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不應該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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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著價目表,李伊萊對著幾十個菜品名思索一陣,然後就乾脆利落地點了醬排骨、脆鱔、太湖船菜和鏡霜豆腐,再配了一個青菜湯。

  低著頭,女人全程一氣呵成,壓根就沒問桌對面這男人。

  林義見狀就笑說,「我第一次來無錫呢,你讓我看一眼菜單這麼為難嗎?」

  李伊萊這才驚覺自己失禮了,有些尷尬地解釋,「我點的這些菜我都試吃過,味道不錯,以為你會喜歡。」

  接著她慌慌張張起身又試圖挽救,「要不我把服務員叫回來,再點過。」

  本來也只是打趣,林義伸手把她按壓回座位,兩人客氣一番中,點菜的事情就此作罷。

  不過兩人都有細微察覺,畢竟時間久遠的關係,很多東西都在不知不覺中流逝。

  不知不覺中物是人非。

  彼此客套,少了幾分隨意,

  女人突然覺著有些苦澀。好像不應該是這樣,畢竟她曾對他很好,她曾對他真誠,她曾對他示以真心。

  可在邵市的書店二樓,她又曾好好的對他道過別了,不再聯絡,不再糾纏。

  既然如此,她覺得道別後再見面時已經只是同學,或者也是朋友,一切都理應從容,不應該在這個藥味混雜的醫院門口自己把自己「甩」的鼻青臉腫。

  ...

  菜上的比意料中快。

  李伊萊望著這擺滿小長桌的五個瓷碟,側頭問,「喝點酒嗎?」

  林義想了想沒有拒絕,「我可以陪你喝點啤酒。」

  「還是喜歡青島?」

  「青島。」

  「你還真是個懷舊的人。」李伊萊笑著說。

  「只是習慣了。」

  「我以前就是敗給習慣嗎?」李伊萊意有所指。

  林義知道她說的是艷霞,也知道她在向自己隱晦表示那時候輸給艷霞心有不甘,如鯁在喉。

  或者說,曾幾何時的某個時刻,對某些決定的後悔。

  看來平時大大咧咧的這女人,直爽歸直爽,但到底也是具備所有女人的普遍特性:某些時候,也有幾分小心眼,也有幾分要強的。

  四目相對,林義腦殼有些疼,但推崇以和為貴,於是繞彎道,「你來這邊幾年了,感覺怎麼樣?」

  「還好吧,住一段時間就能接受了。只是又要搬家。」

  「又要搬家?」

  「嗯,去南京。」

  「看來你爸又高升了。」

  李伊萊說是,叫過兩瓶青島啤酒,用筷子起開瓶蓋,一瓶給林義,一瓶握在手裡,招呼說:「來,喝一個。」

  「好。」林義也滿口來了一杯。

  第一次吃淮菜,味道感覺還不錯,但也確實甜了點,不過下酒還是過得去。

  尤其是這個原汁原味的太湖船菜,裡面有白魚、白蝦、銀魚、蟹、鱉等,林義吃的那個叫滿嘴都是新鮮。

  平平淡淡的一頓飯。談的都是高中三年的上學放學、考試排名、校園活動,那時候去哪裡玩、誰又因為暗戀誰出醜了、誰又怎怎怎,誰又什什什。

  眾多同學裡,有看的慣的有看不慣的,有快樂有憂愁。

  但鋪展開來,像一禎禎畫,各有各的動人,各有各的味道。

  她還說:高中之所以這麼虎,是因為經常在宿舍偷看臨床的瓊瑤小說,每次都要看的眼淚傾盆才放回去,事後又情緒高昂激盪,總想找個人來發泄。

  而林義就不幸成了那個運道不好的替死鬼...

  兩人說著、講著、笑著,回憶著...

  一切都是那麼平和,一切都顯得兩人的友誼遊刃有餘,難能可貴。

  只是。

  只是不知道哪個片段起。

  原本手舞足蹈的女人,慢慢地慢慢地從熱情洋溢變成了寡言,最後到沉默。

  有那麼一刻,女人假裝撿掉在地上的筷子時,還順便遺落了一滴眼淚,眼淚滾了幾滾,裹挾著撲撲灰塵遺世獨立。

  也許這不是眼淚吧,可能是口水,也可能是不小心弄掉的湯汁,畢竟女人撿好筷子、直起身子後又開始了談笑風生。

  但地上的那個點,濕濕的。

  飯到尾聲,李伊萊率先起身,率先結帳,也率先往外邊走。

  快到醫院門口的時候,她突然頓住了,好幾秒後才轉身問,「你會和她結婚嗎?」

  迎著這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林義沒有猶豫的給了答案,「應該會。」

  「也好。」

  聽到這話的李伊萊低聲說了兩個字,就偏頭望向了路邊的兩排樟樹,一顆顆由近及遠,好像它們此刻都沾滿了風塵。

  灰頭土臉。

  走了前她說了句,「恭喜呀,祝你們幸福。」

  走了幾步後她又說了句,「結婚的時候別忘記通知我啊,我到時候和米珈給她做伴娘。」

  做伴娘...

  望著逐漸消失在醫院門口的背影,林義知道她變了,變內斂了,也變成熟了。

  此刻他覺得應該為她開心,為她笑一笑,真心實意覺得這一切都挺好。

  不過的不過。

  老男人最終還是沒有沒笑出聲,而是停在了原地,視線從醫院上空拉遠,腦子一片空白。

  ...

  這個晚上,該來的、該緊張和關心的人都來了。比如林家一大家子人,比如大伯母那邊的一串串親戚,再比如這姐夫的親族。

  一時間病房外面都擠滿趴滿,臉上形形色色的,或多或少都透露著幾分莊重和憂心。

  因為精神壓抑的醫生硬著頭皮說了好幾次現在已經無能為力,該做的都做了,只能等病人自己早點醒來。

  言下之意就是,不儘快醒來就可以準備後事了。

  聽到這「不負責」的話,林家大伯氣吼吼的暴脾氣又來了,好在這次拳頭沒落到人的身上,只是無辜了走廊上的那張長椅。

  熬了一夜,等了一天,又等了一夜,就在大家不抱太多希望、在很多人想著怎麼準備喪事的時候。

  這姐夫竟然抗住了,突如其來的睜開眼睛著實高興壞了好多眼淚。

  眼瞅著「喪事」變喜事,林義也是鬆了口氣,剛才看到死白死白的姐夫躺在那一動不動,真的挺擔心,難道歷史軌跡改變了嗎?

  林義真的怕這個世界突然不按歷史走了。那樣不僅失去了一條生命。

  也害怕自己會變得平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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