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學以致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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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臶在校舍內與伙夫、學生,在校外與里監門與士族交談的場景,很快便傳入了顏良耳中,甚至連他們交談的內容,都還原了個七七八八。

  顏良對張臶的驚訝十分理解,心想義務教育這種後世的基本操作,在這年頭還真是個大殺器啊!

  而且,義務教育越是往下沉,越是覆蓋廣大的黔首百姓,造成的影響就越大。

  畢竟在這個年頭,能達到探究經義奧義程度的人畢竟是少數,也會有一些人資助這等行為,比如曹操,比如劉表等人。

  但絕對沒人會向顏良那樣注重基礎教育,注重那個基數更為廣大的分母,而不是基數窄小的分子。

  俗話說「禮不下庶人」,但若庶人都能曉習詩書,謹守禮節,那這華夏文明,又將開出如何絢爛的花朵?

  顏良今天挺高興,因為他年前批准放長假,兼南下處理諸般事物的主記畢軌回來了。

  這年頭沒有高鐵,沒有灰機,也沒有高速公路,所以畢軌在臘月中南下,直到二月下旬才返回常山,期間花費了兩個多月的時間。

  當然,他就算是徒步南下東郡省親,也不需要這麼多時間,之所以拖拉了這許久才回來,大多是因為顏良安排的各項事宜。

  兩個多月不見,畢軌還是那副小受的樣子,仿佛一陣風猛一點就會被吹走一般。

  不過這小子見著顏良時滿面笑容的,顯然此行的任務完成得不錯。

  受了畢軌的拜禮後,顏良也不急於問其他的,先說到:「你方從南來,且與我說說黃河南邊之事。」

  畢軌答道:「諾,去歲歲末曹賊分三路北進,奪去酸棗、長垣、句陽等地,因文將軍、蘇將軍等人應對得宜,曹賊在濮陽城下受阻,不得復進,遂引兵退卻。」

  「而張將軍兵出濟北,會同顯甫公子圍濟北國治盧縣,曹賊派長史劉岱、中郎將王忠等人往援,卻被張將軍阻於故齊長城之外,顯甫公子乘勢猛攻,遂下盧縣。」

  「其後,兗州兵不復北上,與我軍大體以濮水、濟水為界,期間雖有小摩擦,然均無大動作,進入相持態勢。」

  「陳留防務上,原本沮奮威在燕縣,郡尉蘇將軍在白馬,吾父在濮陽。然蘇將軍以燕縣最為靠前,不宜留駐監軍為由,與沮奮威兩相換防,自駐紮燕縣,而沮奮威駐紮在相對安全的白馬。」

  「與之相對,曹軍在酸棗、長垣、離狐等地亦布設兵馬,聽聞陳留太守夏侯淵更常駐長垣,監視濮水動靜。」

  「樂平郡大部處於側後,故而文將軍提兵在大野澤以北的鄄城、廩丘、范縣等地巡梭,伺機援護東郡。」

  「曹軍方面,濟陰太守夏侯惇與裨將軍李典分駐成陽、句陽。」

  「濟北方面,張將軍駐紮盧縣,顯甫公子則率青州兵返回臨淄,留其妻弟兵曹從事文浦率一支人馬停留在平原、濟南之間呼應。」

  「曹賊前遣援兵司馬劉岱、中郎將王忠等人退至濟北國南部及東平國等地協守。」

  「雖則張將軍有意進取,然劉、王等人守住故齊長城一線,倒也勉強維持了勻勢。」

  畢軌寥寥數語,把兗州如今的形勢一一道來,顏良則不時提點問題,畢軌依照所知對答,不知處也直告不知。

  眼下的局勢已經脫離了原本的軌跡,早就與顏良在後世看過的史書有所不同。

  雖然官渡一役,袁紹敗了而曹操勝了,但總體看下來,因為河北軍占據了東郡大部,濟陰小部和濟北盧縣後,反而是落敗的河北得了實利。

  顏良又問道:「讓你去的幾處,都去過了?」

  畢軌答道:「回稟府君,都去過了。」

  「東郡濮陽、白馬、燕縣等地因處於交戰前線,地方上頗不安靖,故而吾父與蘇將軍知曉府君在常山招納流民墾殖後,都表示會配合組織一部分失地流民前來。」

  「下吏東去拜謁文將軍時,文將軍更直率,直問府君要多少人手,他盡可以發來,若是流民不夠,把鄄城、廩丘本地百姓驅趕來便是。」

  顏良聞言大笑道:「伯屈兄還是這般爽直,你不會是真與他說了數吧?」

  畢軌答道:「下吏自然不會讓文將軍驅趕本地百姓,只說常山如今雖然缺人,但屯田客也沒那麼缺,倒是缺儒生、匠人、會計。」

  「文將軍二話不說,在鄄城等地徵募儒生、匠人、會計,這次下吏北返時,已經帶了一部分人前來。」

  顏良點點頭,心道還是老兄弟靠譜給力,有求必應。

  畢軌道:「下吏還有一事要稟告府君。」

  顏良道:「昭先但言無妨。」

  畢軌道:「下吏在年前到了濮陽,當時家父對在下言說東平族中曾幾次遣人至濮陽與家父聯絡,言我父子如今雖在袁公手下為官,然亦不要忘了鄉梓親族,若有暇時,也可回鄉一探。」

  「家父頗為心動,然其職事在身,自然不便回鄉,恰好下吏要往濟北去,便囑託我順道經過東平,替他在祖宗祠堂前祭拜一番。」

  「下吏未得府君准允,私入敵境,故而特來向府君請罪。」

  顏良心道原來是這事,說道:「這又有何干,誰人又沒有思鄉之情?如今汝父掌一郡之地,汝宗族中自然不會忘了他,多多來往亦是常理,何罪之有啊?」

  畢軌道:「謝過府君寬宥,當時下吏又接到府君所書意欲招攬人物名錄,便在此行途中善加尋訪,倒是被下吏尋到兩人。」

  顏良在派顏益南下荊州招募人才的時候,想著畢軌也在外頭,便遣人送了封信給他,中間寫了些他印象中兗、豫、青、徐的人才,讓畢軌順道查訪查訪,不曾想竟然有了成果。

  想到這裡,顏良心中也有些熱切,問道:「噢?是何人物?且快快道來。」

  「其一人名曰吳質,乃是文將軍在鄄城等地徵募儒生時主動投效,其人出身單家,倒是很有幾分仕進之心,本以為文將軍招致其出仕地方,沒想到卻被發落到常山來。」

  「吳質初時難免失望,不過在與我交談過幾次,得知常山如今的變化後,便一掃喪氣,對此行頗多企盼。」

  顏良道:「吳質啊?嗯,此人不錯,當見一見他,那另一人呢?」

  畢軌繼續道:「另一人名曰劉楨,乃東平國寧陽人,下吏回鄉時查訪而知,其人乃宗室子弟,其祖父劉梁為桓帝時孝廉,先後任北新城長、尚書郎、野王令。」

  「劉楨少以才學知名,年八九歲,能誦《論語》、《詩》、論及辭賦數萬言,警悟辨捷,所問應聲而答,當其詞氣鋒烈,莫有折者。」

  「下吏上門拜訪,與其提及六山學院及子明公、季珪先生等事,邀請其來常山游訪。」

  「劉楨素好文事,頗有意動,而吳質與下吏同行,亦多有勸言,楨遂決意北上,此番亦與下吏同行。」

  顏良笑道:「東平劉楨?看來昭先此行收穫頗豐吶!」

  畢軌道:「還不止於此,在下去到濟北之後,又有所得。」

  顏良道:「噢?何所得?儁乂又給我薦舉人物了?」

  畢軌道:「正是,張將軍下盧縣後,意欲穩步經營,恢復城內外秩序,遂召集本地士族相商。在盧縣本地冠族中,有一戶人家姓顏,亦為顏子後人。其家長者名亮,年過古稀,素為鄉人所重,其子名敫,亦有德行。」

  「張將軍與其提及府君之事,顏敫稱其知曉鉅鹿顏氏一支,早些年還曾與府君之兄立德君子有過來往,若敘其宗譜來,其與府君還是同輩。」

  「張將軍知悉有這一層關係亦十分欣喜,表了顏敫為盧縣令,替其署理地方政務。」

  顏良聞言大為訝異道:「噢?與我先兄有過來往?我倒不知此事,看來得問一問仲兄。」

  畢軌卻道:「府君不用問了,在下拜謁過盧縣令,顏令君知悉六山學院事後,遣其子顏斐隨下吏北上遊學,中途經過下曲陽時,顏斐已經拜謁過立功君子,互相交換過宗譜了。」

  顏良哈哈一笑道:「好好好,我家祖上出自魯地,齊魯等地多有族人,若能聯宗並譜,亦不失為一樁美事。」

  畢軌道:「立功君子亦如此言,還修書一封讓我轉呈府君案前。」

  顏良接過畢軌呈上的書信打開一看,仲兄顏國倒是曾聽大兄顏至說過與濟北顏氏有過交往之事,並向顏良推薦這個遠開八隻腳的族侄顏斐,稱顏斐年齒雖幼,然才學不俗,且通曉世情,有治世之才具。

  仲兄顏國為人嚴謹,鮮少誇讚別人,這回卻為這個顏斐說話,想來是有些才具,且顏良心裡想到,即便顏斐並沒有仲兄說得那麼優秀,自己看在濟北顏氏與自家聯宗並譜的份上,也要多給他些歷練機會才是。

  顏良道:「昭先此番南行成果斐然,值得嘉獎,說說吧,想要何等賞賜?」

  畢軌拜道:「下吏感念府君准予長假,乃得與父母家人一同守歲,至於其餘種種,不過分內之事,不足提爾。」

  顏良道:「小小年紀,為何如此老氣橫秋,有何想法但言無妨。」

  畢軌猶豫了一下,然後道:「下吏自感學問粗疏,每有上進之心,只是忙於案牘之事,無暇溫習經典,如今六山學院建成,下吏想要拜入子明公門下求學,還望府君恩准。」

  顏良一聽原來是這要求,好辦。

  「追求學問亦是好事,你南下這些時日,我已經調了倉曹史沐並與兵曹史沮輝二人為我協理文書記錄之事,你回來後依舊以你為主,他二人為輔。只消你數人互相協商好,大可空出時間來去六山學院進學。」

  「子夏曰:『仕而優則學,學而優則仕。』今日多學一些,來日亦不至於『書到用時方恨少』。不過我亦有一言相贈,如今世道不靖,非死讀聖賢書之時,曉習經典亦不可脫離世情,若如河內向甫興一般,逢有賊事,便指望《孝經》退賊,則讀書千卷亦一無所用,徒害人害己也!」

  顏良說的這個向甫興,乃是河內朝歌名士向長之後向栩。

  但比起向長的隱逸山林受世人所重,這向栩就是一朵當世奇葩。

  其人在河內有些名氣,郡禮請辟,舉孝廉、賢良方正、有道,公府辟,都一應不理睬。

  但當時的社會就陷入了這種誤區,越是拒絕徵辟,越是名動四野。

  不過後來向栩還是響應了朝廷的特徵,拜趙相,世人都以為向栩當素服簡樸赴任,沒想到他鮮車怒馬大搖大擺就赴任了。

  到任之後,他就做起了甩手掌柜,繼續做他的名士,具體政務一應不理。

  就他這樣的德性,居然還征入朝中,拜為侍中。

  這廝當了侍中後,也每每高談闊論,顯得逼格滿滿。

  但那時發生的一件大事,卻讓其本相畢露。

  當時張角作亂,天下郡國響應者三十六處,朝野沸騰,皆議論如何平亂,但向栩說出了令兩千年來所有人都震驚的奇葩言論。

  「國家不必興兵,但遣將於河上北向讀《孝經》,賊自當消滅。」

  此話一出,朝野皆驚,就連中常侍張讓都看不下去了,訴其不欲令國家命將出師,疑與張角同心,欲為內應。收送黃門北寺獄,殺之。

  死讀書讀到了這個份上,這向栩也算是個典型。

  此刻顏良拿向栩之事來點醒畢軌,畢軌立刻道:「下吏自當謹遵府君教誨,研習經籍增長學識,亦不忘熟悉世情民理,有為於當世。」

  顏良點點頭道:「嗯,很好,學以致知,亦要學以致用,兩者不可偏廢也!」

  說完了正事,顏良又想起家事來,問道:「那阿枚與你家女郎之事,可與你家大人說了?」

  畢軌道:「家父言此事但憑府君安排。」

  顏良道:「這話說的,這婚姻之事怎能讓我安排,顏枚這孩子今年十九了,你那妹子多大了?哦對對十五了?什麼?才十五?那不行,此事再緩緩,你替我與你家大人言,此事明年再操辦。」

  畢軌聽顏良在那邊自言自語了一番,然後略顯尷尬地道:「可……可之前立功君子已經說了,此事宜早不宜遲,今年之內就要辦了。」

  「啊?仲兄也知道了?哎,好吧好吧,那一切就聽仲兄的吧!」

  待畢軌告辭離去後,顏良皺著眉頭喃喃道:「還好這年頭和後世刑法不同,不然大侄子豈不是三年起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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