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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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煮茶的青年正望著窗外發呆,忽然聽得身後的台階之上傳來了腳步聲,回頭看去,卻見來者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女子。這女子貌美如花,身披白裘,氣質淡雅,正是這香榭閣的掌柜胡九娘。

  「小侄見過胡九姨,今日還是要多謝九姨代為安排了。」那青年連忙起身行禮道。

  胡九娘淡淡一笑,道:「寧少爺何必與我多禮?原本就是一家人,你的事,可不就是自家事嗎?對了,你的事情辦得如何了?」原來,這青年也並非別人,而是九尾夫人之子胡寧。

  胡寧聞言苦笑一聲,搖頭道:「說來慚愧,小侄以百年天下之局與人對賭,此次怕是輸得一敗塗地,卻是給雲叔叔丟臉了。」

  「一敗塗地?」胡九娘頓時一愣,道:「寧少爺,以你的卜算之術,又怎的會輸?你輸的對手又是何人?」

  胡寧嘆道:「實不相瞞,此次大敗之後,小侄只怕再也卜算不出任何事了。至於那對手,本就是我同門師兄,技不如人,輸得倒也不冤。」

  胡九娘恍然道:「原來如此,那你今日來我這裡宴客,要見的又是何人?」

  胡寧道:「正是我那位師兄袁守誠。」

  胡九娘眼中精光一閃,道:「如此說來,可是要我幫你的?如今長安初定,大當家尚且留了幾位高手供我驅策,你只需一句話,我定會助你除掉你那師兄。」

  胡寧連忙搖頭道:「九姨誤會了,賭約之事,本就是我師門中的規矩,連我娘也不敢插手,又何須您相助?小侄今日約師兄來此,也是為了踐行門規,並無他意。」

  胡九娘微微一愕,方才道:「既是如此,那只能由你自行應付了。但若有什麼需要的,你儘管開口便是,以我們佛緣香榭與你雲叔叔的關係,即便是天大的事情,我也敢替你擔下。」

  胡寧只得再次行禮道:「謝過九姨相助之恩。」

  胡九娘點了點頭,正要開口再說話,卻忽然聽得樓下有人來奏:「啟稟掌柜,客人到了,可需要引他上來?」

  胡寧略一沉吟,道:「快快有請,九姨,您只管去忙吧,這邊的事就不用您費心了。」說完,他再次坐了下來,又去擺弄那個茶壺了。

  片刻之後,一個侍女引著仙風道骨的中年男子走了上來,卻正好與離去的胡九娘擦身而過。

  此人正是胡寧的師兄袁守誠,他正對上胡九娘冷若冰霜的面孔,卻只是淡淡一笑,點了點頭,便信步來到了胡寧的對面,盤腿坐了下去。

  胡寧抬起頭來,盯著對方看了半晌,方才嘆了口氣道:「師兄,好久不見了,別來無恙啊。」說著,拿起手中的茶壺倒入兩個茶盞,又恭恭敬敬地捧起一杯遞了上去。

  袁守誠隨手接過那一杯茶,也不管那茶正是滾燙,便一口喝了下去,放下杯子閉上眼回味了半晌,方才道:「不錯,多年不見,師弟倒是煮得一手好茶,難得,難得。」

  胡寧將自己那一杯茶喝下,又將兩隻茶杯添滿,方才道:「師兄見笑了,小弟卜算大道上不如師兄,便只能在這煮茶的小道上下點功夫了。」

  袁守誠聞言雙眼一亮,輕笑一聲,道:「師弟,莫非你可是認輸了?」

  胡寧嘆道:「如今大局已定,只剩了王世充、竇建德、劉黑闥這些凡俗之人,平定也只是時間問題罷了,小弟再不認輸,也不過是白費工夫而已。只不過,小弟心中尚有疑問,還請師兄代為解惑,讓小弟也輸個心服口服。」

  袁守誠笑道:「說來也巧,我心中也有疑惑未解,正好你我都替對方解惑,這一番試煉也就完成了。」

  胡寧點頭道:「既是如此,師兄為長,便請師兄先問吧。」

  袁守誠道:「遙想當年,你我幾乎同時算出楊堅乃救世之主,也是同時找上了他,可他卻重用你而不肯用我,這卻又是為何?」

  胡寧一聽這話,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半晌才道:「原來是此事。說來慚愧,這並非是小弟的本事,實則是小弟運氣好罷了,卻是讓師兄輸了先手。」

  「運氣好?」袁守誠一愣道:「此話怎講?」

  胡寧道:「師兄想必也知道,我叔叔乃是雙叉寨大寨主雲蟾大聖雲翔,他曾與我說起過,昔年他前往隨州城救援淮河水患之時,對那楊堅的祖父楊禎夫婦有救命之恩,楊家自那以後便供奉了我叔叔的生祠,不敢有絲毫忘懷,我便依此前去遊說,他自然是信我而不肯信你了。」

  袁守誠聽得這話,方才恍然大悟道:「原來還有這一段淵源,這麼說來,我之前那一記暗虧卻是吃得不冤了。」

  胡寧嘆道:「只可惜,我的卜算之術太過淺薄,卻是不曾算出,那大隋只有二十八年的壽數,即便是我拼盡了力氣,卻也無法助其維持百年之久,終究還是棋差一招。那師兄可否告訴我,為何會在三十年前,便已看出了真龍天子乃是李淵而非楊堅?難道說,師兄的卜算之術已經精進若斯,足以算出三十年後之事了嗎?」

  袁守誠聞言捧起了清茶一飲而盡,方才搖頭道:「說起此事,倒也與師弟一般,不過是運氣使然罷了。

  當年投靠楊堅被拒之門外,我卻也不甘就此認輸,還曾去輔佐宇文化及、李密之流,只是始終毫無起色,最後方才投靠了李淵,原本也不過是死馬當作活馬醫罷了。卻沒想到大隋短壽,三世而亡,李淵卻越來越有帝王之相,方才僥倖贏了師弟一籌。

  算起來,如今百年之期還有些時日,難道師弟便想就此認輸,不願與我一般再拼上一拼嗎?」

  胡寧無奈道:「師兄你也知道,依照師門規矩,你我互為爐鼎,但有勝敗之事,卜算術的修為也會此消彼長。此次李淵稱帝之後,我已是無法再算出任何事了,足以見得勝負已分,我便是想拼,卻也無力可拼了,倒不如直接認輸來得痛快。」

  袁守誠嘆道:「原來如此,當年大隋初建,我也是法力大減,卜算結果模糊不清,卻不如你今日這般嚴重。看來,這你我二人的試煉過程中,師門中還是有裁判之法啊。」說到這,他神色一肅,道:「師弟,那你可知道,依照師門的規矩,輸的人會有什麼下場?」

  胡寧點頭道:「我怎會不知?若我輸了,需奉上法寶天乩錢,可那天乩錢乃是我的本命法寶,若是奉上,必死無疑,所以,小弟還有個不情之請,請師兄答允。」

  袁守誠皺眉道:「你且說來聽聽?」

  胡寧道:「如今我雲叔叔不在了,母親孤苦無依,若我也離去,只怕她老人家無法承受。依照那百年之約,如今還有五十年時間,我想請求師兄,給我多留些時間陪伴母親,待得時間一到,我自會按照規矩將法寶雙手奉上,不知師兄意下如何?」

  袁守誠沉吟道:「這麼說,你是想要拖到約定的最後時間再踐行門規了?」

  胡寧點頭道:「正是如此。師兄儘管放心,我既然認輸了,便定會言而有信。」

  袁守誠苦思良久,方才道:「此事只怕有些為難,若是再等五十年,萬一......」

  話還沒說完,忽然聽得樓梯處傳來了一個悠閒的聲音道:「認什麼輸?寧兒,多年不見,你怎的如此不爭氣?真是氣死我也。」

  咣當,一聲巨響傳來,卻是胡寧嚇得把茶爐都踢翻了,他慌忙起身來朝著樓梯處看去,便已見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口中已是喃喃道:「雲......雲叔叔?你怎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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