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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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然居。

  宋惠父怒氣沖沖的殺回了這裡。

  既然牧之已經在宋惠父面前露面了,自然不怕再見他。

  「你……您是怎麼做到的?」

  宋惠父自然已經意識到,自己成為了牧之手中的一把利劍。

  他以為的伸張正義,其實已經變成了一場政治鬥爭。

  這並不是宋惠父的本意。

  但這不重要。

  牧之很淡定的自斟自飲,然後閉上眼睛,開始品味茶香。

  他喝的茶,女皇都喝不到。

  作為天下第一商會和天下第一門派的幕後執掌者,牧之很自信,在財富方面女皇是比不上他的。

  「元帥,君子可欺以其方,我尊敬您,您也不能拿我當槍使。」

  牧之終於開口了:「我有逼你上本嗎?」

  宋惠父:「……」

  「我有不讓你退縮嗎?」

  宋惠父無言以對。

  牧之攤手:「你看,我對其他人確實用了一些手段,但對你,我給予了絕對的自由,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您引導了我。」宋惠父沉聲道。

  牧之笑了:「老宋,這種自由心證,拿到公堂上也沒辦法給我定罪。」

  「我沒想過要給您定罪,我也做不到。我只是想不通,為什麼您能控制這麼多人?既然您已經控制了大半個朝堂,又何必拿我當槍使?」

  宋惠父被牧之展露的能量驚到了。

  牧之看了宋惠父一眼,決定再給這孩子上一課。

  「我沒控制他們,今天站出來反對女皇的,大多都和你一樣,和我並沒有什麼關係。」

  「那他們都是為了伸張正義?」宋惠父的語氣有些譏諷。

  他可不覺得自己這種人還有這麼多。

  也確實沒有。

  牧之輕笑:「老宋,你是不是覺得皇權很強大?」

  「當然,若非如此,以您的手段,也不必隱忍十年。」宋惠父道。

  「的確,皇權很強大,一般情況下,臣子是不敢反抗皇權的,那什麼時候才是二般情況?」

  宋惠父面色震動,顯然想到了什麼。

  「您……您……」

  「今天站出來的這些人,有一半是拿了我的錢。我勸你不要查,假如你真的要徹查這件事,我可以向你保證,大周的朝堂,打斷骨頭連著筋,有九成的官員都會栽在貪腐上,甚至是九成九。」

  宋惠父雙手握拳,神情極其悲憤。

  然後牧之又給了他重重一擊:「包括你。」

  「元帥,宋某從不拿昧良心的錢。」宋惠父怒聲道。

  牧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嫌棄道:「你吼這麼大聲幹嘛?」

  宋惠父:「……」

  「知道你潔身自好,也沒想過從你身上入手。不過老宋,你有老婆,有高堂,有女兒。」

  看著宋惠父驚疑不定的臉色,牧之搖了搖頭:「老宋,清官自然讓人尊敬,但是你得罪了那麼多人,又不肯撈一點偏門。以你那點俸祿,供養自己修行還行,拿什麼養老婆孩子?」

  「我這些年養的很好。」宋惠父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

  然後牧之用一句話徹底擊潰了他:「我幫你養的。」

  宋惠父:「T^T」

  「老宋,你是一個好官,但不是一個好丈夫,好兒子,好父親。身為當朝九卿之一,你鐵面無私,得罪了無數人,你當然不怕,但是你知道你妻子參加貴婦圈子聚會的時候會遭遇什麼情況嗎?」

  宋惠父不知道。

  「她會被人排擠,被人冷嘲熱諷,因為買不起最新款的衣服首飾被鄙視為鄉下來的土包子,然後她就再也不願出門,整天窩在家裡鬱鬱寡歡。」

  宋惠父想到了自己妻子過去的生活軌跡。

  她的確是從鄉下來的。

  但他喜歡她的嬌憨天真,喜歡她的淳樸善良。

  後來宋惠父官越做越大,但始終沒有想過納妾,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好男人,夫妻恩愛,矢志不渝。

  但是,妻子跟著自己進京後,笑容確實越來越少。

  他的官越做越大,按理來說夫榮妻貴,他不需要擔心妻子的處境,再加上他的工作越來越多,也確實疏忽了對妻子的照顧。

  現在回想起來,有很長一段時間,妻子確實都很鬱鬱寡歡。

  「還有你的女兒,老宋,都說男孩要窮養,女孩要富養,到了你這兒,女兒也窮養。你知道現在小孩子的攀比心有多重嗎?你知道你女兒混在一群官宦子弟中,整天面對的是什麼情況嗎?小時後她還很粘你,是不是年紀越大,你女兒就越來越不願意理你了?」

  宋惠父面露痛苦之色。

  很顯然,他被牧之說中了。

  「柔兒不喜歡朝堂氛圍,更嚮往修行世界。我拜託了一位好友,讓柔兒加入了天下會。」宋惠父努力給自己找補。

  牧之笑了:「天下會,我的。」

  宋惠父愕然的抬頭。

  「小柔的武道資質很差,達不到天下會內門弟子的要求,是我給她開的後門。」

  「你妻子因為閱歷和家世,被京圈貴婦排擠,也是我幫她出的頭。你岳父經商,是我的人帶的。老宋,這些年我送給你們宋家的錢,比你拿的死俸祿要高出至少十倍。」

  宋惠父面色慘白,感覺世界觀都有些崩塌。

  「你看,我是不是個大善人?」牧之微笑。

  這是典型的資本入侵,資本主義比封建主義要先進一個時代,身為一個穿越者,原主玩資本入侵,背後又有武力加持,自然無往而不利。

  「枉我宋某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清官。」宋惠父慘笑。

  「你是清官,而且你看,即便我幫了你這麼多,也沒有讓你為我做一些隱私勾當。」牧之說著自己都不相信的話:「不過對其他的人,我就沒有這麼客氣了。拿了我的好處,自然要為我辦事。」

  「您是靠這種潛移默化的方式控制了這麼多人?」

  「那倒也沒有。」牧之實話實說:「這種做法是很耗費時間精力的,我也不會在一群小嘍囉身上用這種大招。一般來說,普通的官員我都直接用錢砸,效果很顯著。」

  「當然,也有很多拿了錢不辦事的。這些人的素質就不太行了,所以我只能讓他們明白,收錢不辦事是要不得的。」

  「您做了什麼?」

  牧之微笑:「我和他們講了一下道理。」

  「講道理他們會聽?」

  「不聽的話,就把他們揍一頓,或者把他們兒子揍一頓,然後重新和他講道理。一般來說,這些大人們還是很好說話的。」

  宋惠父:「……」

  他的大腦恢復了清明。

  「元帥,四海商會是您的?」

  牧之點頭:「然也。」

  「天下會也是您的?」宋惠父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牧之給了宋惠父一個安慰的眼神:「不要慌,你說對了。」

  就是因為說對了我才慌的好嘛?

  宋惠父都絕望了:「四海商會是天下第一商會,天下會是天下第一門派。也就是說,您擁有天下最多的財富,和天下最硬的拳頭?」

  牧之給宋惠父點讚:「總結能力不錯,有三年級小學生的水平了。」

  宋惠父哭了:「那您和我們玩什麼?一手大棒一手胡蘿蔔,天下誰能擋住您?」

  理論上,確實不多。

  所以牧之很看不上系統和原主的打算。

  掛都開的這麼牛逼了,還要玩陰謀詭計。

  簡直侮辱己方的實力。

  「老宋,你仔細想想,自從我出現後,與你們周旋過嗎?」

  宋惠父想了想,然後無話可說。

  「你看,我就是在和你們攤牌啊,手段簡單粗暴,該殺人殺人,該逼宮逼宮。」牧之給自己點了一個贊:「我是不是很光明正大?」

  宋惠父能說什麼?

  他總不能對牧之說,你好棒棒哦。

  宋惠父現在的第一想法是懷疑自己,懷疑人生。

  「元帥,我只是想做一個好人,做一個好官,為什麼這麼難?」

  牧之認真的看了宋惠父一眼,語氣也不再玩世不恭,而是自嘲的笑了笑:「我當年只不過是想為這個世界盡一份力,我沒想過奪權篡位自立為帝,戰爭結束後,我也只想和自己心愛的女人在一起。當初我的要求比你還要簡單,但是別人依舊不同意。」

  「難道這個世界就不給好人一點活路嗎?只有變成壞人才能對抗壞人?」

  「不用這麼悲觀,你不是壞人,也對抗了不少壞人。」牧之用手指了指天:「非要說的話,你可以認為大環境變成現在這樣,是因為女皇的原因。如果現在是我掌權,風氣會比現在好很多。」

  宋惠父想到了十年前。

  那時候大家都很苦。

  那時候誰都可能面臨死亡。

  但是大家都很有朝氣,整天想的都是拯救世界,很少會有人計較私利,很少會有人在內部勾心鬥角。

  因為那時候,管事的是冠軍侯。

  在他麾下,你只需要有能力,不需要情商,不需要家世,不需要人脈。

  那樣的環境,宋惠父一直在追求,但是十年了,他的官越做越大,內心的失望也越來越多。

  看著牧之,宋惠父苦笑:「元帥,我真的很懷念從前的日子。」

  「理論上來說,上行下效。在封建時代,朝廷的風氣很大程度上取決於統治者的態度。大周現在的大環境,女皇難辭其咎,我相信老宋你心裡應該也有數。」

  牧之說到這裡,話鋒一轉:「不過勝利者本來就擁有特權,十年前是女皇勝了,所以她有資格讓天下按照她的意志運轉。說到底,成王敗寇。善良不是錯,不過好人想要勝過壞人,就要比壞人更有手段才行。」

  「你繼續做你的君子,按照本心行事,始終站在正義這邊。至於我,我現在只是一個從地獄歸來的復仇者。我在乎的是結果正義,程序是否正義,已經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您當年說過,如果程序不正義,即便結果正義,也不是真正的正義。」宋惠父真的把當年原主的教導記得很清楚。

  牧之拍了拍宋惠父的肩膀,認真道:「所以當年的我死了。」

  宋惠父無言以對。

  沒毛病。

  「不過你可以繼續堅持程序正義與結果正義,你比我幸運。沒有人可以為我遮風擋雨,但我可以為你遮風擋雨。你的正義,我幫你來守護。」

  牧之剛說完這句話,百曉生就提著一顆人頭走進了房間。

  看了一眼宋惠父,百曉生對牧之行了一禮,恭敬道:「元帥,刺客已經解決了。」

  牧之對百曉生點了點頭:「辛苦了,知道刺客的身份嗎?」

  「梅花內衛副隊長,宋大人或許認識。」

  宋惠父的確認識。

  梅花內衛,女皇的貼身侍衛,負責護衛女皇的安全。

  雖然世人皆知女皇是天下有數的大修行者之一,但是女皇畢竟是女皇,身份不一樣,總不能遇事就親自出手。

  梅花內衛便是替女皇掃清障礙最鋒利的一把利刃,雖然人數不多,但級別甚至在錦衣衛之上。

  看到這顆人頭死不瞑目的臉,宋惠父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陛下……這是想要我的命。」

  「很奇怪嗎?」百曉生鄙夷的看了一眼宋惠父,在他心中宋惠父十分矯情:「元帥是她未婚夫,她都能果斷對元帥動手,殺你有什麼奇怪的?」

  宋惠父沒有認為這是牧之在挑撥離間,這個梅花內衛副隊長也可能是牧之安排的死士。

  沒有必要。

  他對牧之現在的能量已經有所了解,很簡單就能得出一個結論:

  他不配牧之設局對付他。

  甚至說,他現在死掉,對牧之來說作用更大,因為牧之可以藉此做文章引導更多的人站在女皇的對立面。

  認清了自己的身份定位,那刺客是誰派來的也就一目了然。

  只是,宋惠父深深失望的同時,也很想笑出聲來。

  「君臣一場這麼多年,陛下竟然連我的品性都不清楚。我宋惠父不會做別人的走狗,也不會在生死面前皺一下眉頭。」

  「她連我都不了解,又怎麼可能了解你呢。」牧之幽幽道:「一個人能看到的世界,都只不過是自己內心的反饋。」

  「老白,把人頭在門口吊起來。」

  陰謀是一切算計都私下裡完成。

  但既然實力不輸對方,為什麼要玩陰謀?

  費那個腦子幹嘛。

  牧之大手一揮:「拉開陣型,擺明立場,干就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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