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三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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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官,您可算是來了。」

  中年掌柜遠遠的瞧見方塵,眼睛登時一亮,迎上去,眯著眼笑道。

  「老哥,聽說你在城東又開了一間門面,怎麼還幹這迎來送往的活計?」

  方塵見到來人笑了笑,調侃道。

  「還不是託了客官的福,小人才能薄有家產,自然要親自伺候著。」

  中年掌柜很是開懷道。

  方塵點點頭,感知到隱約間盯著他的森冷目光,也不好再寒暄。

  「人在樓上?」

  「是,最好的單間,只是那位貴人似乎等了久了些,裡面安靜的嚇人。

  我等也不敢打擾。」

  中年掌柜說著聲愈小,他自然認識白亦非,血衣侯此人,韓國上下不說婦孺皆知,也是相差不遠。

  能讓那位大人等這麼久,他對方塵的身份好奇的同時,態度愈發謙卑起來。

  「酒菜上齊後,你們就不要進來了,免得殃及無辜。」

  「是是是。」

  殺意愈發重了,真是要磨磨性子。

  氣性這麼大,不好。

  方塵神色不變,越過滿頭冷汗的中年掌柜,眉眼含笑的上了樓。

  ……

  「不好意思,睡遲了,你不介意吧?」

  方塵施施然坐到了白亦非的對面,毫無誠意的表達了歉意。

  白亦非冷冷的看了方塵一眼,淡淡道:

  「不敢,兩國朝野都被玩弄於股掌之間,區區在下,能有何怨言。」

  方塵搖了搖頭,沒理會其中的嘲弄之意,拿起筷子,倒是先吃了起來。

  他自然知曉白亦非指的是滅魂與韓非的一場好戲,本來旗幟鮮明的兩方突然串通一氣,還是在其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有些許猜忌,是再正常不過的。

  不過,白亦非算什麼東西,他才懶得解釋。

  被無視的某人眼角抽搐著,蒼白的雙手握向了腰間二劍。

  方塵的態度讓他有了不好的猜測。

  想的可真多。

  方塵撇了撇嘴,停下飛舞的竹筷。

  墊吧墊吧肚子得了,跟這個冰塊吃飯,一點意思也沒有。

  「別動,我來找你有正事的。」

  「哦,什麼事還要勞煩劍主大人,親自跑一趟。」

  白亦非凝了凝神,戲謔道。

  自那夜之後,他感覺自己就像一條被破曉呼來喚去的狗,安插人手,索要武器,讓他在朝堂上閉嘴,他就要閉嘴。

  幾個仗勢欺人的小輩罷了。

  若不是……

  白亦非的眼神陰冷了下來。

  似是沒有察覺到近乎實質的寒意,方塵輕笑一聲,道:

  「這些時日,你在新鄭設卡,偌大的王都,許進不許出,可有此事?」

  「有。」

  白衣非神色平淡,這麼大的動靜,他本就沒指望能瞞過方塵的耳目。

  「找人。」

  「是。」

  「誰?」

  「不知道。」

  「砰。」

  白亦非看著拍到桌上的北冥劍,瞳孔微縮。

  方塵微微笑著,指尖的青芒緩緩划過狹長的劍身。

  「呂不韋沒告訴你?還是你真的猜不出來?」

  饒有興致的看了一眼面色陰沉的白亦非,方塵起了身,倚在欄杆處,看著雨中的小巷。

  真是清新的空氣呢。

  「原本只有五分把握,只是看你的緊張程度,我如今已有十分。」

  白亦非沉默了些許,隨後嘴角划過一絲嘲弄。

  「形不逢影,影不離形,一心異體,八面玲瓏。

  羅網,八玲瓏,上次他們集體出動,還是為了刺殺長安君成蟜。

  而這次,不出所料。

  真是一個愚蠢的王者。」

  方塵不置可否,兩世為人,他都搞不明白嬴政來新鄭幹嘛,就為一個韓非?

  祖龍的腦迴路,果然清奇非常。

  「所以,你這次見我,是為了撤掉城門處的守備?想讓我放棄這曠世奇功?」

  見方塵沉默,白亦非眼中寒芒數閃,試探道。

  「不不不,隨你心意,若是一座城門都過不去,廣袤秦土,他又有什麼資格踏足。」

  將素手伸出檐廊之外,感受著其滴落的勃勃生機,方塵輕聲道。

  「那你是何意?」

  白亦非不解道。

  「敲打敲打你不行啊?」

  方塵詭笑道。

  白亦非眉頭深皺,他厭惡於方塵居高臨下的態度。

  「不論呂不韋給你許下多大的餡餅,你只需知道,當答應成為我手中劍的那一刻,你的性命便是我賜予你的。」

  方塵正色道,

  但不待白亦非怒意發作,方塵就變了臉色,按住其蠢蠢欲動的劍鞘,笑嘻嘻道:「當然,除此之外,還有一點點小事。

  調五千白甲軍給我。」

  白亦非沉默了下來。

  主要是被傳來的巨力壓的動彈不得。

  弱者,又有什麼必要做口舌之爭呢?

  深深吸了口氣,白亦非沉聲道:「你應該很清楚,在新鄭城中,五千人的調動,很難瞞過韓王安。」

  方塵嗤笑一聲,淡淡道:「皚皚血衣侯,如果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到,我有必要留著這麼一個狼子野心的廢物?

  你說呢。」

  真是一個只會威逼的渾人。

  白亦非懶得掙扎了,輕笑道:「還有呢?」

  方塵愣了愣,突然的乖巧,讓他有些猝不及防。

  思索片刻,他還是開口了:「再者,不要去紫蘭軒湊熱鬧。」

  「你也會婦人之仁?」

  白亦非眉頭微挑。

  「畢竟在我的眼皮底下,磨刀石把劍磨斷了,不好交待。」

  方塵說著說著,便朝外走去,太冷了,不適久居。

  「先走一步,你付帳。」

  「等等。」

  白亦非叫了一聲。

  方塵頓了頓,詫異的望過去。

  「你想見他,為何要費這般波折?」

  白亦非沉聲道,以方塵的手段,知道那人所在,光憑紫蘭軒那些人可阻不了他。

  「你可知獵物在何時最脆弱?」

  「嗯?」

  「當他掙扎著跳出陷阱,以為逃出生天的時候。」

  話音落下,方塵便消失在樓梯處。

  留下若有所思的白亦非。

  ……

  下了樓的方塵,在中年掌柜熱情的挽留中,撐開了大黑傘,義無反顧的踏入滂沱的雨幕之中。

  這個時辰,飯都沒吃,哪有心情假客氣。

  雨勢愈大,周遭的行人愈少。

  直至長長的街道上,只剩兩個人。

  方塵。

  以及一個酷酷的,不帶傘的,可憐的滄桑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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