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敗軍之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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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大將軍的身體終於好了一些,當下便立刻召集眾人來到縣寺大堂進行軍議。

  還沒走進大堂,顏良便感受到了壓抑的氣氛,大堂之內坐了不少人但卻寂靜無聲,與往日飲宴開場之前眾人輕鬆愉悅的閒談形成了極大的反差。

  待到顏良跨進堂屋後,堂內眾人的眼光齊刷刷投注了過來,有不少人更努力表達著善意,表情極為諂媚,讓顏良心中好笑。

  不過顏良臉上卻不敢表露分毫,一臉肅穆地邁著步子向前,只是向兩旁微微頷首以作回應。

  由於最新的戰報仍未統計出來,各人的職務還未變動,堂內的座次還是按照往常一般。

  文臣一邊以沮授為首,郭圖、逢紀、荀諶等人次之,武將這裡以淳于瓊為首,顏良、文丑、張郃等人次之。

  當然,這裡面難免會少了一些人,比如叛投了曹操的許攸、高覽,還有陣亡的韓荀,以及不少在此戰中失蹤的文臣武將。

  顏良不苟言笑地入了自己的座位,而他的右手邊就是淳于瓊。

  淳于瓊顯然已經得到了韓儒伯的遞話,對於顏良肯出手拉他一把自然大喜過望,尤其是他怎麼都沒料到顏良居然用那種方法來幫他。

  淳于瓊雖然心中對顏良感佩不已,但表面之上卻不顯露出來,只是在旁人不注意的角度向顏良略微拱手致意,而顏良也是在案幾之下招了招手算是打過了招呼。

  「大將軍到~!」

  當所有人盡數到齊之後,袁大將軍才一步一邁地從堂後的屏風處轉出來,眾人紛紛起立行禮。

  袁紹的氣色不佳,顯然昨日的大敗讓其備受打擊,無論從身體上還是精神上都是如此。

  「參見大將軍~!」

  面對眾人的齊聲拜謁,袁紹只是抬手虛壓示意大家坐下。

  這一回,袁紹根本沒有什麼虛套的意思,直接開門見山道:「昨日戰報,爾等可知曉了?」

  眾人雖然都清楚昨日敗得慘烈,但除了少量人以外,大多數人對於具體的數據並不清楚,聽袁紹這麼一問,俱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答覆。

  袁紹看著堂下眾人的表情,不由感到心中一陣厭煩,胸中的血氣又隱隱上涌,端起案上的水杯喝了口水才好不容易壓了下來。

  袁紹拿起一卷竹冊往案上一撂,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把眾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了過來,然後說道:「元圖,給大家念一念吧!」

  袁紹此話一出,堂下一些腦袋比較靈光的人就察覺出了什麼,目光刷刷地往文臣前列的位置上看去。

  獨坐首座的沮授地位尊崇,雖然這些時日來被一些人擠兌,又說了些袁大將軍不喜歡聽的話,導致權力旁落,但他原本也就不太會幹這些宣讀公文的事情,所以並不是大家注目的目標。

  除開沮授之外,袁大將軍最為信重的謀臣還有郭圖、逢紀、田豐、荀諶、審配、許攸等人,其中田豐戴罪下獄、荀諶則因為不可明言的原因最近少有發表意見,審配留守鄴城,許攸更是叛投曹操,所以餘下的郭圖、逢紀二人最受袁紹青眼。

  而往日裡,這等代替袁大將軍宣讀命令、文書的活通常由更為擅長奉承拍馬的郭圖代勞。

  這一次,郭圖仍舊在座,袁紹卻越過了他直接點了逢元圖的名,不由讓有心人把先前的一些其他事情放在一塊兒聯想。

  郭圖仿佛也感受到了大家的目光,此刻不敢有所表示,麵皮卻漲得通紅。

  與他共據一榻的逢紀則不動聲色地依令起身,從侍者手中接過竹冊,清了清嗓子後開始念述。

  「淳于瓊部戰死四千二百,走失逃散二千六百。」

  「孟岱部戰死一千四百,走失逃散三百。」

  「…………」

  逢紀每念出一條,都讓在座之人聽得心驚膽顫,這戰損實在是太厲害。

  到全部念完,大家發現原本官渡加上烏巢共有近十萬大軍,這一次竟然折損了一半還多。

  雖然其中很多人數報為下落不明,但誰都知道,眼下官渡大營周邊全數為曹軍占據,河北軍只在濟水南岸保留了一個立足點,那些逃散的士卒要順利返歸,那是難上加難。

  尤其是這中間夾雜著一條重磅消息,先鋒大將之一的高覽竟然陣前倒戈,降了曹賊。

  這個消息簡直比烏巢糧倉盡數焚毀還要令人震驚,引得眾人紛紛交頭接耳。

  原本袁紹最是喜歡熱鬧,但今天不知為何看到這等場面就有些厭煩,說道:「各自說說吧,都怎麼回事。」

  袁紹話音剛落,淳于瓊便除冠避席拜伏於地道:「在下死罪,面對曹賊大軍來襲未能守下烏巢,致使烏巢被焚,還請明公降罪。」

  對於淳于瓊率先請罪,大家都並不意外,無論如何,烏巢之失都要落在他身上。

  顏良對這個老夥計亦是感到十分失望,問道:「汝且將烏巢之事詳細道來。」

  「諾!昨日凌晨,天剛破曉,曹賊突然掩殺而至,從營牆之外四面往營中拋擲火把,引得好多處倉廩起火。幸好營中儲得清水,引水滅火才未能蔓延。」

  「我登樓查探,因著晨霧未散,故而看不清營外曹軍究竟有多少人數,但營內逼仄,恐為敵火攻生亂,遂開西側營門列陣而待。曹軍果然攻我步陣,我軍與其相戰,曹軍勢猛,不利。我便命韓荀、呂威璜出北門繞襲曹軍側後。」

  「不料韓荀率領騎兵輕敵冒進,甩下呂威璜之步卒單獨沖入敵陣,為曹軍大敗,韓荀亦沒於敵陣。曹軍驅策潰卒反衝呂威璜部,呂威璜率部退至北門之外堅守,然力不能支,北門遂破。」

  「曹軍自北門進入糧倉四處縱火燒殺,我於西門處亦獨木難支,只得且戰且退回保烏巢碼頭,並遣司馬趙叡往顏將軍處求援。」

  「然賊軍勢大,在顏將軍來援之前,已然盡數引燃倉廩,我只得死守碼頭,保得糧船不失。其後會合顏將軍之援兵擊退一部曹軍。」

  袁紹聽完之後,問道:「曹軍由誰人統帥,將兵幾何?」

  「曹軍由曹操親自統帥,攻我西門的是張遼、于禁所部,攻北門韓荀的是夏侯惇、徐晃所部,其後又有樂進攻我於烏巢碼頭。曹操盡出精銳,想必不下一萬五千人。」

  袁紹想了一想,曹操若是親自出馬,又帶上了手下幾個重將,那一萬五千人怕也是要得,但即便這樣,他對於淳于瓊如此快便失去烏巢亦十分痛恨,沒好氣地問道:「汝說保下糧船,糧船之上可還有糧?」

  淳于瓊尷尬地道:「糧船之糧已然盡數屯儲於倉廩之中,船上並無糧秣。」

  袁紹把竹冊往案几上一拍,呵斥道:「汝輕敵大意,竟致使百餘萬糧秣付之一炬,動搖我大軍軍心,汝可知罪?」

  淳于瓊磕頭如搗蒜,連連道:「在下知罪,在下知罪。」

  就在袁紹想著如何貶斥淳于瓊的當口,在大堂最末尾位置上突然有人出列跪伏於地,大聲喊道:「啟稟大將軍,末吏有要事稟告。」

  對於有人膽敢在袁紹氣頭之上站出來說話,大家亦感到十分詫異,紛紛投目看去,卻發現是個微末小吏糧官主事韓南。

  隔開比較遠,袁紹看不清遠處是誰,即便看清了,也認不出韓南是哪個,便冷冷地說道:「汝是何人?有何事稟告?」

  「末吏糧官主事韓南,昨日正帶人運糧至烏巢。末吏有一事不得不稟告,半個月之前,淳于將軍曾與我等相商,備說烏巢靠近戰場前沿,易遭曹軍侵襲,雖然營中防備森嚴,然曹賊狡猾,故而當另作準備。」

  韓南這番話倒是很讓人意外,若淳于瓊對曹軍偷襲之事早有預料,那到底是做了什麼準備,為何有了準備烏巢仍舊失守。

  袁紹亦面色稍霽道:「汝繼續說。」

  「淳于將軍便令我等將陸路調運之糧分出一批囤積於烏巢以北二十里外的胙城,以備非常。稱若無事則罷,若一旦烏巢有事,至少大軍糧秣可應緩急。」

  袁紹正為了大軍糧秣犯愁,一聽居然還有一批糧秣沒有被燒,頓時身體前傾,急切地問道:「汝說胙城還有一批糧秣,有多少之數?」

  韓南答道:「此半月之間,末吏奉淳于將軍之命,在胙城約囤積了四十萬石糧。」

  眾人聞言之下,俱都暗吸一口冷氣,他們原以為淳于瓊即便在胙城囤積了些糧食,但肯定也不多,沒想到居然有四十萬石之多。

  袁紹聽了更是心中大喜,看了看淳于瓊,覺得這個老夥計雖然打仗的能耐不咋地,但為人還比較謹慎,知道留個後手,便問道:「仲簡,汝先前為何不提此事?」

  聽到袁紹稱自己的字,淳于瓊知道此事已然有了轉機,心中大喜,但不敢表露分毫,仍舊低著頭,好似十分悔恨的樣子答道:「此事無關烏巢敗局,罪臣不敢以此等小事邀功,期冀掩蓋戰敗之失,逃脫責罰。」

  淳于瓊的態度十分懇切,把顏良給憋得不行,想著這老小子的演技如此逼真,不去拿奧斯卡可惜了。

  袁紹對淳于瓊的態度也很是受用,心想這個老夥計總算分得清輕重,便想著如何貶斥他一番卻不傷了昔日顏面。

  不料先前語出驚人的韓南又道:「啟稟大將軍,末吏還有一事待稟。」

  有了先前之事,這回眾人再也不敢小瞧了這個小小糧官主事,袁紹也和顏悅色道:「主事還有何事?」

  韓南答道:「先前討逆將軍從濟陰、陳留等地募集了十萬石糧秣,以資供大軍,淳于將軍亦命末吏將之屯儲於胙城之中。」

  「汝說如今胙城之中有糧五十萬石?」

  「回稟大將軍,正是如此。」

  聽到此話,堂中眾人不由齊刷刷往顏良看去,他們已經知道了顏良先救烏巢,再趕到官渡襲擾曹軍後路,但沒想到他還在兗州募集了十萬石糧草資供大軍。

  要知道十萬石可不是小數目,足以供十萬大軍吃上半個月,顏良帶領數千偏師進入兗州,連連攻城克地,還搜颳了這許多糧秣,且不是自肥腰囊,反而資供大軍,怎不讓人驚得下巴都掉了下來。

  面對眾人的詫異目光,顏良安坐枰上面不改色,心頭卻大是得意,心想自己拉淳于瓊一把,怎麼著也得蹭上點功勞才是。

  袁紹亦是吃驚不小,看向讓自己驚喜連連的顏良,說道:「立善,此事汝做得甚好。」

  顏良立刻正兒八經地避席而出,跪伏在中間的筵上,拜伏於地道:「先時明公信重於我,命我率偏師東行,末將與麾下將士自當奮死以效,雖斧鉞湯鑊亦不懼,即肝腦塗地亦不惜。末將聞烏巢有警,官渡有變,恨不能立刻背生雙翅飛奔而來,憾乎仍舊來遲一步,遂讓曹賊盡焚烏巢,破我官渡營壘,使明公受驚,末將有罪。」

  顏良話音剛落,文丑、張郃、蘇游、隗冉等將俱都隨之拜伏道:「末將等不能為明公禦敵於外,末將有罪!」

  有了人帶頭,堂中頓時烏泱泱跪伏了一地,俱都喊道:「末將有罪!臣等有罪!」

  袁紹原本以為顏良在兗州建下不少功勳,這次又率兵馳援,還供輸糧秣,會因而自滿自得,不料顏良竟擺出如此謙卑的姿態,絲毫不邀功,反而請罪,讓袁紹的心中十分欣慰,心想自己果然沒看錯人,當日遣他偏師出兗州的決斷沒有錯。

  眼下遭逢大敗,顏良乃是挽救敗局的最大功臣,絕不可能有什麼罪責,袁紹便扶案而起,親自走到顏良面前,雙手托住顏良的肩膀道:「立善且起,是非功過自有公論,切莫妄自菲薄,且與我說說汝是如何快速馳援烏巢,又來到官渡的。」

  袁紹都走到面前了,顏良當然不好再矯情,就著這一托順勢起身,然後又鄭重地一個長揖道:「末將謝過明公。」

  面對跪了一地的臣僚,袁紹自然沒空一個一個去扶,他回到主位坐定後道:「都各安其座吧!」

  經過這麼一下,原本堂內沉重的氣氛稍稍緩解,眾人一一起身回到座位上,看向帶領眾人請罪的顏良,目光之中十分複雜,崇敬者有之,鄙夷者有之,讚賞者有之,深思者有之。

  但坐在正對面的郭圖卻狠狠盯著顏良,顯然對他出風頭的舉動十分嫉恨。

  顏良眼角餘光把這小人的嘴臉看在眼裡,但卻絲毫不在意,這一番他建下的功勞已經非是一兩個佞幸小人鼓搖唇舌可以詆毀的。

  面對袁大將軍探詢的目光,顏良理了一理思路,開始說起了他預先編好的劇情。

  PS:厚顏無恥地求一下推薦票,本書四個半月了,居然還沒到一萬票,很是汗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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