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紙上論兵足擬千軍萬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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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沮授認真到極點,肯定到極點的表情,有那麼一瞬間,顏良甚至有些懷疑到底誰才是真正的穿越者。

  震驚過後,顏良連忙把手裡的魚交給侍者,湊到沮公與的案前,認真地問道:「公與先生為何如此確信?」

  說實話,官渡大戰這個名詞兩千年來人人耳熟能詳,但究竟為什麼袁曹雙方會選擇這個地點進行曠日持久的大決戰,就連顏良都毫無頭緒。

  他之前也曾了解過的確有官渡這個地方,是鴻溝水南側一條要道上的渡口名城,但也僅限於此,仍舊是沒搞懂這個既非關隘又非城池的地方,究竟有多麼重要。

  沮授並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微笑著反問道:「此不是立善所提之地麼?為何竟還問我?」

  「哈哈哈!我只是瞎矇的,如今得了先生的認可,自然要請教一番。」

  沮授這幾天研究地圖典籍已久,早就渴盼找個人訴說一下,當下也顧不得調侃顏良,便在地上展開地圖,說道:「你且來看。」

  顏良湊過去一看,發現這是一幅司兗豫交界處的地形圖,,西至函谷關,東至大野澤,北至黑山、隆慮山一線,南到潁川、陳國,但這年代的地圖製作手藝實在粗疏得很,只勾畫了境內一些主要的河流山川,點出了境內的城池。

  就這樣,這一幅涵蓋疆域十分廣闊的地圖仍舊極其珍貴,若非沮授在袁紹軍中,怕也拿不出。

  順著沮授的指點,顏良看到了他們身處的黃河和延津渡,往南看到了分出陰溝水兩側的酸棗城和原武城,再往南邊,在陰溝水和濟水的夾角處是陽武城,渡過濟水就來到了鴻溝水,而鴻溝水南側有一城名曰中牟。

  顏良盯著鴻溝和中牟附近仔細尋找了半晌還是沒找到官渡,他就有些疑惑,問道:「公與先生,這地圖上好似並未標記出官渡?」

  沮授指著緊貼鴻溝的一處道:「區區一個微末渡口,這圖上自然不會標註,據我所查,官渡當是在此處。」

  顏良看這個位置和他所料的差不太多,只是還不明就裡,繼續問道:「那先生為何確信曹軍將於此處與我決戰?」

  沮授捋著鬍鬚,微微笑道:「立善可知官渡附近古時候還有一個名稱名?」

  顏良心道這我哪知道啊,忙問道:「還請先生指點。」

  「此處在高祖皇帝龍興之前,曾聞名於天下,而留侯之名,亦由此處傳遍四海八荒。」

  沮授的這個謎面並不難猜,在漢興之前,張良因此而聞名,那答案顯而易見,顏良答道:「先生可是說的……博浪沙?」

  「沒錯,正是張子房以巨椎擊始皇之博浪沙!」

  「啊?這麼巧?」

  「這可不是巧合,我翻閱典籍,發現此處實乃故韓魏鄭三地之樞紐,往東不遠便是魏都大梁城,往南則可去韓都南鄭城,乃是始皇帝巡行天下必由之路。」

  「曩昔刺嬴政者有三,一為荊軻,二為高漸離,最末才是張子房,前二者事敗身死,而留侯誤中副車後卻能安然遁逸,立善可知其中緣由?」

  顏良已經被沮授一番話給繞得頭暈,官渡就在博浪沙附近的說法他還是第一次聽說,對於張良刺殺嬴政不成而逃生的典故他自然知道,便把後世人們歸納的緣由說了出來。

  「據說博浪沙附近地勢複雜,河道密布,蘆葦叢生,留侯方才得以隱匿脫身?」

  「立善只說對了一半,博浪沙附近的確是蘆葦叢生,但卻不止是尋常河道,而是一片大澤。」

  「大澤?」

  「對!在鴻溝水以南,韓魏長城以東,正是天下九澤之一的圃田澤。」

  「天下九澤之一?那豈不是和大陸澤一般遼闊?」

  顏良所說的大陸澤就在鉅鹿郡正中央,他和沮授都是鉅鹿郡人,對大陸澤自然再熟悉不過。

  此時的大陸澤東西、南北均達幾十里,極其遼闊,號稱是黃河以北第一大澤,常與兗州境內的大野澤相提並論。

  沮授答道:「或在上古之時,圃田澤也與大陸澤差相仿佛,然自春秋以後,圃田澤漸漸消弱,如今只余東西四十許里,南北二十許里,附近河灘廣布,蘆葦叢生,澤外又多有沙堆,想必博浪沙亦在其中。」

  顏良恍然大悟道:「原來留侯是籍著澤地擺脫了追兵的糾纏,倒是選的好地方。」

  沮授點了點頭道:「且不提張子房,說回官渡。韓魏長城與圃田澤正處於官渡西側,故而官渡西側數十里內,都無法供大軍通行,要再往西,只能經隴城、管城一線。」

  「若僅止於此,官渡倒也非必攻必守之要隘。」沮授將手指戳在官渡處,然後往東側劃了個圈,說道:「關鍵在官渡以東,亦不是平坦沃野可供驅馳之地。」

  「此處雖然地圖上並未標記,我觀《左氏春秋》有言『鄭國多盜,取人於萑苻之澤。』而此萑苻澤正在中牟以北,官渡以東。」

  「此澤雖近世已不復鼎盛之貌,然湖澤枯竭亦會化為泥沼,沼澤之中雖不乏泥濘小路,等閒人通過尚且無妨,展布大軍恐有不足。」

  「如此可見,官渡西有圃田澤,東有萑苻澤,實乃我軍南下必由之路。過了官渡直至許都,都是一馬平川,無險可守,曹孟德不停在官渡以北的原武、陽武一線與我軍牽扯,其用意不言自明。」

  「故而,立善以為官渡當為決戰之地,吾亦深以為然。」

  沮授指著地圖上的方寸之地,如數家珍般說出官渡附近的種種地形,以及這片地方過往曾經發生過的故事,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為顏良不經意地提了一句將決戰於官渡。

  顏良如今已經妥妥地成為了沮授的腦殘粉,這哪是人啊,簡直多智近乎妖吧!自己即便是有兩世為人的見識也比不過沮授的博聞廣記,以及他的神級推演。

  顏良一整袍服,恭恭敬敬地對著沮授行了個大禮道:「先生紙上論兵,足擬千軍萬馬,在下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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