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蛟龍相爭,其血玄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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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晉的徵辟制度有一個宋明清沒有的特點,推辭不受徵辟依然可以計入履歷,這就導致「高士」「名士」拒絕徵辟成風。

  申屠蟠、鄭玄、陳紀、盧植、袁紹、曹操都拒絕過徵辟。原因多種多樣,有的坐起身價,有的看不起薦主的道德品行,或與舉不是一路人,還有人對局勢懷有疑惑。

  劉備也曾拒絕過皇甫嵩的徵辟,原因是對平定西涼叛亂十分不看好。如今輪到自己被拒絕,有種權威受到挑戰的不適感,異常不開心,心想申屠蟠還真是不識抬舉,一個逃難之人如此挑肥揀瘦。

  冷場,讓氣氛異常地凝重。

  刺史府左長史任旐見申屠蟠閉嘴不言,老神在在。劉備也不說話,眼睛微微地眯著,審視著這個名士。知道越是這般冷場,越容易產生矛盾「君侯本是好意,申屠君為何拒絕?」

  申屠蟠「年老神衰,不堪煩難,體弱氣短,畏懼兵刀。」

  回答的這麼工整,顯然不是隨口而出,看來申屠蟠一直以來不應徵辟是要做真隱士!劉備怒氣稍歇「政務有郡丞諸屬吏,軍務有都尉司馬,傳聞申屠君有識人之能,只需選賢用能,配好屬吏,統籌大略,花不了多少精神。」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屬下這幫人,文如酈炎、邴原、任旐、管寧、孫邵等皆三公九卿之才,武如張飛、關羽、趙雲、田豫、昌霸、于禁皆大將之才。

  可惜,他們年齡卻多數不大,威望不高,名聲不廣,立即當太守,怕是難以服眾,難以聚人心,拔苗助長,步子太大容易扯到蛋。本來鄭玄非常適合做齊國相,可有師叔師侄的關係,屬於迴避序列,也被排除。

  申屠蟠也是一愣,沒想到剛才的推辭反倒成了對方手中的把柄,竟然要自己做廟裡的神像、點綴門面的架子貨,分明就是信不過自己的才幹和品德。這種輕視,讓自視甚高的申屠蟠心裡反倒有些不舒服,扭頭看廳中諸文武。

  這一看,就心驚。

  三個道士打扮之人,正似笑非笑地看過來,一雙眸子如同深不可見的水潭,讓人一望而沉迷,一雙眸子如飛鳥般靈動,仿佛能繞過一切障礙洞穿內心,還有一雙如白雪般潔淨,清澈透亮,仿佛無物。申屠蟠大失方寸「這三位是何方高士?」

  「平原襄楷,這是我才收的徒弟平原劉惇。」

  「在下琅琊葛玄。」

  襄楷好學博古,善天文陰陽之術,據說能預言成敗,申屠蟠早聽過其大名。劉惇、葛玄年輕,不怎麼有名,但能並列一處,想必非平常「三位在道人中皆有名聲,不在山中隱居清修,何故在此拘於管束?」

  葛玄「嘗百草,醫百病,煉丹藥,求長生。」

  「原來是丹鼎派的高士,失敬失敬。」沒誰年老了不想長生,申屠蟠也無例外。

  襄楷笑而不語。

  劉惇「哈哈,攀附龍鳳不得讓,昌盛宗脈逢機緣。」

  龍鳳?哪裡有龍鳳?」

  申屠蟠也懂得一些讖緯之術和望氣術,順著襄楷、劉惇的方向仔細看過去,只見東面霞光照入,襄楷隔空遠遠一點,斜靠座椅上的劉備頭頂頓時升起五彩雲霞,大驚失色「你看見五彩霞光了麼?」

  襄楷「豈止是五彩霞光,其上有龍虎之色,中間有紫色光柱,貫穿其中。」

  周邊的邴原、孫邵、酈炎等都看見了,霞光瞬間復又消失,都驚訝的合不攏嘴。

  張飛道「這有什麼,我在兄長身上,又不是第一次看到了。」

  申屠蟠轉過來看張飛、田豫、昌霸等人,仿佛見到他們個個頭上都混雜著黑、白、紅、黃、青的雲彩,雲彩攪動,或呈虎豹狼犬之狀。瞬間又不見。

  幾日後

  申屠蟠拜訪了鄭玄「不知道那天是否是我眼花了,劉刺史身邊的張、田、昌等諸將身上,皆有虎豹狼犬之雲氣外露,此氣主殺戮!幾人皆身手矯捷,步履如飛,想必都是武藝高強的領兵之才!」

  「你知道了?」

  鄭玄沉默半響「這幾年,青州動亂不安,玄德多次帶兵剿滅叛亂,犬子益恩曾親眼看見張飛、關羽、趙雲、太史慈等人取沖陣殺敵,取敵酋首級,如探囊取物。其餘諸將亦各有所長,夏侯博渡江過河如魚如龍,昌霸翻山越嶺如履平地,于禁提拔於都伯,幾個烏桓人馬上彎弓箭無虛發。」

  兩人都懂讖緯之學,各自占仆一卦,卻都相合。

  申屠蟠「原來劉刺史身上有王氣啊!怪不得襄楷、劉惇、葛玄投靠,欲借勢廣大其脈吧。」老莊傳道,子弟眾多,各在一隅,有著不同的人生和感悟,因此發展出不同的脈系,于吉、襄楷在太平道中有些聯繫,張角三兄弟生發出黃巾道,張魯創立五斗米教,相互間就有競爭。

  申屠蟠「可是龍蛇混雜,一絲王氣,未必就能壯大!」

  鄭玄「依你之見,蛟怎樣才能成氣候,才可稱王?」

  申屠蟠「至少也得地方千里,人口數百萬,帶甲十萬。青州百姓多流離,劉刺史才半州之地,口不足百萬,距離王氣還差得遠。」

  鄭玄「可他才三十歲,你又怎知不能擊敗其他蛟,蛻變為龍?」

  申屠蟠「當今天下,第一流的家族如袁氏,袁紹袁術如烈火烹油,鮮花著錦,權傾關東,看起來化而為龍的機率要大的多!

  袁氏依然有袁閎一脈知道隱姓埋名、遠走他鄉。鄭泰居長安,而使弟鄭渾入青州,也都是分頭下注一個道理。

  或者家財不裕,或者愚昧無能,或者如我申屠家人丁單薄,沒有分頭下注的機會,就只能逃難。鄭君只有一子,何必要過多牽扯爭龍之中?何不學我以保存血脈為重?」

  「原來從兗州逃來之士,多如君般膽小怕事,欲置身事外?我之弟子多在其中任職,早已經與玄德分不開了,我也不想分開!」鄭玄端起茶水,「不送!」

  「鄭君,鄭君!」申屠蟠拉都拉不住,對著遠離的背影吼道,「龍戰於野,其血玄黃,蛟龍相爭,損傷的必首先是爪牙、鱗片、尾腹,為五斗米冒生命之險,不值啊。」

  一處道觀,襄楷對劉惇、葛玄說「我等要光大道門,就得讓劉刺史知道我們有用,可如此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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