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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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先前大眼等人突然襲擊算是肘腋生變,那這一下杜長突然被人把刀架到脖子上簡直是心口上扎了一刀。

  杜長原本中箭之處已經折斷了箭支,用麻布牢牢包紮住止血,被他這麼用力一拉,立刻又牽動了傷口,險些沒痛昏過去。

  杜長忍著劇痛問道:「你是誰!你要做什麼?」

  把杜長拉下馬的人身形精瘦精瘦的,然而手上的骨節卻十分粗大,握著刀的手十分穩重。

  他用刀在杜長脖子上比了一比,說道:「你莫要亂動,小心引得我手發抖。」

  杜長忙道:「莫要亂來,莫要亂來,你們都退開,都退開!」

  杜長身旁的親信原本正面朝外圍防範著步步逼近的敵人,哪裡想到被保護在最裡頭的杜長卻落於人手。

  他的親信轉過身來,見挾持杜長之人正是先前來報信的傳令兵,便喝問道:「你要做什麼?還不趕緊把杜帥放開!」

  那人哈哈大笑道:「二三子,如今前有來敵,後有追兵,眼看就要大敗了,汝等還要與杜長陪葬麼?」

  「我把杜長拿下,正是要與諸君一起獻與常山兵,好保得你我項上頭顱,汝等還不放下武器,與我一併押著杜長乞降?」

  「說不定我等綁了杜長去降,還能得些錢財糧米賞賜,我可是聽說,杜長的頭顱在常山能賣個好價錢呢!」

  身旁眾人聽他如此說,便有些猶豫起來,想著要不要跟隨他一起賣主求榮。

  杜長見眾人表情便心道不好,忙說道:「何至於此,何至於此,汝等只消保我順利返回,我定重重有賞,一人賞十金,不,賞百金,後邊的那位好漢,我願以萬金相酬,只求你繞得我性命!」

  那人卻不為所動,把手上的刀緊了一緊,在杜長的脖子上勒出了道血線,說道:「你若還嘵嘵不休,我立刻便讓你身首分離!」

  「二三子你們可莫要聽他的,我等如今生了縛他去降的念頭,若是給他得以脫身,定然沒有活路,不如都隨我降了常山兵作罷!」

  就在身旁諸人猶豫不決的時候,外圍正在步步逼迫的大眼也看到了內中形勢,帶頭喊道:「只誅首惡!附從不論!」

  「投降不殺!跪地免死!」

  不論是跟隨衛恂衝下山的將士,還是與賊人正廝殺在一起的將士,俱都跟著喊起來。

  「只誅首惡!附從不論!」

  「投降不殺!跪地免死!」

  這兩句口號簡潔有力,比之刀劍更為鋒銳,一下子便擊潰了眼前賊人們的心理防線。

  很快便有第一個人拋下刀劍,跪倒在地。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第三個。

  很快,以杜長為中心的賊人們跪倒了一大片。

  也有少部分負隅頑抗之輩,被討逆營將士們合力撲殺,送去見了幽都王。

  大眼跨過一眾跪倒在地瑟瑟發抖的賊兵,來到被挾持著的杜長面前,咧嘴笑道:「瘦子!幹得漂亮!」

  挾持著杜長的瘦子也笑了笑道:「彼此,彼此!」

  杜長一聽之下,哪裡還不清楚不僅僅面前的「虎尾寨殘兵」是常山人扮演的,連身後拿著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傳令兵原來也是常山人扮演的,而自己從始至終一直便在敵人的算計之中。

  平日裡素來自認有勇有謀的杜長一下子接受不了這個殘酷的事實,再加之失血過多,竟然就此暈了過去。

  另一邊,衛恂已經帶著人來到了半山腰,一邊指揮著人把這些跪地乞降的賊人盡數綁起來,一邊帶著人繼續往山下走,因為他看見有一支賊兵竟然不逃,反而朝山上行來。

  那急著往山上趕的正是杜長的親信部將銅頭,銅頭這時候也已經從杜長派去的人口中得知前線大敗,被常山兵追殺過來。

  但也完全料不到,正在往虎尾寨去的杜長那邊竟然發生變故。

  他攔住幾個從山腰上跑下來的賊兵一問,才知曉了山上也有常山兵殺下來,便知道大事不妙,正欲抓緊衝上山去解救杜長。

  然而銅頭還沒來得及趕到,杜長身邊的數百人或死或降,其餘各部賊兵四散而逃,竟然是大勢已定。

  銅頭見一彪陣列嚴整的常山兵從山上逼了下來,知道任是他再能打,怕是也已經無濟於事,便約束部眾停下腳步。

  這時候,從前方山道上湧來了更多的潰卒,正是先頭幾部派去圍攻顏良的賊兵,被討逆營將士們摧枯拉朽地一路逆推過來,早已殺得他們膽寒。

  銅頭見狀深深嘆了口氣,也帶著人緩緩下了虎尾山,沿著山道往紅土嶺方向撤去。

  衛恂見眼前這部分賊兵雖撤不亂,且人人都扛著大楯,看上去防禦力不弱,不是好捏的軟柿子。

  他便監視著銅頭所部退入山道並不追擊,只是分出人手攔在道路中間,阻截前方潰逃來的賊兵。

  那些沒命奔逃的賊兵哪裡想得到,跑了半天,前頭還有敵人攔住去路。

  在討逆營將士們「投降不殺!跪地免死!」的口號之下,紛紛捨棄了逃跑的念頭,跪在道旁乞求活命。

  又過了一會兒,顏良帶領的主力部隊重新來到虎尾山下。

  與第一次來到虎尾山下時不同,當時是大戰剛剛開始,如今卻已經塵埃落定,只餘下一些掃尾工作。

  當顏良邁著悠哉悠哉的步子,來到虎尾寨前時,此處已經被收拾了一遍。

  那些俘虜或是被押送進虎尾寨看管,或是就地集中在道路旁。

  而賊人中的大大小小數十個頭目被篩選出來,集中跪在虎尾寨門之前,跪在眾頭目之前的正是張燕手下頭號親信大將杜長。

  顏良曾經在上艾遭遇戰時與杜長隔開老遠照過面,但還是第一次近距離見著。

  他見杜長面貌並不甚兇惡,反倒因為失血過多面色有些發白。

  根據陳正與陶升等人調查得知的消息,此人本出身博陵大族,為保全家族才投入張牛角、張燕麾下。

  其人行事比之張燕另外幾個親信大將王當、孫輕等輩要溫和得多,或許是出身大族,並不嗜好殺戮,手上沾染的百姓血腥也較少一些。

  這一次,顏良定下的目標便是拿下虎尾寨,拔除賊人在這條小道上的重要支點,並儘量消滅老槐谷中的精銳賊兵。

  眼下兩個目標一一達成,且更有意外之喜,俘獲了主持老槐谷中練兵事務的杜長。

  在顏良的計劃之中,對付黑山賊,光靠打是不夠的。

  茫茫黑山,數百里範圍,若是讓他一個一個山頭去剿賊,那他這輩子其他事情都不用做了,盡數撲在黑山里得了。

  所以大的戰略便是,圍、打、撫,三者相結合。

  通過斷絕道路,圍困黑山賊,削弱彼輩的實力,更為攻打製造機會。

  通過強有力的打擊,把黑山賊往狠里打,打的他們感到徹骨地痛,感覺到覆亡在即的危機。

  只有這樣,才能採取最後一步,招撫。

  在孝靈皇帝的時候,朝廷也曾招撫黑山賊,封楊鳳為黑山校尉,封張燕為平難中郎將,允許他們開府建牙,實際掌管諸山谷中事,得舉孝廉計吏。

  顏良曾經對此做法嗤之以鼻,只有打得過才叫招撫,打不過那叫啥?苟且罷了!

  在那之後,黑山賊依舊我行我素,為禍郡縣,甚至還攻占了鄴城,差點把袁紹和他手下幕僚臣屬的家眷一鍋端了,可見當時的招撫有多麼失敗。

  只有舉起正義的鐵拳,把賊人打得服服帖帖,讓他們不再心存妄念,只餘下投降一條路時,那才能叫招撫!

  這種事情便如同1964年10月16日,在中國第一顆原子彈試射成功後,第二天中國就向世界各國政府鄭重建議:召開世界各國首腦會議,討論全面禁止和徹底銷毀核武器問題。

  只有你自身足夠強大,才能夠做到不戰而屈人之兵。

  在這一場黑山之戰開打前,顏良當然是希望把張燕、杜長等賊帥盡數殺了,一個不留,為肅清黑山賊患掃清障礙。

  不過眼下俘獲了杜長,那就不妨寬待一二,看看能否為之後的剿滅、招撫增添些籌碼。

  顏良看著不知因為羞愧還是畏懼低垂著頭的杜長,說道:「卿本佳人,奈何從賊啊?」

  從旁人的稱謂中,杜長知道是常山之主來到了自己面前,他低著頭看著面前顏良的包鐵戰靴,答道:「形勢所迫,不得不爾!」

  顏良道:「即便是當年為形勢所迫,可你為賊帥多年,就從無思悔改麼?難不成張燕便如此值得你為他效命?」

  杜長道:「張將軍也不過是為了寄身黑山之間的人們求個生路而已。」

  顏良聞言冷笑道:「哼哼!求生路?搶掠郡縣,殺害無辜百姓,便是汝等的求生之路?那那些無辜遭災的百姓呢?彼輩便又何嘗不希望能好好地活著,好好地生活?」

  「你如此冥頑不靈,虧你還出身地方望族!」

  杜長自從以身加入賊人中間換得宗族的平安後,與族中的來往並不多,此刻被顏良提及,不免心生愧意。

  不過他自問加入黑山之後,並沒有做過太多過分的事情,更勸阻張燕行溫和之道。

  杜長道:「那些事情或也有之,不過張將軍這些年一直約束部眾少行劫掠,安心經營山谷,奈何彼輩不服約束,張將軍與在下也萬般無奈。」

  「哈哈哈哈哈!」

  顏良聞言一陣大笑,然後說道:「少行劫掠?不服約束?你可曾聽過一句話叫做『狗改不了吃屎』麼?彼輩以抄掠郡縣起家,在他們眼中,那些安分守己的百姓便是他們可以肆意魚肉的目標,所謂行事約束不過是一塊欲蓋彌彰的遮羞布罷了!」

  「想那王當抄掠靈壽之時,張燕是如何約束的?」

  「想那孫輕抄掠中丘之時,張燕又是如何約束的?」

  「是否不以為意?」

  「還是放出幾句不痛不癢的申飭?」

  「又或者心安理得地享用起彼輩劫掠來的民脂民膏?」

  「便說張燕本人,不是還在上艾半途劫道,欲要對我不利?」

  「前些時日,贊皇山處的屯田堡寨遭襲,又是誰的手筆?你杜長是否也參與其中?」

  「我且問你,靈壽、中丘的百姓何辜之有?那些各地收容來墾荒屯田的流民何辜之有?要成為汝等肆意禍害的犧牲品?」

  「我看汝等哪裡是什麼求生,恰恰是這世上無數艱苦求生百姓的最大阻礙!」

  顏良一通好罵,說得杜長簡直無言以對。

  是啊!王當、孫輕等人早些年為張燕出了不少力,張燕又怎會因為一些劫掠之事而苛責他們呢?

  而張燕說是要為了黑山王當、孫輕等人復仇,可究其本源,可不正是王當、孫輕等人先挑起的釁端麼?

  杜長在心裡想著,自己投身黑山之中,是否是錯了?

  可若是自己當年沒有以身事賊,又如何能保得宗族無虞?

  如此說來,自己可也不是黑山賊的犧牲品麼?

  想到此處,杜長低著聲調說道:「在下……慚愧啊!」

  見杜長算是有了個悔過的態度,顏良心道總算還不是無藥可救,且以觀後效吧!

  「來人,給他好好治一治,莫要讓他輕易死了,我要讓他看一看,真正的求生之路,當是如何走的!」

  左右聞言把杜長給帶了下去,讓隨在軍中的醫者給他醫治。

  這次的進山剿賊雖然是大獲全勝,然而還餘下一些掃尾工作沒有完成。

  顏良也不進虎尾寨,就站在寨門之外向諸將發號施令。

  「如今老槐谷之兵大部被殲,余者喪膽,正是乘勝追擊的大好良機!」

  「牛大!你部多有騎兵,且帶人向北直追至老槐谷中,多殺傷賊人,燔毀其營寨,至於沿途的紅土寨、翠柏寨,若是有機會也一併攻下,攻下之後如老槐谷一般,盡數付之一炬,不必多停留!」

  牛大先前一直沒能有多大表現,聞言喜滋滋地上前領命。

  顏良吩咐道:「賊人若守御嚴密無機可乘也不必纏戰,切莫多增無謂損傷,你可知曉?」

  牛大道:「末將遵命!」

  「顏枚,後方道路上的大包寨、平頭寨還曾不自量力攔截我等,你且前去把那二寨攻下,那二寨在虎尾寨後方,若可保留便且留下,若是內中賊人願意歸降,便留他們一條生路。」

  顏枚上前答道:「末將遵命!」

  「待汝等告捷歸來,我再一一為汝等論功行賞!」

  眾將起身應諾,自是人人興高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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