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龐德公的廳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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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德公好似努力想了一想,發現他的確不認識顏益,甚至沒認識幾個鉅鹿人,他帶著疑惑的眼神看向司馬徽。

  司馬徽道:「顏君的來頭可不小,其族兄乃是大名鼎鼎的討逆將軍,如今牧守常山的顏立善。」

  龐德公微微吃驚道:「噢?在官渡擊退曹孟德的那位?」

  司馬徽笑道:「正是正是,顏府君特意遣人來拜謁龐公,足見龐公高名,可是傳揚萬里吶!」

  龐德公自嘲道:「龐某鄉野鄙夫,何言高名,既有貴客前來,快快入內說話。」

  進入堂內分賓主坐定,龐德公問道:「德操,可是你引貴客前來?卻怎不與我事先知會一聲,倒叫貴客好等。」

  司馬徽擺擺手道:「顏君來訪你可與我無關,我是聽徐元直言有客來與你我談論,方才一早就出門,到你處候著。」

  「豈知我來時你卻不在,等了一會兒後,顏君找上門來。」

  龐德公問道:「噢?那顏君乃徐元直喚來?」

  司馬徽道:「非也非也,我先是也如此以為,然顏君卻是自己尋來的。」

  司馬徽之後又把他先前與顏益的對話簡單說了,龐德公才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龐德公笑道:「顏府君所言不假,荊州的確聚集了各地士人,不過若要尋訪飽學儒士,當去尋宋仲子,或是尋潁子嚴,即便是尋德操,也尋不到老夫身上呀!」

  司馬徽見龐德公拿自己打趣,立刻反駁道:「龐公毋乃太謙乎?誰人不知劉鎮南數獨延請龐公而不可得,竟自往候之,亦不能使龐公動眼色,只得嘆息而去。」

  龐德公道:「鄉野鄙夫,不樂仕途,不堪使用而已,卻是劉牧高抬了。話說劉牧亦親訪德操,不足為奇。」

  司馬徽略帶自嘲地笑道:「某隻小書生耳,怎堪與龐公相提並論。」

  龐德公自進來後就一直在與司馬徽說話,二人說得極快,雖然大多時用雒陽正音,然時不時夾雜些荊楚方言,聽得顏益一頭霧水,正不曉得如何插話引起注意。

  正在這時,院中的大黃狗又吠叫了起來,顯是有有客來了。

  司馬徽道:「此番定是徐元直來了。」

  龐德公也道:「不知徐元直帶了何人前來,我等且出去迎候。」

  顏益跟隨在二人身後來到堂前,見著院外來了好幾人,為首一人頭戴文士巾,腰間卻懸著一柄佩劍,行止間頗有從容氣度,正大跨步邁向前來,隔開老遠就喚道:「龐公、水鏡先生,徐庶來了!」

  司馬徽顯然與徐庶十分熟稔,故作嗔怒狀道:「元直何來之遲也!卻讓我一陣好等。」

  徐庶被當面責怪也不當一回事,只腆著臉笑道:「罪過罪過!小子正是去接幾位友朋,故而來遲,先生莫怪!」

  司馬徽瞪眼道:「莫要虛誆於我,你那幾個狐朋狗友我哪個不知哪個不識,還需你去接引?」

  徐庶嘿嘿笑道:「今日卻不然,乃有新朋也!」

  司馬徽道:「噢?此處卻也有一個新朋,仰慕你徐元直大名久矣,來我與你二人引介一番。」

  徐庶出身寒門,這年頭也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避地荊州的中原士人,說什麼大名那絕對言過其實,即便在襄陽這一帶,認識徐庶的人也不算多。

  他突然聽司馬徽如此介紹自己,一開始還以為司馬徽與自己尋開心,不想對面那陌生青年上前一步,鄭重拜道:「在下鉅鹿顏益,見過徐君。」

  徐庶被嚇了一跳,忙不迭也躬身回禮道:「潁川徐庶,見過顏君。」

  這時跟在後頭的幾人也走了上來,分別向龐德公與司馬徽分别致拜。

  司馬徽知顏益都不認得,便與他一一介紹,指著一個年約三十餘的文士道:「此亦顏君州里人,故太尉博陵崔公之子,崔鈞,字州平。」

  顏益一聽對方是博陵人,天生便多了幾分好感,躬身道:「見過崔君,在下在常山之時,亦曾聽族兄與季珪先生提及博陵崔氏,稱故太尉崔公名重北州,又稱崔君昆仲皆以忠直清雅見長於世,今日得見幸甚之至也!」

  博陵與鉅鹿相接,口音近似,顏益拜見崔鈞時沒有用雒陽正音,而是改用冀州口音。

  崔鈞久居荊土,驟然得聞鄉音,亦是十分欣喜,笑著答道:「崔某久不在州中,不想州中父老還記得崔某人乎?」

  顏益也笑道:「何止是記得,季珪先生又曾在族兄面前力薦博陵崔氏精於農事,薦舉崔孟祖為典農吏。」

  崔鈞道:「孟祖?可是我再從子崔虞?子真叔父的確暢曉農事,想必孟祖亦得子真公真傳,崔季珪倒是有識人之明,只是,君之族兄,又為何人?」

  顏益還未答話,司馬徽道:「便是汝等去歲日日談論的討逆將軍顏立善是也。」

  此言一出,不止是崔鈞,便是徐庶和另外幾人,都投來驚異的目光,讓顏益頓覺面上有光。

  司馬徽卻沒有讓眾人發表什麼感慨,繼續介紹道:「此為宜城向朗,字巨達,此為潁川石韜,字廣元,此為汝南孟建,字公威。」

  隨著司馬徽的介紹,顏益那是驚喜連連,這幾人居然無一不是族兄名錄上有過記載的人物,雖然都是兩星、三星的小蝦米,然能遇到亦是十分幸運,何況一次遇到好幾個,更有標為五星的徐庶。

  向朗是個三十餘歲的文士,石韜、孟建與徐庶一樣,都二十幾歲,與顏益相差仿佛。

  介紹到最後一人時,司馬徽也停了下來,轉頭看向了徐庶。

  徐庶會意道:「我來為龐公、司馬公、顏君引介,此乃陳太丘之孫,季方君之子,陳靖,字文琬。文琬新來此地,恰是與我偶然相遇,彼此言談甚是投契,故而邀其來拜謁二公。」

  那陳靖上前幾步,拜道:「許縣陳靖,拜見龐公、司馬公。」

  先前眾人朝龐德公、司馬徽拜見時,二人都坦然而受,而唯有陳靖上前拜見時,二人均微微側過身來,已示不敢受他全禮。

  原本一直笑眯眯緘口不言的龐德公亦正容回了一禮道:「原來是文范先生後人,季方君之子。老夫雖偏處鄉野,亦聞文范先生據於德故物不犯,安於仁故不離群,行成乎身而道訓天下,元方、季方二君子亦恣柔愛之道,不失雍熙之軌,各據令名,並稱於世。」

  司馬徽亦附和道:「先生行成於前,聲施於後,文為德表,范為士則,堪為我輩士人楷模,陳君當替乃祖受在下一拜。」

  陳靖作為「潁川四長」陳寔陳太丘的裔孫,早就習慣了旁人對自己祖父、伯父、父親的推崇稱讚。

  雖然他以為自己應當通過一己之力而非祖蔭博得他人的尊重,然而見到大名鼎鼎的龐德公與司馬徽亦對自己家中長輩如此敬重,心中也為長輩自豪。

  只不過,陳靖也不敢托大受龐德公與司馬徽的禮,側過身來替先人回禮。

  一旁的顏益原本見這個二十來歲的青年雖是文士打扮,但與徐庶一樣都腰間懸著刀劍,頗有些英武任俠氣,還在猜想是何等來歷,會不會也是名錄上的人物。

  不過聽到徐庶的介紹之後,顏益也吃驚不小,諡號文范先生的陳太丘名氣實在太過響亮,天下士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眼下這個青年竟然是陳寔的孫子,陳諶的兒子。

  雖然名錄上大都是荊州本地以及旅居此地的人士,沒有提到豫州人物,但顏益曾經聽族兄提及過陳寔有一孫名陳群,字長文,在豫州亦大為有名,但陳靖之名卻並未提及,想來是並不怎麼出名爾。

  顏益與諸人一一見禮之後,相攜進入龐德公堂內坐下。

  司馬徽依舊是坐在龐德公之側,右首依次是崔鈞、向郎、孟建、石韜,左首這邊陳靖與顏益互相推讓了一番後,還是龐德公發話,以為文范先生之後當上座,遂以陳靖、顏益、徐庶依序而坐。

  諸人坐定後,先前隨龐德公一起祭祖歸家的龐德公之子龐山民入內道:「阿父,黍飯已備,可要現在端上?」

  龐德公點頭道:「可,山民你也陪在下首吧!」

  龐山民應諾而去。

  顏益這才想起自己除了那頭大雁之外,還帶了不少禮物,其中不乏一些自北方帶來的鹿脯和荊州本地採辦的魚鮓,更有一對新鮮的羊腿,眼下人多,正好拿出來享用。

  顏益道:「好叫龐公知曉,在下前來之時,還帶了些冀州土儀,且容在下去取來。」

  而徐庶也說道:「對,我等前來之時,也帶了些吃食,我也去取來。」

  顏益與徐庶並肩出來,等候在外的李三與另兩名隨從早就把東西在院外碼好。

  徐庶見李三等人拿的東西哪裡止是一些土儀,大片大片鮮艷艷的鹿脯,洗剝乾淨的肥羊腿,小罈子裝的魚鮓,大罈子裝的米酒。

  徐庶感嘆道:「顏君豪闊啊!竟有如此多好物,今日我等可有口福了。」

  顏益微笑道:「族兄特意吩咐,讓我不能失了禮數,此間乃是準備分別送予二公的禮物,眼下卻覺得當一起抬了進去,省得再分兩邊送了。」

  徐庶大笑道:「哈哈哈,此言極是,二公向來無分彼此,哪需要這麼麻煩,我等平日有什麼話要談論,也多半是相邀在魚梁洲上,此處天高地遠,正適合言笑無忌也!走走走我幫汝等一起抬進去。」

  說罷扯起嗓子吼了一聲道:「廣元,快快出來幫手。」

  石韜與徐庶是同郡之人,一起進學,又一起避地荊州,關係最為密切,聽到徐庶招呼立刻就跑了出來幫忙。

  幾人合力之下,把顏益置備的禮物,以及徐庶等人帶來的幾尾鮮魚,兩隻燒雞一起搬到了龐德公院中,有些更直接在徐庶的帶領下送到了庖廚之中。

  龐德公的老妻與兒子龐山民看著端來的一大堆各色肉食亦有些發呆。

  龐山民道:「這……這許多東西,怎好意思收受。」

  徐庶卻道:「山民兄,此乃常山府君不遠萬里送來的禮物,若是送得輕了,豈不是有虧龐公的德名,有失顏府君的身份?你且莫要多管,撿方便的做了,我等好好吃上一頓,哈哈哈!」

  東西端完了,熱情的徐庶拉著顏益以及李三和另兩名隨從道:「走走走,一起隨我進去。」

  李三與另兩名隨從連連拒絕,最後耐不過徐庶連番相請,最後李三隨顏益一同入內,另兩名隨從則在庖廚里用食。

  當顏益與徐庶幾人提著兩大罈子酒和兩隻烤雞,幾小罈子魚鮓進來,司馬徽點著頭輕輕拍著面前的案幾道:「此些土儀果然精妙,甚是合意。」

  徐庶笑道:「那是當然,討逆將軍征戰沙場何等奔騰豪放,送些土儀又怎會小家子氣。」

  顏益也笑道:「臨行前族兄特意吩咐,二公年高德彰,非厚禮無以致敬,小子只是依言照做。而且,此間是兩份禮物並作一起呈上,故而顯得豐盛些。」

  司馬徽道:「哈哈哈!合當並作一起,來來來,趕緊入座,邊飲邊談。」

  龐德公亦言道:「顏府君倒是客氣,長途跋涉而來,還帶這些累贅物,倒是辛苦顏君了。」

  顏益道:「並不辛苦,小子還是託了此行的福,得以走出冀州,觀一觀各地風物,看一看中州人情,更得以拜會各位賢達高士。」

  龐德公頷首道:「年輕後生自當多多遊歷,老朽雖然如今腿腳不便不良於行,可少年時亦走遍了大江南北,見多了世態人情。」

  顏益躬身答道:「小子謝過龐公指點,小子族兄亦嘗言,若欲知天下之事,除天下之弊,謀天下之政,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二者缺一不可。」

  龐德公與司馬徽聞言皆是微微頷首,而徐庶更是拊掌大讚道:「讀萬卷書,行萬里路,討逆將軍果然不凡,也只有動輒指使千軍萬馬之人才有此等豪邁氣魄。」

  崔鈞顯然也為此言所動,提議道:「值此豪言,當以酒祝之。」

  在座之人,雖未必行得萬里路,但人人皆是遊走多地,對此言頗多感慨,紛紛響應。

  龐德公朝司馬徽點了點頭,司馬徽遂召弟子向朗來為各人分酒。

  然後所有人俱都直起身子由長及幼,一一滿飲杯中之酒。

  杯酒落肚,堂內的氣氛就愈發歡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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