著外面。

  「若中書令真是中秋之夜中毒,怕不是跟官家……有干係。」

  趙光義搖了搖頭道:「他不是這樣的人,從小到大,他都讓著我,哪怕是厭了我,也不會想要我的命。最多,只會讓我離開開封府……」

  「那就是二哥兒。」

  趙光義急促地喘了一陣,呼吸才又逐漸平息下來。「為何是他?」

  「這要看中書令不行了,誰得到最大的好處,就看出來了。」

  趙光義長舒了一口氣,又捂著胸口靠在身邊的案几上。「是啊,要什麼證據,誰落最大好處,誰就值得懷疑。可是,他為什麼會這麼幹呢?從小到大,我可從沒對不起他過。為了那個位置嗎?他才十五歲,去年更是才十四歲,知道什麼?」

  陳平道:「會不會是他身邊的人自作主張?」

  趙光義嘆息了一聲,輕聲道:「我沒考慮這個,我只在想,如果是二哥兒動手,那官家到底知不知道……」

  「所以中書令才留了熊槐一條命,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趙光義突然咬牙切齒地說道:「我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可是我卻成了這個鬼樣子!以前我一個能打十個,現在一個書生就能把我推倒!

  我的機會不多,必須要抓住機會,才能拖著他跟我同進地獄。我要忍……」

  他又笑了起來,笑的是那麼蒼涼,那麼悽慘。「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我已經成了現在這個鬼樣子,他會為了我,對付自己的兒子嗎?」

  陳平又單膝跪拜道:「中書令,屬下這條命就是你的,你怎麼說,屬下就怎麼做。只望中書令給我一晚時間,我安排了老婆帶著孩子離開。」

  「不急。我那二哥明日成婚,要動手,也要等他大婚之後。你老婆孩子就安排去魏州,託付於符氏……」

  陳平抬起頭來,懇切道:「中書令,屬下只望託庇鄉下,才能保住他們的命。」

  趙光義現在沒有其他人可以依靠了,只能說道:「罷了,這件事你自己安排,你先回去安排,我讓郭山送去盤纏。」

  為了拉攏陳平,趙光義命郭山從拿了五十兩黃金,這幾乎相當於是陳平的賣命錢。

  對付皇子,不管成功還是失敗,陳平怕是都難以活下來。

  至於趙光義自己,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只想跟趙德昭同歸於盡。

  像這樣半死不活地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而且,他要問個明白,究竟為什麼要這樣對自己?

  陳平第二天一早,城門剛開就送走了妻子和兩個幼子,名義是回鄉探親。

  負責護送的是他的侄兒陳翔,如今他已經除了禁軍的名,被授予巡檢之職。

  雖然這只是一個不入流的職位,可是在鄉下,就是地方一霸。

  而這一天,趙匡胤大婚,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中書令府發生的事情。

  趙匡胤原本安排了兩隊人馬盯著中書令府,可是這幾天,因為人手不夠,也撤掉了。

  婚後的趙匡胤享受新婚生活,停了常朝五日。

  但是趙德昭還閒不下來,與沈義倫挨著衙門跑錢,跑物料。

  工部和戶部,還有轉運使司這邊的官員都怕了趙德昭,他們嫌趙德昭要的東西太多,但是皇帝都發話了,又不能不給。

  全部給的話,衙門就沒錢了,給少了,趙德昭又不干。

  特別是轉運使司,在宋朝的時候,這個衙門比戶部還要牛。他們跟地方的關係最密切,掌管地方稅賦錢穀,倉庫出納、權衡度量。

  也就是說,收稅,運輸,各地繳納的錢糧,布匹,挖到的礦產,砍伐的林木,全部歸他們管。

  而沈義倫就是轉運使,對這個衙門的操作很了解,有這個「內奸」,轉運使司想要忽悠趙德昭都不行。

  他們只能像擠牙膏一樣,被趙德昭擠兌的沒辦法了,就給一點物資,或者給批條,直接從地方轉運。

  只有內侍省最大方,他們就是皇室的管家,趙德昭想要什麼,只要有,就痛快地給了。

  在明朝的時候,那裡經歷過這樣的「為難」,朱棣對他百依百順,什麼都幫他安排的好好的。

  可是趙匡胤這邊呢?他都沒有能中央集權,問大臣要東西都還要有正當理由。

  他懶得跟大臣們吵架,借著自己大婚,把事情直接推到趙德昭的身上。

  還美名其曰,鍛鍊趙德昭的能力……

  與沈義倫這個連續跑了五六日,終於算是把所有的建城材料,建立工業的材料,人員,錢糧都籌備的差不多了。

  其中銀錢少的可憐,大部分都是絲綢和布匹。

  通過跟沈義倫跑的這幾天,趙德昭也真正了解,五代十國的銀錢有多短缺。

  如今世面上流通的貨幣,最多的不是銅錢,而是絲綢,不管是錦緞綢絲,都是正常用的貨幣,流通超過了百分之六十。

  剩下的百分之四十是銅錢和鐵錢,不過鐵錢很少,基本上都是西川那邊鑄造的。

  至於金銀,對不起,即便是去住旅舍,進館子吃飯,商家都不會收。

  金銀只是物價的衡量標準,並不是貨幣。

  「留守,老朽總算不負使命,今日午後就不要折騰老朽了,讓老朽好好躺一天。」

  沈義倫今年五十七歲,在這個時代也的確稱得上老朽了。

  連續幾天跟各級官員勾心鬥角,各執一詞,針鋒相對,爭論不休,互不相讓,或強詞奪理,或理屈詞窮,或大發雷霆,或苦苦相求,真的非常折磨人。

  不過總算達到了心理預期,幾人的情緒都非常好。

  「轉運使放心,事務已經差不多了,午後我去中書令府商議借調俞工曹一事,不用再勞煩你。」

  沈義倫訝然。「中書令願意讓俞工曹去漢京了?」

  趙德昭點了點頭。「他如今還在建造開封府衙,所以需要協調一番。不過問題應該不大。」

  沈義倫點頭道:「若有俞工曹前往漢京建樓,定能讓漢京冠絕天下。」

  「還要說服我三叔,不知道要給他多少好處。」

  沈義倫激動說道:「多少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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