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知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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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從未小覷過那位方先生,但這天下間最鋒銳的兩柄劍之一,孤沒有理由視之不見,放任在野。

  更何況,其人現如今的確是在助秦。

  如此,孤如何不能容?」

  嬴政淡淡道。

  橫掃六合,天下歸一;守土開疆,四夷拜服;建不世之功勳,立萬世之基業。

  這是他所想,那人所言。

  在這樣的宏圖偉業面前,他不在意一些無足掛齒的小心思。

  他立志要做蓋壓三皇五帝的古今一人,自是有這度量的。

  無非就是第二個羅網,第二個呂不韋,終究只是他的臣屬。

  哪怕是那長生不死,若是確有其事,他未嘗不能與之共享。

  只要能助他完成霸業,只要能制衡……

  嬴政的眼帘中倒映著那道金色人影,手中的長劍又握緊了幾分。

  「去吧,如果可以,保住他性命。」

  蓋聶眼中閃過一道異彩,躬身應是,退了出去。

  嬴政自不是心慈手軟之輩,蓋聶也不會這麼認為。

  有時候,一個敵人活著,遠比屍骨已寒來的有價值。

  ……

  子夜,電閃雷鳴,暴雨驟降。

  伴著轟鳴的雷聲,一道銀白閃電劃破天際,照亮了雨幕下的街道。

  街道上數不清的黑影披盔帶甲,如林的兵刃在雷霆之下,寒光頻閃,於家家戶戶的檐角下騰掠,濺其道道水花。

  一人與身後千餘的精銳相隔一丈,遊刃有餘且未差分毫。

  正是自嬴政處離開,調集今夜千劍的蓋聶。

  這支由廷尉府,禁衛軍精心挑選的隊伍,每一個都是可以一當十分好手,也是對嬴政絕對忠誠的死士。

  很顯然,這是堪堪游離在底線邊緣的規模。

  這一戰不論功成與否,註定都只會止於江湖,止於俠以武犯禁。

  接連兩次動亂,秦國不能承受,這個傳遞至七國各地的錯誤的信號,是秦王不願意看見的。

  這支隊伍借著大雨的掩護,逐漸靠近了屹立二十載不倒的呂氏相府。

  相府規矩森嚴,呂不韋更是以身作則,宵禁之後,相府的大門這些年來從未打開過,哪怕是有加急要務,亦是只能隔著門縫傳達。

  不尋常的今夜也不例外。

  千人隊在大門前緩緩停了下來,甲士門望著各自的統領,統領門望著處在最前列的蓋聶。

  蓋聶依舊一身布衣,頂風冒雨,不同於身後人鐵甲森森,他任憑冰冷的雨水順著稜角淌入他身上的每一寸,握著的劍輕輕嗡鳴,他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這不像他,或者極少的時候,才會有這般模樣的他。

  毫無疑問,呂不韋有這個資格。

  此世縱橫二人,從來都是一路人。

  江湖逍遙客更勝朝堂。

  「蓋先生。」一名被鐵甲籠罩,看不清面容的魁梧男子走至蓋聶身側,沉聲道。

  「屬下前去扣門。」

  「嗯,有勞了。」蓋聶望了他一眼,烏黑亮澤的眼眸微垂,點了點頭。

  有趣。

  得到應許後,只見那位男子脫下身上沉重的雨披,踏出幾步後,就如離弦之箭般急沖,距離高逾五丈的圍牆還有九尺距離時,他雙腿微屈,猛地飛躍而起。

  氣勁橫生,一番起落。

  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後,眨眼間消失在蓋聶等人的視線中。

  蓋聶見狀亦是同旁人一般微微錯愕,的確,先前他感知到其悠長的氣息就大致猜到了此人實力不俗,但他可沒想到其輕身術竟然已至這般極境,平地騰躍五丈,在他的印象中,唯有師父他老人家曾做到過,而此人如此似乎還不是極限。

  或許,儘管他如何高估,最終還是低估了七國王室的底蘊。

  隨著門後隱約傳來的數聲異響,又過幾個呼吸,大門緩緩敞開。

  男子躬身與門中,迎候身前的今夜的袍澤。

  「你叫什麼名字。」蓋聶輕聲問道。

  「燕十四。」男子回道。

  蓋聶頷首,越過了這座號稱不輸宮苑的呂府,大門。

  其後,蜂擁而至。

  除卻倒地六人,不知生死,

  之後,府內依舊是一片死寂。

  這陣雷雨是最好的掩護,外院空曠,不易藏人,且多是僕從,沒有發現情況,也是情理之中。

  但蓋聶還是隱隱嗅到了一絲不尋常,這是什麼地方,今夜他面對的對手又是什麼人?

  天羅地網,無孔不入,從來都不是一句空談。

  莫說一路而來,就算是王宮的那座花園中有羅網暗諜蟄伏,監視秦王嬴政與他的一舉一動,他都不會有多大的驚訝情緒。

  而現下,順利的讓他不安。

  ……

  呂府內院,呂不韋安寢之所。

  「他們來了。」

  這是一道極為渾厚的聲音,起源處的陰影,是一名身負古劍,戴著猙獰面具的男子。

  掩日。

  「不明身份的匪徒膽大妄為,擅闖相府,以國法論處,該當如何?」

  幃帳處,一老者幽幽問道。

  「殺無赦。」

  掩日應道。

  「那還不去做。」

  老者揮了揮手。

  ……

  於是,蓋聶終於心安了,將將踏入內院的範圍,就有百道泛著寒光的箭矢迎面而來。

  數百聲的金鐵轟鳴後,無人傷亡,繼而又是烏泱泱的一片,頭戴斗笠的黑衣蒙面劍客。

  為首者掩日,雙手環抱古劍,注視著前方不過數丈之隔的蓋聶。

  他見過此人,數年前他精心為叛逃的黑白玄翦準備的縱橫雙劍之一,僥倖從他手中生還的棋子。

  今日,倒是風水輪轉,頗有些刀俎魚肉的架勢。

  「相國有令,一個不留。」

  掩日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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