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故人遠方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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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蝴蝶仙被看得有些忐忑,忍不住用手抓住了衣角。

  「清月,說說吧。」靈犀開口問道,「到底出了什麼事?」

  蝴蝶仙便把事情的經過從頭到尾地複述了一遍。包括最初的計劃,突然發生的變故,多出來的九紋蟒,不該出現的蘇慕,蘇慕揮劍斬蛇,等等等等。沒有避重就輕,也沒有推卸責任。

  靈犀聽完,手托住了下巴,皺緊了眉頭,好像在思索著什麼。而後抬頭看向了王師,王師也搖了搖頭。

  「你的意思是慕兒揮出了幾道氣虛境強度的劍氣?」靈犀說道。「這種事情有可能做到嗎,他沒有這樣的真氣修為,那真氣是從哪來的?」

  「我也不清楚,方才我替慕兒診斷的時候又確認了一次,真氣依舊停留在凝意境沒錯。」蝴蝶仙補充道。

  「你聽說過有不使用自己真氣的劍法嗎?」靈犀問王師道。

  「據我所知,圖南國,沒有。」王師肯定地道。

  「那也就是說,不可能是慕兒自己學會的劍招。而這便誕生一個疑問,」靈犀說,「到底是蘇慕自己使出的這招,還是有什麼東西附在他身上使出的這招。」

  「附身?」蝴蝶仙驚訝道,「可是我完全沒有診斷出慕兒體內有什麼異物啊。」

  「若不是肉體,也可能是這裡。」靈犀指了指蝴蝶仙的頭說道。「王師也知道,西域的異族繁多,其中不乏有鑽研靈魂邪術的部族,若是慕兒體內有這樣隱患,那便得萬分注意了。」

  「西域異族?」蝴蝶仙大驚,勾起了一些不願回想的回憶。

  「王師你怎麼看?」靈犀問道。

  「小姐,我覺得雖然很難解釋蘇慕少爺身上這種奇怪的現象,但應當不像是西域異族所為。」王師嚴肅地道。

  「為何?」

  「當初送少爺去寒山劍宗的正是我,之後我也一直暗中觀察過,少爺這些年來從未踏足過劍宗以外。西域異族雖然邪術眾多,但若是在圖南國露出行蹤,我和我的探子斷然不可能毫無發覺。加上少爺雖然身受重傷,但方才在泉水裡救他的時候能感覺得到精神的清明和純粹,不像是受人操控。而且……」

  「說下去。」

  「而且,若是有人操控一個十歲的孩子,還能斬出堪比氣虛境強者的劍氣,那此人修為未免太過驚世駭俗。」王師解釋道。

  「比你如何?」靈犀想了想問道。

  「我遠不如矣。」王師回復。

  靈犀和蝴蝶仙都沉默了,他們當然了解王師的實力。連王師都不敵的人,整個圖南都屈指可數。

  「看來這事也不是眼下可以深究的。清月,你和慕兒相處這陣子覺得這孩子如何?」靈犀突然轉移了話題。

  「天資聰慧,性格堅韌,為人正直。」蝴蝶仙誠懇地說道。

  「沒有什麼異常?」

  「應當沒有。」蝴蝶仙想了想還是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那便暫且觀望一陣子吧。我之前拜託王師交給你的護身玉在哪?」

  「哦哦,在我自己的房內。」說罷蝴蝶仙馬上跑進了屋內,不一會便拿著靈犀的護身玉回來,將其交給了靈犀。

  靈犀接過了護身玉,眼神又變得溫柔了許多。然後直接將其戴在了脖子上,沒入衣中。

  極少見到靈犀這個神情的蝴蝶仙和王師也都愣住了。

  靈犀感受到了二人的目光,反應了過來,正色接著說道,「慕兒現在的情況,應當一時半會換不了經脈了?」

  「哎,」蝴蝶仙也嘆了口氣,「雖然沒有致命傷,但這一波傷勢要修養起來卻是極慢,尤其是孩子本就身子骨脆弱,若不是不徹底恢復健康,換脈時便可能有隱患,加上他現在本就經脈受損嚴重,這就更加危險。」

  「那這九紋蟒和六花蟒的蛇筋要怎麼辦?」王師突然開口問道,「六花蟒還好,這上好九紋蟒的蛇筋可是百年難遇的,用這個來換脈的效果應當是最好的,也是最能配得上他那廣闊氣海的。」

  「王師,你在這個年紀,氣海有如此廣闊嗎?」蝴蝶仙忍不住問道。

  「我?我在星垂境之時,也沒有這麼大的氣海。」

  「這未免也太……」蝴蝶仙和靈犀都很驚訝王師的答案。

  王師是什麼人,絕頂高手,而蘇慕在區區凝意境之時氣海就超過了星垂境的王師。

  這豈不是絕頂天才?

  確實陷入了兩難之間。若是現在就替重傷中的蘇慕重塑經脈,有相當大失敗的風險,但若是錯過了這兩天,那這九紋蟒的蛇筋無疑會失去它韌性最好的時機。

  靈犀聽了沉吟了一會,最終說道。

  「先進去看看慕兒的情況吧。」

  靈犀和蝴蝶仙重新回到了蘇慕所在的屋內,此時寧寧仍然守在蘇慕的床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蘇慕。

  差點忘了還有這個小姑娘在。

  「這個小姑娘是?」靈犀開口問道,她只知道寧寧和立遠二人是在蝴蝶仙處治療的,並不知道具體的情況。

  蝴蝶仙簡單地給靈犀說明了一下情況,靈犀聽著聽著逐漸瞪大了眼睛。

  「天生體寒?」靈犀問,蝴蝶仙點了點頭,把寧寧發病時候的症狀詳細說了一下。

  「這壓根不是什麼病好不好,這分明是……」靈犀話到了嘴邊,卻還是咽了下去,讓一旁的蝴蝶仙憋的很難受,而聽到了二人對話的寧寧也轉過頭來疑惑地看著她們。

  「這孩子,你原本打算怎麼治?」靈犀轉了個話題接著問。

  「以六花蟒極熱的新鮮內膽做正方,加上鏡水蓮,靈芝草和冰清葉調和體內寒氣。」

  「這方子倒是新穎,不過這樣並不能救這小女孩,只會毀了她。」靈犀說道。

  「其實我也知道這小女孩的體質不是病,但是圖南國似乎也沒有這種有體質的高手或宗門,不然倒是能打聽一下。」蝴蝶仙回道。

  靈犀沉吟了片刻,走上前去對著寧寧耳語了幾句。寧寧聽了十分驚訝地看著靈犀,想確認靈犀是不是在開玩笑。

  顯然,一臉的嚴肅說明了靈犀的認真。

  寧寧似乎考慮了一會,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擠出幾個字:「我要告訴爹一聲。」

  「去吧。」靈犀看著她小跑出了房門。

  「你對她說了啥?」蝴蝶仙好奇地問道。

  「沒啥,我以前的一位故人也正好有類似的體質,我想也許從那裡能得到什麼激發這小女孩天賦的線索。」靈犀說道。

  「哦,如此的話便是最好了。你不打算讓她父親也一起?」

  「廢話,那地方如此危險,豈能再帶一個拖油瓶?」

  「那你怎麼問這小女孩的?」

  「我問她,想不想保護她爹,想不想保護蘇慕,而不是成為他們的累贅。」靈犀淡淡的說。

  氣氛一時間沉默了。

  「還有啊,剛剛這個方子不是我想的,是慕兒想的。」半晌,蝴蝶仙才開口說道。

  「慕兒?他還懂藥?」靈犀有些驚訝。

  「是啊,就在我這跟在後面學了兩三個月,就能自己開方子了,真是天賦異稟的奇才,要不是因為他是你的孩子,我都想收他為徒了。」蝴蝶仙不無自豪地說著。

  「你說啥?我的孩子?慕兒什麼時候成了我的孩子?」靈犀一頭霧水,疑惑道。

  「什麼!?慕兒不是你的孩子?可這玉佩??」蝴蝶仙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下,蘇慕不是靈犀的孩子,那靈犀幹嘛要這麼關心照顧他?還有這最重要的人才有的玉佩又是怎麼回事。

  「我連夫君都沒,怎麼可能有孩子,你的腦子裡在想些什麼?」靈犀此時有些惱了,語氣也重了起來。

  「我以為他是你和……」

  「不許提他!」靈犀的語氣直接跌到了冰點,「不然我撕爛你的嘴。」

  蝴蝶仙趕緊做了一個閉嘴的姿勢,不敢繼續說話。

  靈犀走上前去,站在了蘇慕的床榻邊,看著蘇慕秀氣的臉龐,目光又重新柔和了起來,語氣也變得平穩道;「怎麼,慕兒若不是我的孩子,你便不認真對待?」

  「當然不會,只是我一直會錯了意。」蝴蝶仙解釋道。

  「不,你沒有會錯意。慕兒確實不是我的孩子,但他是我在這世界上最親的人,你可以就這麼把他當成是我的孩子。」靈犀正色道,「所以你要拿出十二萬分的精力,一定要完成兩天後的這次塑脈。」

  「兩天後??」蝴蝶仙有些驚訝,「可是慕兒重傷在身,這時候換脈風險未免太大了吧,有很大概率慕兒可能會徹底成為半身不遂的廢人的。」

  「對,所以你必須格外小心。」靈犀盯著蝴蝶仙說,「人生在世,若非修道或有大機緣,壽命不過六七十年。多數人都是平凡虛度,但慕兒顯然不是。若在溪谷斬殺九紋蟒的那幾劍真的是慕兒自身力量所發出,這孩子身上很可能存在我們都無法理解的大機緣。」

  靈犀蹲下了身子,面頰緊緊貼著蘇慕的手臂,接著說道:「這樣的孩子是不會倒在一個塑脈上面的。」

  「靈犀……既然你像對待自己孩子一樣這麼看重慕兒,為何還敢拿慕兒的人生去冒這個險呢?」蝴蝶仙不解道。

  「因為慕兒若是沒有力量,以後便會連自己所愛的人都保護不了,連自己想去的地方都無法抵達,連自己想過的生活都無法滿足。這些年的事教會我一個道理,無論江湖還是廟堂,實力,才是自由的基礎。」靈犀非常嚴肅地回答道。

  像是想起了靈犀的過去,蝴蝶仙一時間也沉默不語。

  這時候寧寧重新回到了屋內,看她的眼神顯然已經下定了決心。

  靈犀站起了身,看了看蘇慕,又看了看寧寧,然後對蝴蝶仙吩咐道,「看脈象慕兒短期內應該清醒不了,這兩天便開始準備吧,等慕兒稍有好轉就為他換脈。至於這孩子……」

  靈犀俯下身來拍了拍寧寧的腦袋,寧寧倒是非常乖巧沒有表達出對這親昵動作的抗拒,只是眨巴著大眼睛盯著靈犀看。

  「孩子,你叫什麼名字?」靈犀問道。

  「寧寧。」回答的聲音有些嘶啞,不像是個孩子發出來的。

  「寧寧,下定決心了嗎?」

  「嗯。」

  「若是成功了,你得記得我們的約定。」

  「嗯。」寧寧十分用力地點了點頭。

  靈犀笑了,這是蝴蝶仙自今天見到靈犀之後,第一次看到靈犀發自內心露出如此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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