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剩下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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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言,一直處于震驚之中的方塵,待緩過神來,面容數度變幻,最終竟是控制不住的笑了出來。

  「難不成你們這群人還能飛升成仙?真是失敬失敬,我這十數年修行武道,看來是不得其中三味,鏡花水月般的度過這些年,也不曾有仙人賜教飛升之法。」

  方塵輕笑道,哪怕是今時今日的他,亦是覺得天意高遠,而自身渺小如蜉蝣。

  掌碎山石已是近乎全力,遑論換一方天地,就算足有千人數,想來搬山之能便是極為高看了,破碎虛空之能?簡直笑話。

  「小友說笑了,光憑凡夫俗子之力自是無萬一的可能,不說能勝其天數,就算想與天一戰,也是不得其法,難尋其門。」

  老者對方塵的嘲弄竟面露贊同之色,真有神鬼辟易的莫大威能,也得有著力之處,對著空處力盡所能,也是徒勞之功。

  但這,正是他們這些人靜心等待商紂時代的原因。

  「天意莫測,自要尋同樣難測之物以克之,謀求那一線生機。

  三皇五帝,夏商兩朝,數千年的時光流轉,你可知這人道氣運到了何等地步?」

  老者目露精光道,難掩興奮。

  如此靈動下,倒有些格格不入。

  「前輩但講無妨。」

  方塵皺眉問道。

  「古往今來,凡刺王殺駕者,儘是在劫難逃的命數,無一人可得善終,就算千難萬險僥倖功成,亦是會在極短的時間內應劫,死於非命。

  這點,小友想是感同身切,可曾後悔?」

  老者不急不緩道,他怎會感知不到方塵身上無比深重的業力,真是初生牛犢,冒天下之大不韙,終食惡果。

  「自是悔的,年少輕狂的恣意妄為,是我自作自受罷了。」

  方塵神色淡漠道,那時候的他,短短五年便盡得縱橫劍術傳承,鬼谷子盛讚他舉世無雙,出谷初始,輕敗了多少江湖名宿,意氣風發之時,自詡天下已無能阻他前路者,所謂王者,不過是他劍下螻蟻,翻手可誅。

  自大至此,可笑不足以道哉。

  只有身處那血色的絕望之中,他才明白,少年時的淺薄,釀成了多大的苦果。

  「人發殺機,天翻地覆。區區一後世國主,亦能促使圍殺天人之險局。

  不親歷,又怎能想像千年前只余太平的境況。

  處在人道大昌極盛處的時代,商紂王帝辛的可怖,足以讓天人俯首,眾生拜倒。

  人王一言,可致蒼穹生萬象,可盪四海至清平。

  世間萬物皆在其腳下瑟瑟而不能言語半分。」

  老者回憶往昔,深感慨然道。

  「如前輩所言,帝辛之強在自身,更在其人道聚集的氣運,已然無敵,哪怕七成天人盡在,敢言必勝的決絕一戰?」

  「必勝?不過是無奈之選罷了,紂王之後,人道便會盛極而衰,所以這是最有把握的唯一的機會。

  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人王不應命數而死,驟然起事,行改朝換代事,必會使人道氣運短時間內溢散,不得聚攏,那可抗天的氣運之力,若能趁機為天人所用,足以創出超脫之路。

  但同時人王之強亦是空前絕後,讓再強的修行人都要生出可怖的懼意。

  只能說,長生不死的誘惑讓萬千眾生皆要為之瘋狂。

  早死晚死,都要化為黃土,不如放手一搏,或許,那時西岐大軍中的所有人,儘是如此作想吧。」

  「所以,你們怎麼勝的?」

  聽著老者侃侃而談,方塵也被勾起了興致。

  最強的人王與無敵的天人,有趣。

  「紂王天生神異,勇武非常,又恰逢古之未有之盛世,強則強矣,自大是難免,更是多疑的性子。

  後宮之中美色誘之,媚惑亂主;朝野上下,剪除羽翼,混淆視聽;攻守之間,以利誘之,以義曉之。

  儘管費盡心思拖延了些許時日,紂王更是頻出昏招,敵消我長下,卻依舊步步為艱。

  待破入朝歌,將紂王梟首,千餘天人,就只剩下三百六十六人。

  但也是正因如此,人道大挫後,留下的位置綽綽有餘。

  不過,最終超脫天地者,得三百六十五之數,餘一人。」

  老者神色很是平靜道,

  但方塵總是覺得其身上透出的負面情緒愈發濃郁。

  「前輩節哀,封神嘛,命中注定如此。

  雖然知曉不該多問,但耐不住拳拳好奇之心。

  能否告知晚輩緣由?莫不是被媳婦搶了位置?」

  方塵正色道,神情很是悲痛,只余兩側面容微微抖動。

  「修行中人若被女色所惑,不能一心向道,豈能悟那長生之理,步入武道盡頭。」

  老者瞟了一眼聞言後笑意愈發難以抑制的方塵,淡淡的繼續說道:「你方才說提封神之語,倒是頗為貼切那時那等罪業。

  以往後人道不計年的衰落,供養三百六十五位高高在上,漠視眾生的神袛。

  一時的諸神臨塵,換來的卻是後輩武道天途的斷絕,此等滔天般的業力,尚存的三百六十六位天人修為的凡人,無一可逃過。

  眾人儘是修為大損,壽元大減,皆道命不久矣。

  但只要憑藉人道氣運超脫天地,終有一日會回到巔峰極處,悟到長生大道。

  但只有一人,身上罪業之深,連氣運之力亦是護不得周全,以至超脫。

  便是此次伐紂之戰的煽動者,組織者,天人的暫時領袖。

  正是在下,小友身前將前塵往事如數家珍的無名老朽,一縷幽魂。」

  「原來如此,晚輩所料雖不中,亦不遠矣。

  方才前輩曾問了一個問題,現如今,晚輩冒犯,亦想問一句,前輩感同身切,可曾後悔?」

  方塵神色認真,似是心中早有預料,淡淡問道。

  機關算盡百載,大功告成之日,本是得償所願之時,卻更勝當頭棒喝般,將一生追求推翻的一乾二淨,同行者盡得道,只餘一人獨自靜待死亡,殺人莫過誅心,那時其人又是何等絕望?

  「自是未曾悔過。」

  老者靜靜的看著一臉錯愕的方塵,字字情真意切,答的乾脆,應的訣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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