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亂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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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春三月,漠南草原,草長鷹飛,翠綠無垠,牛羊成群結隊悠閒快樂,牧馬人此起彼伏唱起愉快的歌謠,在空曠的藍天綠地之間,時而婉轉,時而高揚。

  「真美啊!還有比春天更美的時節麼?」檀石槐居高臨下,喃喃自語,「春光無限好,只可惜壽元已進入寒冬,老道士,不知本汗王還有幾回春?」

  一句平常的話,于吉內衣已汗透,在一位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王者面前,在一個隨時可能殺頭分屍的地方,謊不是那麼好撒的。

  幸虧他長年修行,定力遠勝常人,知道害怕沒用,心中越氏害怕,越面上越是鎮定:「老道已七十餘歲,鬚髮皆白,能夜御四女,卻只御二女,能日吃二斤粟,卻只吃一斤半,能啃一個羊腿,卻啃吃一小塊,能不發怒則心態淡然,大王難道不知其中的道理?」

  長壽,是檀石槐的軟肋!也是于吉死死楸住的求生的法門。

  檀石槐雙眼泛出精光,兇狠地仿佛要將于吉看穿。

  于吉轉頭看山下廣闊壯美的草原,一臉無辜,風輕雲淡。

  瞪了一陣,檀石槐感覺一陣眩暈,閉了上眼睛,好一會兒才睜開,疲憊的說:「還望大師教我!」他曾問過侍奉之女,知道老道士不倒翁的威力,知道老道不簡單,有些好奇。

  于吉一振衣衫,擺出仙風道骨的姿態:「不虧不盈,不喜不怒,不暖不寒才是中正平和的養生長壽之道。」

  「若是無欲,活著又有何意義,長生又有何意義?」檀石槐和所有統治者一樣,既想不斷滿足口腹、男女、權力之欲,又想長生久視。

  兩人這一聊,就是小半天。

  至此,檀石槐每日都留于吉治病、論道,身體逐步好轉的同時,對活著的興趣也遠遠大於對政務、女人的興趣。右賢王蒲頭遂得以掌控王庭,代替處理部落之間的糾紛。

  蒲頭初掌大權,興趣滿滿,每天不亮就起來,深夜才休息。

  然而,每天來拜年的人,少則數十,多則數百,蒲頭不可能都認識,分不清楚接近他的人是出於善意還是惡意。

  此外,由於過分年輕,對各部落之間一些繁雜問題缺乏直觀經驗和準確的判斷力,也缺乏足夠讓人信服的威望。

  有一次給檀石槐匯報時被狠狠的訓斥了一頓。

  之後,蒲頭特別害怕再讓祖父失望,害怕被剝奪權位,努力想把事情做到最好,於是經常求教於支亮、莎拉夫人、拓跋鄰等人,而荀攸則扮成小道士,陪伴在支亮、于吉身邊,出謀劃策,左右局面。

  拓跋部最悲慘時只剩下不到兩百人,牲畜不過千。拓跋伽羅的父親拓跋鄰,因為貿易有功,漸漸獲得了蒲頭信任,而與劉備的翁婿關係,也讓拓跋部能在大漢與鮮卑的戰爭、貿易之間左右逢源,壯大實力,不僅原來走掉的人回來,還有不少人投靠,部眾增加到三四千人,更占據了大漢放棄的強陰縣,盤踞在富饒的岱海區域,有山有水,有草有鹽。拓跋詰汾更偷學漢人的借山攔水的方式,在兩側山堆土攔溪,獲得充足的淡水。

  莎拉夫人常在檀石槐身邊,最清楚其惡劣的身體狀況,早存了尋找後路的念想,與蒲頭兩人一來二去,該干不該乾的都幹了。

  蜜裡調油、戀姦情熱之後,莎拉夫人常在檀石槐耳邊吹風,說蒲頭才華非凡、斷法公平、諸部落皆說他有祖父之風。

  。。。

  「這是第三封回信,父汗依然讓我留在左部東部,理由依然是控制諸部落大人。我大鮮卑本就來自於東方,東部根基最為深厚,反倒是西方匈奴餘孽不少,不時有反叛。」

  一塊好鐵不用在刀刃上?

  和連非常不滿,尤其是在父親重病時被排斥出權力中樞,不僅心裡落差很大,也引起諸部落許多猜測,畢竟蒲頭也有十幾歲,也不是沒有繼位的希望。

  「公孫先生,你說我們該如何,難道真要行萬一之策麼?」

  公孫度沉吟半響,結合草原和中原人爭位歷史,指著天上說:「關鍵是那位到底能活幾年!如果是迴光返照,不足為慮,一定會傳位左賢王,即使不傳,左賢王也能搶回來

  如果那位還能活十年,局面怕不好收拾啊。」

  草原上環境惡劣,所以人壽命短暫,生兒育女極早,檀石槐不過44歲,二娃和連已經超過25歲,長孫蒲頭15歲了,和連兒子也在騎狗騎羊了。

  再過10年?

  和連眯著眼睛,用力捏著拳頭,眉頭狠狠地皺著,到時候兄長的兒子蒲頭、扶羅韓、步度根都正當青春年少、武勇有力,自己卻即將進入草原人眼中的老年,還爭得贏麼?

  「公孫先生,若老狼王真的康復,本王當如何?」

  。。。

  四月初,和連帶2000人來到彈汗山下,慕容遠來、公孫度等聚集5000人,偷偷埋伏到彈汗山50里以東山谷中以做援應。

  「那位多半已經重病不治了!」慕容遠來、公孫度一直對諸其他部落大人,千戶長、百戶長們重複著同一句話,說了百遍,即使是謊言也可成真,更何況檀石槐已經半年沒露面,說他死了也有人信。

  可惜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

  慕容遠來坐立不安,檀石槐幾十年來彗星般崛起,所向無前,多有屠戮,是草原上的神人和汗王,即使重病,也給任何草原人極大的心理壓力。

  公孫度不經意間鄙視地瞥了一眼慕容遠來及其躁動的屬下,心道「不是幹大事的人!」

  轉頭見自己的黑衣眾寂靜無聲、整齊有序,滿意地笑了笑家族和養父還是沒有嫌棄,給他派來了上百公孫家的精銳,據說有些跟那位名義上的小叔父打過仗。養父向來不喜歡那個有胡人血統的小叔父,這次拉下臉去求他,都是為了我啊!

  想著這裡公孫度眼眶有些濕潤:親父早已去世且止步於小吏,都是養父公孫琙為我請教名師,動用老關係,才官至冀州刺史。都怪那個該死的劉備,害得我犯下大錯,有家歸不得,不能侍奉養父膝前盡孝!於是越發痛恨劉備。

  幾年來公孫度變易姓名,持兩端以獲利,武裝走私大漢的鐵、兵、甲、糧入草原,深得和連信任。平日常居遼西、遼東塞外,有家族子弟通風報信,漢軍來時,公孫度早就退走。哪那個部落跟他作對,則將其情報通報給漢地,借大漢之軍打擊敵人,再招攬收容被打殘離散的小群牧人,部眾擴大到大幾千人,牲畜不計其數。

  「這次風險很大,若左賢王能成功登頂,我就是建議、擁立之功,必能獲得後報,封個王、候也是可能!」公孫度美美的想著。

  沒有注意到,陣中不起眼的角落,那個不討人喜歡的小叔父,正躲在黑衣騎兵中吃著干羊肉、喝著羊奶,靜靜地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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