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陪哈利·波特度過死亡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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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事情沒有那麼糟糕。

  哈利他們顯然有點慌,或者說已經沒有心情照顧別的事情,他歇了一口氣,然後離開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喬恩從虛空之中走了出來,魔力和記憶一起傳輸進了斯內普的身體之中。

  世界樹在他眼中展開,生命的力量傳遞到斯內普的身體之中,然後他忽然有了呼吸。

  人已經活了過來。

  沒有別的問題了,他會自己處理好這些事。

  【斯內普的大結局·over】

  喬恩在心裡敲了一個板,然後從這裡走了出去。

  現在重要的是,看著哈利。

  ……

  哈利躺在辦公室的地上,臉貼著髒兮兮的地毯,他曾經以為他是在這裡學習勝利的秘訣。

  哈利終於明白,他是不能倖存的。

  他的任務就是平靜地走向死神張開的懷抱。

  在這條路上,他還要斬除伏地魔與生命的最後聯繫。

  這樣,當他最終衝過去直面伏地魔,並且不用魔杖保護自己時,結局才會幹淨徹底,早在戈德里克山谷就該完成的工作才會真正結束:誰也活不下來,誰也不能倖存。

  他感覺到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

  多麼奇怪啊,他懷著對死亡的恐懼,然而他的心臟卻跳得格外有力,勇敢地維持著他的生命。

  可是它不得不停止,而且很快就得停止。

  它跳動的次數不會太多了。

  當他站起身,最後一次穿越城堡,走過操場,進入禁林,這期間心臟還能跳多少次呢?

  他躺在地板上,恐懼潮水般襲來,葬禮的鼓聲在他內心咚咚敲響。

  死會疼嗎?

  多少次他以為死到臨頭而又僥倖逃脫,卻從未真正考慮過死亡本身。

  他對活的願望總是比對死的恐懼要強烈得多。

  但現在他沒有想到要逃跑,要擺脫伏地魔的魔爪。

  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剩下來的只有一件事了:死。

  如果他在最後一次離開女貞路4號的那個夏夜死去該有多好,但高貴的鳳凰羽毛魔杖救了他!

  如果他能像海德薇那樣死去該有多好,在不知不覺間突然斃命!

  或者,如果他能為了救自己心愛的人,奮不顧身地擋在魔杖前……此刻他甚至嫉妒父母的死了。

  這樣冷靜從容地走向自己的毀滅實在需要一種不同的勇氣。

  他感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但他努力控制著,雖然並沒有人能看見,牆上的肖像都是空的。

  慢慢地,很慢很慢的,他坐了起來,這時他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更真切地感覺到自己活著,更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有生命的軀體。

  他以前怎麼從未認識到自己是個多麼了不起的奇蹟:頭腦,神經,還有跳動的心臟?

  一切都將離開……至少,他將離這一切而去。

  他的呼吸緩慢、深重,嘴和喉嚨都十分乾燥,但眼睛也是乾的。

  鄧布利多的欺騙實在不算什麼。

  當然是有一個更大的計劃,只是哈利太愚蠢,沒有看到。

  他現在總算明白了。

  他一直想當然地從不懷疑鄧布利多希望他活著。

  現在他知道了,他生命的長短始終是由消滅所有魂器需要多少時間而決定的。

  鄧布利多把消滅魂器的任務交給了他,他也就順從地繼續削弱那根不僅連接著伏地魔的生命、也連接著他自己生命的紐帶!

  多麼簡潔,多麼乾脆,別再浪費更多的生命,把這危險的任務交給一個註定該死的男孩,他的死不會是一種災難,而是對伏地魔的又一次打擊。

  鄧布利多知道哈利不會逃避,知道他會一直走到最後,儘管那是他的終結,因為鄧布利多曾經努力了解哈利。

  不是嗎?

  伏地魔知道,鄧布利多也知道,哈利一旦發現自己有力量阻止,就不會聽任別人為他去死。

  弗雷德、盧平和唐克斯的遺體躺在禮堂里的情景,又擠進哈利的腦海,令他一時簡直透不過氣來:死神迫不及待了……

  但是鄧布利多把他估計得過高了。他失敗了,那條蛇還活著。

  即使哈利被殺死了,仍有一個魂器把伏地魔綁在塵世間。

  當然啦,那意味著別人會比較容易得手。

  誰會做這件事呢,他猜想著……羅恩和赫敏肯定知道需要做什麼……因此鄧布利多才希望他把秘密透露給他們倆……

  這樣,如果他提早一點實現了他真正的宿命,他們可以繼續下去……

  像雨點打在冰冷的窗戶上,這些思緒紛亂地砸在那個硬邦邦的、不可否認的事實上,事實就是他必須死。我必須死。事情必須結束。

  羅恩和赫敏似乎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在某個遙遠的國度。他覺得自己跟他們分開很久了。不要告別,也不要解釋,他已經拿定了主意。這是一段他們不能結伴同行的旅途,他倆會想方設法阻止他,那只會浪費寶貴的時間。他低頭看了看十七歲生日得到的那塊變了形的金表。伏地魔規定他投降的時間已經過去了近半個小時。

  哈利站了起來,心像一隻瘋狂的小鳥,猛烈地撞擊著他的胸肋。也許它知道時間已經不多了,也許它決定在結束之前完成一生的跳動。哈利沒有回頭再看一眼,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城堡里空蕩蕩的。他獨自大步行走著,感覺像個幽靈,仿佛自己已經死了。那些畫框裡的肖像仍然空著,整個學校是一片詭異的死寂,似乎所有剩下來的生命都集中在了大禮堂,死者和哀悼者都擠在那裡。

  哈利把隱形衣披在身上,走下一層層樓,最後順著大理石樓梯來到門廳。也許,他內心某個小小的角落裡希望有人感覺到他,看見他,阻攔他,但是隱形衣一如既往地完美、紋絲不漏,他很輕鬆地走到了門口。

  突然,納威差點撞在他身上。納威和另一個人一起從操場上搬進一具屍體。哈利低頭一看,心頭又像是挨了一擊:科林·克里維。他還不夠年齡,肯定是像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那樣偷偷溜回來的。死去的他顯得那麼幼小。

  「聽我說,納威,我一個人搬得動他。」奧利弗·伍德說著,像消防隊員那樣把科林扛在肩膀上走進了禮堂。

  納威在門框上靠了一會兒,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他看上去就像一個老人。然後他又走下台階,到黑暗中去尋找別的屍體。

  哈利最後看了一眼禮堂的入口。人們走來走去,互相安慰,喝東西,跪在死者身邊,但他看不見一個他所愛的人,沒有赫敏、羅恩、金妮和韋斯萊家的其他人,也沒有盧娜。他覺得願意用剩下來的所有時間換取看他們最後一眼,可是,如果那樣的話,他是不是還有毅力把目光移開呢?還是這樣更好。

  他走下台階,來到外面的黑夜裡。差不多凌晨四點了,死一般寂靜的操場似乎也屏住了呼吸,等著看他是否會做他必須要做的事情。

  哈利朝俯身查看另一具屍體的納威走去。

  「納威。」

  「天哪,哈利,你差點把我嚇死!」

  哈利已經脫掉了隱形衣。這個念頭是突然冒出來的,因為他希望確保萬無一失。

  「你一個人要上哪兒去?」納威懷疑地問。

  「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哈利說,「我要去做一件事。聽我說——納威——」

  「哈利!」納威突然神色驚恐,說道,「哈利,你該不是想把自己交出去吧?」

  「不,」哈利語氣隨意地說了一個謊,「當然不是……是別的事情。但我可能要失蹤一段時間。納威,你知道伏地魔的蛇吧?他有一條特別大的蛇……叫作納吉尼……」

  「知道,聽說過……怎麼啦?」

  「必須把它殺死。羅恩和赫敏知道,但萬一他們——」

  這種可能性太可怕了,使他一時喘不上氣來,無法繼續往下說。但他重新振作起來:這是至關重要的,他必須像鄧布利多那樣保持頭腦冷靜,確保有人替補,有另外的人把任務執行下去。鄧布利多死的時候知道仍有三個人了解魂器的事,現在納威將取代哈利,這樣仍有三個人熟知內情。

  「萬一他們——很忙——而你又有機會——」

  「把蛇殺死?」

  「把蛇殺死。」哈利重複了一遍。

  「好的,哈利。你沒事吧?」

  「我很好。謝謝你,納威。」

  哈利剛轉身要走,納威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們都會堅持戰鬥的,哈利。你知道嗎?」

  「知道,我——」

  窒息的感覺使後半句話哽在喉嚨里,他說不下去了。納威似乎並沒有察覺哈利的異樣。他拍拍哈利的肩膀,鬆開他,走開去尋找別的屍體了。

  哈利把隱形衣重新披在身上,繼續往前走。不遠處有人在動,在彎腰查看一個趴在地上的人影。相距幾步的時候,哈利認出那是金妮。

  他猛地停住腳步。金妮俯身安慰著一個低聲呼喊媽媽的女孩。

  「沒事了,」金妮說,「不要緊的。我們這就把你抱進去。」

  「可是我想回家,」女孩低聲說,「我不想再戰鬥了!」

  「我知道,」金妮說著,聲音哽咽了,「會過去的。」

  一波波寒意掠過哈利的皮膚。他想對著黑夜大喊,他想讓金妮知道他在這裡,他想讓金妮知道他要去哪兒。他想被人阻攔,被拽回去,被送回家……

  然而,他現在就在家裡。霍格沃茨是他所知道的第一個家,最好的家。他、伏地魔和斯內普這些被遺棄的男孩,都在這裡找到了家……

  金妮此刻跪在那個受傷的女孩身邊,抓住了她的手。哈利以極大的毅力強迫自己往前走。他仿佛看見金妮在他經過時四下看了看,不知她是否感覺到有人在旁邊走過,但哈利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

  海格的小屋在黑暗中浮現了。沒有燈光,也聽不見牙牙在門口抓撓、吠叫著表示歡迎的聲音。曾經那麼多次來看望海格,爐火上閃閃發亮的銅壺,岩皮餅,巨蠐螬,還有海格那張碩大的、鬍子拉碴的臉,羅恩吐出鼻涕蟲,赫敏幫助海格拯救諾伯……

  哈利繼續往前走,現在他已經來到森林邊緣。他停下了腳步。

  一群攝魂怪在樹叢間遊蕩,他感覺到了它們的寒意,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安全地通過。他已經沒有力量召喚守護神了。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顫抖的身體。看來,死亡並非那麼容易。他呼吸的每一秒鐘,青草的芳香,涼風拂過面頰的感覺,都是那麼寶貴。想到別人還有許多許多年的光陰可以揮霍,時間多得簡直無以打發,而他,每一秒鐘都那麼難以割捨。他認為自己無法再往前走了,同時又知道必須往前走。這場漫長的遊戲結束了,金色飛賊已經抓住,應該離開空中了……

  飛賊。他無力的手指在脖子上掛的皮袋裡摸索了一會兒,把它掏了出來。

  我在結束時打開。

  哈利低頭盯著飛賊,呼吸急促而粗重。現在他希望時間過得越慢越好,時間卻仿佛加快了速度,他好像是不假思索,便豁然開朗。這就是結束。是時候了。

  他把金色的金屬表面貼在唇上,輕聲說道:「我要死了。」

  金屬殼裂開了。

  哈利垂下顫抖的手,在隱形衣下舉起德拉科的魔杖,輕聲說了一句:「螢光閃爍。」

  裂為兩半的飛賊中,正是那塊中間有一道據齒狀裂縫的黑石頭。

  復活石上的裂縫沿著代表老魔杖的標誌直直貫下,而代表隱形衣和石頭的三角和圓形依然清晰可辨。

  哈利又一次頓悟。

  讓死者復活已經不重要了,因為他就要成為他們中間的一員。其實,不是他在把他們叫來,而是他們在把他叫去。

  他閉上眼睛,把石頭在手裡轉了三次。

  他知道有結果了,因為他聽見周圍傳來了輕微的動靜,像是一些柔弱的身體在森林外圍樹枝散落的泥土上移動腳步。他睜開眼睛,環顧四周。

  他看出他們既不是幽靈,也不是有血有肉的活人。他們更像是很久以前從日記里逃出來的那個裡德爾,即像幾乎變成實體的記憶。他們不像活人的身體那麼實在,卻比幽靈真實得多。他們朝他走來,每張臉上都帶著那樣慈愛的笑容。

  詹姆和哈利一樣高,穿著死去時的那身衣服,頭髮亂糟糟的,眼鏡戴得有點歪,就像韋斯萊先生。

  小天狼星高大英俊,比哈利當初見到的活著的時候年輕得多。他步履輕鬆地慢慢走來,手插在口袋裡,臉上笑容綻放。

  盧平也年輕一些,不像後來那麼邋遢,頭髮也更黑更密。回到這個熟悉的地方,回到青春年少時曾多次遊蕩的環境裡,他顯得很高興。

  莉莉是他們中間笑得最開心的。她把長長的秀髮捋到腦後,走近哈利身邊,那雙與哈利一模一樣的綠眼睛,如饑似渴地端詳著哈利的臉,仿佛永遠也看不夠。

  「你真勇敢。」

  哈利說不出話來。他盡情地打量著母親,似乎願意永遠站在這裡看著她,他覺得這樣就夠了。

  「你還差一點兒,」詹姆說,「已經很接近了。我們……真為你驕傲。」

  「疼嗎?」

  這個孩子氣的問題脫口而出,哈利想要止住已來不及了。

  「死嗎?一點不疼,」小天狼星說,「比進入夢鄉還要快,還要容易。」

  「他會速戰速決的,他希望趕緊結束。」盧平說。

  「我不希望你們死,」哈利說,話是不由自主地冒出來的,「你們每個人。我很難過——」

  這話更多是對盧平說的,他懇求他的原諒。

  「——你剛剛有了兒子……萊姆斯,我很難過——」

  「我也很難過,」盧平說,「很難過我再也不能撫養他……但是他會知道我為什麼而死,我希望他能理解。我是為了創造一個更好的世界,讓他生活得更加快樂。」

  一陣寒冷的微風似乎從森林中間吹來,撩動了哈利額上的頭髮。他知道他們不會叫他前進,他必須自己做出決定。

  「你們會陪著我?」

  「直到最後。」詹姆說。

  「他們看不見你們?」哈利問。

  「我們是你的一部分,」小天狼星說,「別人都看不見。」

  哈利看著母親。

  「待在我身邊。」他輕聲說。

  他動身了。攝魂怪的寒意沒有征服他,他和親人們一起穿越了那股寒意,他們就如同他的守護神。他們一起大步穿過茂密雜亂、盤根錯節的古老的樹叢。黑暗中,哈利把隱形衣緊緊地裹在身上,一步步往禁林深處走去。他不知道伏地魔究竟在哪裡,但相信一定會找到他。詹姆、小天狼星、盧平和莉莉在他身邊悄無聲息地走著,他們的陪伴給了他勇氣,也是他能夠一步接一步往前邁進的原因。

  他的身體和思想似乎奇怪地失去了聯繫,意識沒有發出指令,肢體自動運行,就好像他只是這具他即將離開的身體的乘客,而不是駕馭者。他此刻覺得,比起城堡里那些活著的人,這些陪他一起在禁林里行走的逝者更加真實得多,羅恩、赫敏、金妮和其他所有的人倒如同幽靈,而他正踉踉蹌蹌、一步一滑地走向生命的終結,走向伏地魔……

  砰的一聲,接著傳來低語聲。附近還有別的活物在動。哈利在隱形衣下停住腳步,左右張望,側耳傾聽,母親、父親、盧平和小天狼星也停下了。

  「那兒有人,」近旁一個粗啞的嗓子低聲說,「穿著隱形衣呢,會不會是——?」

  旁邊一棵樹後閃出兩個人影。他們的魔杖在閃光,哈利看見亞克斯利和多洛霍夫瞪眼瞅著黑暗中,正對著哈利、他的父母、小天狼星和盧平所站的地方。顯然他們什麼也看不見。

  「肯定聽到動靜了,」亞克斯利說,「是動物吧,你說呢?」

  「那個蠢貨海格在這兒養了一大群廢物。」多洛霍夫扭著看看說。

  亞克斯利低頭看了看表。

  「時間差不多了。波特的一小時到了,他不會來了。」

  「他還以為他肯定會來呢!他會不高興的。」

  「還是回去吧,」亞克斯利說:「看看下面是什麼計劃。」

  他和多洛霍夫轉身朝禁林深處走去,哈利跟了上去,知道他們會把他領到他想去的地方。他朝旁邊看了一眼,母親笑眯眯地看著他,父親鼓勵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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