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清河崔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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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得了田豐的允諾,答應幫忙遊說崔琰出任元氏縣令,所以飲宴後的第二天,顏良早早出了門,去田豐家接上田豐,然後一同往崔琰的宅邸而去。

  崔琰投附袁紹比較遲,大將軍府附近的宅第早就沒有空置的,所以只得賃了鄴城東北角的居所。

  原本冀州的州治在常山國高邑縣,但高邑哪裡如鄴城繁華,所以自從袁紹入主冀州後,就遷治鄴城。

  鄴城本就是名城大邑,在成為冀州治所後,更是幾度修建,端的是一片繁華景象。

  城池的西北角處是各處官署和高官的居所,而東北角則住著諸多士族,大都是跑來鄴城混個臉熟,以求上進的那一類。

  所以當顏良與田豐聯袂經過時,有不少人上前問候,但大多數人的身份還太地位,顏良根本就不認得幾個,反倒是田元皓時不時與某些人簡短交談一兩句。

  顏良雖然不認識崔琰住在哪裡,但田豐顯然熟門熟路,引著他來到一處地段比較清靜的宅邸前,剛想去應門,卻聽到有人喚道:「可是田別駕當面?」

  轉頭看去,卻是兩個文士,一者年齡較大約莫三十餘,一者年齡較小約莫二十六七。

  顏良當然是一個都不認得,但身旁的田豐卻笑道:「原來是文理與稚讓,汝等也是來尋崔季珪的麼?」

  較年長者答道:「正是,我等聽聞季珪抱恙在家,故而上門一探,卻是正巧遇見別駕與顏府君。」

  顏良一臉懵逼,看來來人認得他,還知道他已經被任命為常山國相,可自己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田豐好似看出了顏良的疑惑,指著較年長者介紹道:「此乃清河公孫方,字文理,昔年曾與崔季珪一同就學於鄭康成。」

  顏良一聽說是崔琰的同學,連忙笑著作揖道:「原來是鄭公高足,幸會幸會。」

  公孫方也作揖道:「方久慕將軍英名,昔日在城外看大軍南下時就覺得將軍身具不凡之姿,此番果然建下大功,令人景仰。」

  顏良對此等吹噓只是笑笑,並不多言,田豐又指著令一人介紹道:「此乃清河張揖,自稚讓,精通訓詁之學,博涉先秦諸國文字,如今正在效仿《爾雅》,著《廣雅》以傳世。」

  顏良一聽好嘛,這是大學問家啊,《爾雅》就相當於當今的新華字典,能效法《爾雅》著書的豈不是大大牛人,而且還會先秦文字,可不得了。

  顏良連忙上前躬身行禮,禮敬之意比之剛才對公孫方更甚三分,說道:「原來是張君,久仰久仰。」

  張揖卻被顏良如此鄭重的舉動給驚到了,慌忙回禮道:「不敢當不敢當,別駕謬讚,揖只是胡編亂造罷了,當不得將軍之禮。」

  「當得,當得,良一介粗人,最佩服的便是能著書立說的大才,如鄭公,如張君,今日得見,喜不自勝。」

  田豐在一旁看著顏良與公孫方、張揖二人客套,卻對顏良的看法又改變了幾分,原先他以為顏良是個勇將,但在昨日發現顏良胸中自有韜略,今日又發現了顏良對於儒學之士十分恭謹,與尋常武將大不一樣,再想想顏良好歹也是顏淵後人,心中倒也釋然。

  幾人寒暄過後,公孫方上前叩響門環,不多時大門打開一線,現出一張老僕的臉來,問道:「是誰啊?」

  公孫方說道:「利伯,是我。」

  老僕看清來人後笑道:「原來是公孫君子。」

  「季珪可在?」

  「在在,正在後院舞劍。」

  「嘿!還能舞劍,身體不錯呢!」

  公孫方一邊打趣,一邊躬身請田豐與顏良先行。

  老僕原本還待問來者何人,看到公孫方的態度後便閉上了嘴,公孫方乃是崔琰同學加同鄉,能讓公孫方如此恭敬的肯定是大人物,那還問個啥子。

  田豐與顏良也不客氣,當先往宅中行去,將將要邁入後院時,就聽到院中傳來陣陣響聲,仔細一聽便知道是長劍的破空聲。

  田豐與顏良不約而同地放緩腳步,來到院外的月門處朝裡面窺看。

  只見院中空地上,一個三十餘歲的清雋男子著一襲淡素青袍,持三尺青鋒,正在院中劍走蛟龍。

  男子舞得很專注,一招一式俱都神完氣足,時不時響起凌冽的破空聲,頜下須髯與身上衣袂、袍帶隨風鼓動,盡顯飄然出塵之態。

  這番場景讓顏良很是意外,他看得出崔琰的劍術雖然不是那種專門用於軍陣廝殺的劍術,一些招式為求姿勢優美顯得略有多餘,但絕對是一套十分優秀的劍法,而且崔琰的劍術造詣絕對不低。

  正如同公孫方打趣的那般,崔季珪龍精虎猛的,哪裡有半分身體抱恙的影子。

  待到崔琰一套劍法演練完畢,田豐、顏良等人才撫掌稱讚道:「好!好劍術!」

  崔琰這才發現院門口站著四個人,忙上前道:「田別駕、顏將軍、文理、稚讓,不知諸君前來,琰失禮了。」

  田豐笑道:「季珪好雅興!早就聞聽季珪劍術超凡,今日一見果不為虛。」

  崔琰謙道:「在顏將軍面前,琰的微末劍術不值一曬。」

  顏良道:「不然,不然,崔君的劍法揮灑自如,堪稱一絕,而我等戰陣之上所用的招式來來回回就那幾下,可是粗陋得很了。」

  公孫方在一旁打趣道:「難得顏將軍在此,不若季珪與將軍切磋切磋,也讓我等好飽個眼福,如何?」

  崔琰猶疑道:「這……不妥吧?」

  顏良今天乃是來請人的,可不想玩什麼比劍,正想出言拒絕時,卻聽田豐說道:「的確難得,不知季珪的劍法與立善的戰陣招數有何異同。」

  顏良轉頭打量田豐,看見這老傢伙笑眯眯的樣子,顯然是贊成他與崔琰比劍,雖然他不知田豐什麼用意,但也順著田豐的意思說道:「既如此,便向崔君討教幾招。」

  崔琰少時尚武好擊劍,直到二十來歲後才潛心書籍,但劍術一直沒有放下,時常習練一番強身健體。

  前幾年崔琰遠赴青州求學,後來青州黃巾肆虐,食物短缺,鄭玄關閉了學堂,返回冀州的道路被阻絕,崔琰便南下徐、兗、豫州等地遊歷,路上少不得用劍術防身,教訓了好些個不長眼的蟊賊。

  因而崔琰對自己的劍術很有自信,如今有機會用名動中原的猛將交手較量,心裡也是躍躍欲試,見顏良答應,便抱拳道:「如此,還請將軍指教。」

  顏良見崔琰的寶劍寒光凜凜非是凡品,便也不擔心自己的百鍊鋼刀會傷到對方的兵器,笑著抽出隨身的環刀對崔琰道:「崔君請。」

  崔琰也不敢大意,手持寶劍向顏良虛虛實實地攻來,所用招式倒非是剛才舞劍一般花哨,竟也簡練了不少,在保持灑脫姿態的情形下,威力更增三分。

  顏良叫了聲好,手中環刀卻不輕易出手,只是仗著步法靈便,小步調整自己的位置,每每讓崔琰的招式差之毫厘。

  因為雙方是真刀真劍較量,崔琰一開始還擔心誤傷對手,所以出劍大都不往要害處去,出劍的速度也沒達到極致。

  但交手了一陣子後,顏良竟然只是靠步伐移動便讓崔琰的招數盡皆落空,不由也激起了崔琰的好勝之心。

  崔琰喊道:「將軍且小心了。」說罷手中三尺青鋒便揮灑得更率性,不再壓著力量和速度,場上頓時響起了獵獵破空之聲。

  當崔琰全力施為之後,顏良就不能如剛才那般輕鬆寫意,手中的環刀也頻頻出手與崔琰的長劍交擊,叮叮噹噹打得好不熱鬧。

  田豐與公孫方、張揖三人在旁邊看得目不暇接,到得後來竟只見寒芒揮動,於二人具體的招式都看不太清。

  二人鬥了許久,突然一聲交擊又接著一聲刀劍摩擦的刺耳聲,然後場中二人身形陡然分開,顏良率先抱拳道:「崔君劍術高超,再斗下去徒耗力氣,不若就此罷手如何?」

  另一邊崔琰胸口劇烈地起伏,努力平復了下氣息後道:「將軍技藝精深,琰不能及也。」

  顏良笑道:「哪裡哪裡,崔君的劍法也讓我大開眼界,收穫良多。」

  一旁三人都看不明白二人孰高孰下,但僅僅從顏良的氣定神閒和崔琰的氣息浮動來看,大約猜得出顏良略勝一籌。

  但實際與顏良交手的崔琰卻知道,顏良完全是讓著他。

  且不提先前僅僅靠步伐就躲過了他的進攻,在崔琰全力施為後,顏良也是用靈活的步伐讓開鋒芒,然後用環刀招架。

  最為巧妙的是,顏良每一次出刀,不是打在崔琰剛剛出劍,還沒有用上全力時,就是打在崔琰招數用老,力量將盡之時。

  這讓崔琰打得極為不適應,手上的劍招幾乎因此而凝滯下來,饒是他習劍十餘年,也沒遇到過這般狀況。

  招式受制難以連貫,讓崔琰不得不花費比平日裡多出數倍的氣力來調整,導致體力消耗劇增。

  就在崔琰體力下降後,手中一招稍顯虛浮,顏良就一刀擊在了他劍脊之上,然後手腕一抖,想要將崔琰的劍絞飛。

  崔琰忙鼓足了力氣持握劍柄往回收,顏良也適時地收回力氣往後一退,雙方才像商量好一般分開身形。

  崔琰知道再這麼打下去自己絕對難以堅持,而這還是在顏良任其強攻而一招沒還的情況之下,若是顏良與他對攻,結果可想而知。

  田豐笑著上前,一左一右執住顏良與崔琰的手道:「精彩,精彩!二君的身手俱為當世之絕,季珪冠絕我河北士族,立善則是冠絕三軍。」

  公孫方、張揖也跟著附和起來,田豐便執著二人的手一同邁入內室。

  諸人坐定後,飲過一通溫水,崔琰道:「不知何事,竟驚動了別駕與討逆將軍親自前來?」

  田豐道:「聞聽季珪抱恙在家,不預政務,今日前來一見,方知季珪之疾不在身,而在心中。」

  見田豐拿自己打趣,崔琰苦笑道:「別駕剛直敢諫,都落得牢獄之災,琰人微言輕,便再多進言也是無用,莫如在家中看聖賢書來得自在。」

  田豐雖然與崔琰都反對袁紹南下,但二人的政治立場卻不盡相同,田豐是支持袁紹與曹操相爭,但認為時機不恰當,南下決戰不是良方,而崔琰則並不支持袁紹與曹操相爭,認為如今天子在許,凡事可以大家坐下來慢慢談,不必動刀兵。

  田豐說道:「如今天下凋敝,正是有為之時,季珪毋乃太過悲觀乎?」

  顏良趁機說道:「正是如此,崔君文武兼資,若得牧守一方土地,則百姓可得安樂,看聖賢之書,有怎如行聖賢之道乎?」

  崔琰看了看田豐,又看了看顏良,問道:「別駕與將軍前來,可是有何見教?」

  顏良也不虛套,直接答道:「受明公上表,良忝行常山國事,良不擅政務,而常山國治元氏令出缺,良願向明公推薦崔君,還望崔君能屈尊出任。」

  崔琰如今這個騎都尉是個虛銜,雖然秩比二千石,但實權毛都木有。

  而元氏縣令秩千石,且元氏乃是常山首縣,其地位又比其他千石縣令要高出一頭。

  雖然顏良說是屈尊,實則從兩個職位的比較而言,元氏令絕對比空頭騎都尉要來的尊貴。

  崔琰聽到顏良如此說,也感到十分意外,他自從向學之後,還沒有擔任過地方長吏,如今有這麼個機會還是讓他頗為心動。

  但崔琰看出袁紹與曹操的相爭純是出於私心,心中十分不認同,不太想攪和到這灘渾水裡。

  崔琰道:「崔某也並無什麼施政經驗,怕是會讓將軍失望了。」

  顏良聽出崔琰的興致不高,心裡也有些忐忑,一旁的田豐卻道:「季珪曩昔拜在康成公門下,曾遇黃巾匪患而致使學業中斷,其後又遍歷中州,當知賊患害民之甚,如今黑山肆虐冀州,常山等地備受其擾,百姓疲敝不得安生,季珪豈無匡弼之心耶?」

  顏良一聽之下,心裡對田豐可是佩服得緊,田豐拿昔日黃巾賊對鄭玄、崔琰師徒的妨礙說事,更引申到黑山賊上,看準了崔琰心懷蒼生,乃是用以激他出來做事。

  果然,崔琰思忖片刻後道:「琰正想辭去鄴城職事,去四處遊歷一番,既然黑山賊患嚴重,我當親自行走常山等地,以思解決之法。」

  顏良聽崔琰雖然沒明著答應擔任元氏令,但要去遊歷常山,心想你看了常山百姓的慘狀,我再一力相請,你還逃得掉麼?

  顏良便笑道:「既如此,良便在常山候著崔君。」

  一直沒說話的公孫方道:「我在家中閒來無事,也許久沒遊歷過了,倒是時時想起昔年與季珪一同向學的經歷,若是季珪不嫌方拖累,便結伴同去,如何?」

  崔琰見老朋友老同學如此說,自然是笑著應道:「有文理同行,吾道不孤也。」

  張揖見崔琰和公孫方要結伴同行,他雖然比二人年輕一些,但平日裡也十分友善,不過對遊歷的興趣倒不太大,反而對他的《廣雅》更熱心些,此刻有些意動,但卻並未說話。

  顏良看了看張揖,說道:「張君精於文學,不若良薦於明公,使君署理常山國中教化之事,如何?」

  張揖雖然對著書立說最為上心,但有當官,尤其是文學教化的官,也並不牴觸,便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若如此,倒是麻煩府君了。」

  「哈哈哈!不麻煩,不麻煩,今日得見三位君子,吾心大快,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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