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平丘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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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原文明從遠古時期便認為萬物皆有靈,尤其是名山大川更是一方鎮神,凡是遇上年節之日,亦或是祈雨祈豐等等,多會祭祀山神河神。

  關於名山,各有各的說法,有五嶽之說,也有九州鎮山之說,但對於水,則幾乎公認中原有「四瀆」,即四條最有名的的大河。

  「四瀆」里有三條大河大家都耳熟能詳,依次是黃河、長江、淮河,但最末一條可能知道的人並不多,那便是濟水。

  在漢時,濟水起自司州河東郡的王屋山,與黃河交叉而過,流經兗州、青州,穿過菏澤、大野澤,然後與黃河幾乎平行地匯入海中,後世的濟源市、濟南市、濟寧市便是因濟水而得名。

  此刻,在寬闊的濟水之上,靠近陳留郡平丘縣城南邊的一個碼頭邊,幾個縣卒並兩三個稅吏正在岸邊的一棵大槐樹下用五木擲彩。

  他們或站或蹲或坐,每個人的身前地上都散放著或多或少的五銖錢,正是在賭錢。

  這五木是五片兩面分別塗上黑白漆的木片,原本是士大夫們用來玩一種叫做「樗蒲」棋的輔助工具,在下棋的時候拋擲來得出點數,再決定如何行棋。

  這五片木片倒也不純是黑白兩色,在其中兩片木片的黑面會畫上一個牛犢,白面則畫上一個雉鳥。

  遊戲者根據拋擲出的五片木片的排列組合來區分高下,其中擲出黑黑黑犢犢稱為盧,擲出黑黑黑稚稚稱為稚,均為最佳的貴彩,次一等的一些組合稱為雜彩,最末的則不成彩。

  樗蒲的設計,原本是一項怡情養性的棋類遊戲,或許用一個不太恰當的形容,我們可以把它比作比較高級的飛行棋。

  不過,當樗蒲流行開來後,有些人並不喜歡下棋,反倒利用起了五木的排列組合來賭博。

  而這些賭徒們,往往會在拋擲五木的時候口中念念有詞,其中最有名的兩個口號便是「盧」和「雉」,「呼盧喝雉」這個成語便由此來。

  大家只需要想像一下打麻將的時候總有人喜歡叫「槓開」,扎金花的時候總有人喜歡叫「金花」就行了,反正賭徒們的腔調經歷了兩千多年還是絲毫未變。

  此刻一個頭上包著赤幘,衣著打扮略顯光鮮一些的縣卒正在拋擲五木,一般人都是手一抬五片木片一同落地,但這個縣卒卻並不如此做,而是採取了一片一片分開拋的法子。

  只見他先頭拋出的三片木片都是黑色,然後手中持著一片兩面畫著牛犢和雉鳥的木片往空中一拋,木片落地之後也是黑面朝上。

  木片落地時,赤幘縣卒大喊了一聲「彩」,而圍攏在旁邊的幾人則一臉懊喪的樣子,地下的四片木片都是黑面朝上,如果赤幘縣卒再拋出一個黑,那就是五木中最大的「盧」彩,那可是要通殺四方的。

  「哈哈哈!都說了汝等耍不過乃公,乃公先前輸得那些小錢都是引汝等入彀,這一把要讓汝等統統還回來。」

  赤幘縣卒一邊囂張地嘲笑其他賭徒,一邊將最後一片木片高高拋棄,口中還念念有詞道:「看我來個盧盧盧盧盧盧!」

  「也!」

  他前邊幾聲呼盧聲飽含了期望,猶如呼喚自己的親爹親媽一般,但最後那聲「也」卻充滿了懊惱、沮喪、憤怒和不甘。

  這一聲「也」,和後世的「yeah」絕對沒有半毛錢關係,而是一個十分粗俗的字眼。

  也字,在這個年頭除了大家都明白的那個釋義之外,還有一重意思,甚至是也字的本意,乃是專指女侌,也就是國罵里「你媽X」的那個「X」。

  赤幘縣卒大聲罵著垃圾話,而相對應的是,原本神情緊張的其他賭徒們紛紛轉悲為喜,紛紛嬉笑著看赤幘縣卒出醜。

  這一切都是因為那片木片落下後是白色朝上,既不是五木中最大的「盧」,甚至連「雜彩」都算不上,沒有赤幘縣卒預期中的大殺四方,反而要再度通賠一鋪。

  賭博嘛,就是一步上天堂,一步下地獄,玩得就是一個緊張刺激。

  赤幘漢子把自己面前散碎的一堆五銖錢往前一推,罵罵咧咧道:「不玩了,今兒運背。」

  赤幘漢子顯然是這伙縣卒中的小頭目,他這麼一撒潑,旁的人也不與他計較,只是上前把他推散的五銖錢收攏起來相約分了,便拍拍屁股收攤了事。

  樹下的幾個賭徒還沒分完錢,突然有個人叫道:「衛伍,快看,西邊兒有船來了,是大船。」

  被叫作衛伍的赤幘縣卒騰地起身朝河面上看去,果然是有一艘規模挺大的船隻從濟水上遊方向航來,從船頭偏轉的方向來看,像是要在這邊兒碼頭上靠岸。

  有一個稅吏打扮的傢伙更是往前奔了幾步,站在太陽底下手搭涼棚往西邊望去,然後叫喚道:「船偏過來了,船上有馬,好像還有車,興許是哪家的貴人。」

  另一個稅吏則道:「又不是商船,你叫喚個什麼勁兒。」

  這倆稅吏是專門守在碼頭上收稅,不過他們收的不是商品交易的市稅,而是來往商隊的關津稅,用形象點兒的話就是過路費。

  一個縣卒喃喃道:「這西邊兒自打十天之前就沒什麼船往這兒來了,聽說是河南那邊兒打了起來,難不成是封丘那邊的大戶人家上咱平丘來避難?」

  赤幘縣卒衛伍罵道:「你知道個鳥,那是袁大將軍在和曹司空掐架,從年頭打到現在了。」

  另一個縣卒道:「哎,那些大官們就知道打來打去,這大將軍打司空,漢家皇帝也不管管。」

  衛伍心說不學無術的東西,天子倒是想管來著,可管的了麼?

  但衛伍心知和眼前的傢伙們說這些朝廷里的彎彎繞純屬對牛彈琴,他呵斥道:「汝等別掏摸那幾個錢了,趕緊隨乃公過來,把刀都帶上,莫要讓什麼奸人混了進來。」

  被衛伍這麼一呵斥,幾個縣卒們紛紛把靠在樹根邊,擱在石塊上的環首刀重新掛在了腰間,拍拍屁股跟著衛伍往碼頭方向走去。

  而被他們盯著的那艘船,已經明顯減緩了速度,在船夫們的竹篙掌控下慢慢靠近了河邊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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