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守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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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學斌獨自將所有衛生區清掃了一遍,並不髒,七連的內務標準是相當嚴格的,即使是即將離開七連的人,也不會忘記把自己的衛生保持乾淨。

  收拾好以後,他來到連長宿舍,本打算叫高城一起去吃飯,但是來到門口發現門鎖著,屋裡放著聲音很大的交響樂,在音樂里糾纏的還有若有若無的哭泣聲。

  他敲了敲門,裡面立馬沒聲了,王學斌見此便沒有再打擾。

  這時,辦公室里的電話響了,他迅速跑過去接起電話。

  「報告!」

  「命令:即日起鋼七連留守人員在六連食堂吃飯!」

  「是!」

  王學斌掛掉電話,再次來到連長宿舍,使勁敲了敲門。

  「報告連長,即日起我連戰士與六連一起吃飯!」

  「我知道了!我不太舒服,你自己去吃吧!」

  高城門也沒開,大聲喊著,儘管他努力壓抑,王學斌還是聽出了哭腔。

  「是!」

  王學斌沒再說什麼。

  有些事情說與做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設想與現實也有著很大的差異。

  王學斌預料到了自己會守營地,每個連隊只能推薦一人參加老A選拔,而鋼七連能夠達到標準的人夠一隻手了。

  他猜到了自己會留下,也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事到臨頭,他才發現一個人撐起鋼七連是多麼的艱難。

  他站在六連門口,六連一百多人,三個排,十個班,按順序拉歌進食堂。

  到了他這裡,只有一個人,這時他才真切的體會到許三多一個人看守七連時的執著與信念,許三多做到了,他也不會差。

  「團結就是力~量,預備唱!」

  「團結就是力~量,團結就是力~量,這力量是鐵,這力量......」

  王學斌一個人站在那裡嘶吼著,唱的很難聽,儘管跑調跑的很厲害,但是聲音非常大。

  他不願意!

  他不願意被六連蓋住他的聲音!

  六連的連長過來拉他,想要把他拉進去,但是拉不動,王學斌的腳好像在地上生了根似的。

  唱完歌,王學斌向六連長敬了個禮,拿著飯盒走了進去。

  一進食堂,六連所有人都在看著他,一道道目光好像一把把利劍,直刺他的臉龐。

  他沒有在意,找到一個空位,立正站好,目不斜視站的很直。

  六連長跟在後邊,見他如此很佩服,也無奈,六連長知道,現在無論給他什麼優待都是對鋼七連的一種羞辱。

  「準備凳子!坐下!吃飯!」

  王學斌坐了下來拿起碗筷大口的吃起來,桌子上的其他人稀罕的看著他,王學斌他們都聽說過,連長不止一次拿王學斌做榜樣,現在人坐在面前,都覺得很新鮮。

  王學斌吃飯很快,以前就很快,現在就更快了。

  吃完了飯放好碗筷,帶著飯盒來到飯館,要了點吃的,帶了回去。

  到了連里。王學斌將飯盒放到了宿舍門口的地上,敲了敲門。

  「報告!連長。飯打回來了,記得吃!」

  屋裡沒有回話,他也沒在意,回到三班的宿舍,看起了書。

  看的是英語單詞,這些東西他早還給老師了,學的本來就不好,再加上這麼多年沒看過,現在撿起來很吃力。

  他學這個到不是為了考試,只是在為將來出國打基礎,因為他總歸是要到國外去闖一闖的,他現在就在做準備。

  因為學習的目的不同,現在的他可比當初在學校用心多了。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卡車聲,一名尉官帶著幾名士兵走進七連的宿舍。

  他們是來接收物資的。

  王學斌聽聲音走了出來,見到有人來了,敬了個禮!

  「首長好!」

  上尉回了個禮。

  「你們連長呢!」

  高城聽到有聲音也出來了,穿的板板正正。

  那尉官見到高城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我們是炮營的,團部讓我們來接收物資!」

  「想啥拿啥!清單在活動室的柜子里!」

  高城的口氣很不好,但是上尉沒有在意,敬了個禮,跟著王學斌走了。

  王學斌把他們帶到了活動室。

  很快,除了牆上的錦旗和獎牌,他們把七連的東西都搬光了。

  什麼都沒有留下。

  最後,還有八張高低床,打算明天搬。

  臨走的時候,上尉很內疚地說道:

  「我們並不想拿,真的,團里下的命令。」

  王學斌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外邊的空地上,停了三輛卡車。

  各連各營的兵,將各種想得到想不到的家什,不停地搬到了卡車上。那樣的情景,看上去真是有些悽惶。

  七連只剩下了兩套桌椅,幾張床,別的都沒了,錦旗和獎牌王學斌收了起來,等待著再次取出的那天。

  王學斌看著空蕩蕩的營地,嘆了口氣,又笑了笑,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嘆氣,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笑,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情緒,沒有任何的刻意與偽裝。

  回到屋裡呆呆的坐在桌子前,眼睛無神的看著課本,思緒分飛,坐了很久。

  慢慢的天黑了,王學斌也沒有開燈,而是直接躺到了床上,準備睡覺。

  這時屋裡的燈被打開了,來的是高城,抱著被褥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但表情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

  「那什麼...我就是...今兒晚上我能睡你們宿舍麼?這個吧...這連長宿舍住煩了吧...有時候,就...就想到新兵宿舍來住一宿!」

  王學斌起身看著高城,皺了皺眉頭。

  「就一宿!」

  高城不知道為什麼,見到王學斌皺眉頭就有些發憷。

  王學斌卻是沒在乎這個。

  「手受傷了?」

  高城自己都沒注意,他的手被剌了一個口子。

  王學斌接過被褥放在了上鋪,拽著他的胳膊來到了桌子邊,拿出了碘酒紗布,給他消毒包紮,高城僵在那裡不敢動。

  上午王學斌剛吼了他一通,他以己度人,總覺得王學斌現在還沒消火,但是碩大的連隊就他們兩個人住,他害怕,怕寂寞,更怕黑。

  他來時已經打定主意了,他就說一遍,王學斌只有漏出一絲嫌棄的表情他立馬就走,哪怕一晚上不睡覺也不看他臉色。

  他已經尋思好了,設計了好幾種方案,要是王學斌露出不屑的表情他怎麼辦,要是露出嫌棄的表情他怎麼辦,要是再吼他他怎麼還嘴,就連詞都想了好幾套,結果一來全打在了空處。

  王學斌給他包紮好手以後,幫他鋪展褥子,說道:

  「連長,你在上鋪睡吧,我準備熄燈了,已經吹過號了。」

  高城楞楞的點了點頭,王學斌的表現不在他設想範圍之內。

  其實王學斌根本沒有高城想像的那麼生氣,今天上午不僅高城在找茬發邪火,其實王學斌也一樣。

  這段時間發生的種種讓他肚子裡攢了一肚子火,這股火氣是沒來由的,是一股無名火。

  恰巧高城撞槍口上了,便被王學斌逮著發泄了一通,發泄完了也就完了,不會去記掛什麼。

  若是明天高城要是還記掛的話,王學斌絕對會主動去道歉,他拉的下這個臉。

  在王學斌心裡這些都是小事,記仇什麼的不值當。

  他是典型的天蠍座,是那種原則卡的很死的人。

  觸及不到,那就一點事沒有,一旦觸及,那就是不共戴天,報仇不隔夜不說,什麼時候回想起來,還會在想辦法再給你一下,不存在和解這一說。

  高城躺在床上有些噎得慌,他已經做好再吵一架的準備了,現在整得這不上不下的他著實有些難受。

  他越想越不得勁,在上鋪探出半個頭來,看著躺在床上的王學斌問道:

  「我說,你就不想說點什麼?」

  王學斌聞言睜開眼奇怪的問道:

  「說什麼?」

  高城翻過身趴在床上,腦袋完全探出來。

  「就比如罵我兩句,或者吼我一通......」

  王學斌笑了笑:

  「罵你幹嘛?」

  高城來勁了:

  「你上午可不是這麼幹的啊,我可還記著呢!」

  王學斌嘴角翹著:

  「怎麼,要不我給你道個歉?」

  「哎~別別別!」

  高城說著把頭爽了回去。

  「其實吧,我覺得你說的也挺有道理,上午那事吧,你得理解,對吧,我那不是沖你,就是,就是心裡有火,真不是沖你!」

  王學斌能理解他的意思。

  「其實我也一樣,知道這樣做是最好的選擇,是為了國家,為了大局,可是這事落到頭上誰能無動於衷呢?」

  高城也沉默了良久。

  此時高城不再是連長,王學斌也不再是班長,他們更像同病相憐的戰友,一起經歷著動盪的變局。

  「我哭過了,以前我打死都不相信自己能說出這四個字,我來你這就是睡不著,想找一個能說話的人。」

  高城坐了起來,點了根煙。

  「你見過我這種光杆倒霉蛋連長麼?」

  王學斌笑了笑:

  「你是第一個!」

  高城只是為了找個人傾訴,因此也沒在意王學斌的反應。

  「我...我給你說個事啊!我跟別人都沒說過,我是那個,被別人,叫做將門虎子的那號人!」

  說著高城將煙熟練地掐滅在床沿,隨手扔到地下。

  回身靠坐在枕頭上。

  「我爸...我爸是...我,先聲明啊,我,從來沒靠過他,團里也沒人知道他是誰......」

  高城在強調著什麼,下鋪的王學斌已經猜到他要說什麼了。

  「人爭一口氣,有多少條路,我就走最難的那條,才是自己的,對不對。」

  高城又探出頭來尋求認同,王學斌回答道:

  「沒錯,世界上沒有那麼多捷徑好走!」

  高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開始繼續說了。

  「我從軍校畢業那年,他正好當軍長,那個軍的我就不跟你說了...」

  「咱們軍的!「

  高城聽見王學斌的話竄了起來,差點沒摔下來。

  「你怎麼知道?」

  王學斌平靜的說道:

  「班長告訴我的!」

  高城愣了一下。

  「史今?他怎麼知道」

  「全團人都知道......」

  高城有些難以置信。

  「怎麼...怎麼可能全團人都知道呢?」

  「班長說的是怎麼可能全團人都不知道,也就是你自己以為全團人都不知道!」

  高城有些受打擊。

  「這麼說,我像只猴子啊,對著太陽活蹦亂跳,還以為自己天天向上呢......」

  王學斌聽出了高城的失落。

  「你覺得呢?」

  王學斌在下鋪問道。

  「什麼?」

  「我是說你覺得自己靠他了麼?」

  「我這......」

  「怎麼?連這點自信都沒有了?」

  高城沉默了。

  「以前吧我一直覺得鋼七連是最牛比的連隊,可是......」

  「可是什麼?「

  王學斌問道:

  「可是這次演習......」

  現在的高城有些怯懦,不敢面對這些。

  「輸了!」

  王學斌乾脆的說到。

  高城聞言再次探出頭看著他。

  而此時王學斌也盯著高城的眼睛,黑暗中高城卻覺得自己的眼睛被盯得有些刺痛。

  「我們輸得一塌糊塗,輸掉了一切,鋼七連改編,現在只有你我兩個人了!」

  王學斌話說的很直白,高城聽了有些刺耳,但不得不承認他說的對。

  「可是那又如何?鋼七連重建過多少次,那一次不是輸了以後,爬起來繼續拼命,輸了又如何?凡是打不死我的,都會使我更強!我可以輸,但我絕不會投降!」

  高城沉默了,過了好半晌他才說道:

  「你比我爺們兒!」

  說到這裡高城有些好奇。

  「我怎麼感覺你跟原來不一樣了,跟倆人似的!」

  這回輪到王學斌沉默了。

  「或許吧......」

  「我聽許三多說啊,他特別怕你,他說感覺你特別危險,感覺你見誰都在防著,以前我一直以為他在說笑,但今天你一發火,我立馬體會到他的感覺了,就是那種說不上來的,毛毛的感覺!」

  王學斌自嘲的笑了笑:

  「我說呢,許三多每次見了我話就特別少,鬧了半天......」

  王學斌話沒說完,高城卻聽出了他的未盡之意。

  高城知道了,他的猜測是真的,王學斌心裡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王學斌...你知道麼,我...托人查過你父母的信息,先說明啊,我不是為了調查你或是怎麼著。

  就是因為你不是烈屬麼,我原想查到你父母的服役部隊,然後再告訴你呢,可是調查結果保密,我托我爸查的......」

  王學斌一開始還沒聽明白,到後來才知道高城又誤會了,王學斌不自覺防備別人的原因是因為系統,而高城卻誤以為是他父母的原因。

  當初王學斌調整身份的時候特意要求過,但是來了以後他是真沒在意過這些,此時高城提到了他才想起這些。

  高城有些小心翼翼的問道:

  「王學斌,你說實話,你信任過你的戰友麼?」

  王學斌不想撒謊,坦誠的回答道

  「危急的時候我只相信自己!」

  高城聽到這不出意料的回答,有些說不上來的感覺。

  王學斌此時的氣質顯露出一絲崢嶸:

  「你知道最頂級的醫生最害怕什麼嗎?」

  「什麼?」

  「他們最害怕生病!」

  高城詫異的問到:

  「為什麼?」

  「因為他就是最好的醫生,找別人來幫他治病他是信不過的!」

  高城若有所思

  「同理,我自己就是最強的單兵,我解決不了的問題,別人是幫不了我的!」

  「你覺得就憑你自己就能解決所有困難?」

  王學斌笑著回答道:

  「我不是相信自己能夠解決所有困難,而是相信自己的氣量,能夠接受一切失敗帶來的後果」

  這樣的王學斌高城有些接受不了。

  「你一點都不像當初那個謙虛的王學斌了!」

  此時的王學斌,鋒芒畢露。

  「謙虛?老子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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