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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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張燕已經隱約看出來,常山人對張臨這股援兵的處理十分微妙,乃是要以張臨為誘餌,誘惑他出兵去呼應。

  然而,張燕能夠聽任張臨率領的援兵深處常山人的包圍之中,漸漸消亡麼?

  不!

  他不能!

  這段時間以來,飛燕寨中已經收到了太多太多太多壞消息,這股援兵的到來乃是為數不多的好消息之一,使得寨中的士氣稍稍提振。

  但若是聽任援兵在山下被圍攻消滅,那對於士氣的打擊將是致命的。

  所以張燕明知這可能是個帶毒的誘餌,他也不得不捏著鼻子吞下去。

  面對張方略顯緊張的眼神,張燕努力擠出一絲笑容道:「既然你張臨兄長來了,我們便接他進寨。」

  張方見父親下了決定,立刻道:「孩兒帶兵去接應!」

  張燕卻搖搖頭,說道:「不妥!你守著寨牆,我親自去接應!」

  張方卻道:「父親你身體尚未恢復,還是讓孩兒去吧!」

  其餘的頭目也紛紛出言勸阻,欲要代替張燕前往。

  張燕從善如流道:「那好吧,就讓銅頭帶大楯兵出去接應。」

  飛燕寨中,論步戰實力的話,銅頭的大楯兵的確要強過其餘部眾三分,眾人見張燕點了銅頭前去,也都不再爭搶。

  張燕上前拍拍銅頭的肩膀,說道:「務必小心,只消接應張臨他們回來便可,不要戀戰!。」

  銅頭鄭重地點了點頭,答道:「末將明白。」

  隨著銅頭點齊大楯兵列在寨門後,已經關閉數天的飛燕寨大門突然從內打開,銅頭一馬當先,一手執楯一手持刀便殺向了正在攻寨的常山兵。

  在寨牆下佯攻的討逆營將士遭受意外攻擊,立刻停下了攻擊寨牆,在將官的招呼之下往後退卻。

  銅頭也算得上是黑山軍中一員猛將,身高體壯,厚重的大楯在他手中竟似無物,不僅被他用來格擋敵人的攻擊,還被他掄圓了砸人。

  在銅頭率領的大楯兵強勢衝擊下,匆匆後退的討逆營將士竟然壓不住陣腳,被越沖越往後退。

  而飛燕寨中殺出來呼應的這支兵馬,也讓張臨帶來的援軍士氣大增,再度發力想要衝上山去。

  派去攔截的常山典農兵馬受此衝擊,竟也有些難以抵擋的趨勢。

  在虎頭山下的大陣中央,顏良把場上的形勢盡收眼底,十分篤定地說道:「呵呵,張燕果然咬餌了。」

  一旁的辛儒道:「將軍收到隗司馬傳來的消息後,非但絲毫不擔心張臨帶來的援兵,還將計就計給張燕布下誘餌,誘其開門來戰,著實精彩。」

  沮輝道:「此乃明策陽謀,不怕張燕不派兵出來!」

  仲棟也道:「將軍任由援兵來到山下,讓飛燕寨中的賊人生出希望,再將這希望盡數打破,實在高妙!」

  其餘如仇升、陶升等人俱都是跟著吹捧了一陣子,顏良抬抬手制止了他們繼續無節操拍馬屁,說道:「既然張燕派兵出來了,這網也應當稍許緊一緊,不過眼下卻還沒到最終收網的時候。」

  「末將願去攔截寨中殺出的兵馬。」

  「末將願去攔截張臨所部。」

  聽顏良表露出要開始動手的意思,顏枚、仇升、仲棟、牛大等人俱都站出來請求出戰。

  顏良看了一眼諸將,首先把牛大給排除掉了,這廝與昌琦有點像,能放不能收,上次讓他佯攻紅土嶺,結果他差點把佯攻打成了真攻,險些沒引賊人上鉤。

  而仲棟也被他排除掉了,畢竟高邑營兵的戰力在各營中都屬尋常,在這關鍵當口,還是不要冒險。

  考慮再三,顏良最終說道:「伯舉,你率本部迎上飛燕寨中殺出的敵人,切記不要用力過猛,只消抵擋住他們的沖勢,不讓他們輕易與山下的賊人會合便可。」

  「德升,你率領本部在陶升所部身後列陣,稍後我便下令讓陶升帶人從側面撤回來,改由你頂上去。與山坡上的對陣一樣,不要用力太猛,能攔住就攔住,攔不住只消在他們衝過去的時候多造成殺傷便可。」

  顏枚和仇升大聲應諾後便率領本部依令出發,分別對上了兩邊殺來的敵人。

  銅頭率領的大楯兵們俱都是身強力壯之輩,不然也扛不起原木製作的大楯,且在前幾天的攻防戰時,大楯兵們也並沒有出多少力氣,一直養精蓄銳。

  這一次蓄勢而發,端得有若猛虎下山。

  銅頭原本是杜長的親信部將,如今杜長已經投降了常山人,讓銅頭在飛燕寨中的地位十分尷尬,沒少受風言風語。

  不過張燕顯然對銅頭十分信任,多次出面維護,這一次更點了銅頭所部出來接應。

  銅頭暗暗給自己打氣,心想一定要順利完成任務,讓常山人,也讓寨中的袍澤們看看,他銅頭的頭比銅鐵更硬,可不是什麼軟骨頭。

  原本承擔攻打寨牆任務的元氏本營戰士們,因為要攀援寨牆,都沒有帶長柄武器,也是左手盾右手刀的配置。

  不過考慮到攀援攻擊的原因,這一撥元氏本營戰士們所持的盾牌都是輕便的圓盾或者皮盾,對上防護能力比自己更強的賊兵們就有點吃虧。

  這股賊兵們被壓在飛燕寨中攻打了幾天,心裡也都憋著一口氣,眼下戰況順利,更是人人果敢殺意滔天。

  銅頭將厚重的環刀揮舞得霍霍生風,左手大楯也是大開大合,面前的常山兵幾無一合之敵,竟然被他帶著人衝出了寨牆下百餘步,只消他們再衝上百餘步便能與山下的張臨所部援兵會合到一起。

  銅頭一馬當先沖在前方,用厚重的大楯把面前一個敵人連人帶兵器拍倒在地。

  正當欲要抬起手中的環刀補上一刀的時候,在那名討逆營將士的身後傳來一聲大喝,一桿鋒銳無比的長槊在大喝聲中疾刺銅頭的面部。

  銅頭頭上戴著的鐵胄是搶掠自某個縣城武庫中的精品,內襯是牛皮底子,外邊密密實實包裹著鐵札片,等閒羽箭射在鐵胄之上並不會造成什麼傷害。

  然而鐵胄若是對上疾刺而來的槍矛就不夠用了,即便不會被刺個洞穿,那巨大的衝擊力也能讓人頭暈目眩。

  更何況,面前那一下刺擊十分精準,對準了他鐵胄下方並沒遮護住的面門,若是被刺中必無幸理。

  面對如此危局,銅頭原本只消抬起盾牌格擋便可,但用來防護的大楯剛剛被銅頭用來拍擊,一時之間收不回來防禦。

  在生死存亡之際,銅頭哪裡還顧得上追砍倒地的敵人,強行往後退開半步,上半身往後一仰,避過直刺面門的槊刃,再用右手環刀往面前一格,防止敵人長槊變招。

  雖是倉促應對,但銅頭身大力強,一下子就把槊刃給格開了幾寸,脫離了險境。

  而面前的來敵也並沒有乘勢追擊,而是搶上一步,站在倒地的袍澤身旁道:「快站起來,到我身後去!」

  那個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的刀盾兵忙不迭手腳並用爬了起來。

  待他爬起來後,才認出剛才救了自己一命的正是石邑營第一曲假候衛恂,忙說道:「謝過衛軍候營救。」

  衛恂卻沒空與他廢話,喝道:「快退回去,別礙事。」

  一邊說,一邊退開半步,用長槊虛刺了一下,制止了面前銅頭欲要往前衝上來的勢頭。

  衛恂在平丘老家的時候,最拿手的便是刀盾,因為縣卒里平時也不需要什麼列陣而戰,拿著刀盾緝捕盜賊最為方便。

  在加入顏良麾下之後,倒是十分刻苦地訓練了每一種軍中常用兵器,但平日裡最慣用的還是刀盾。

  這其中有習慣原因,也因為他所用的環刀、甲冑乃是那一次比武時,顏良親自授予他狀元的獎品之故。

  不過在教導營畢業的那一天,顏良在看過他悉心保養的環刀和甲冑後,又賜予了他一桿自用的長槊。

  在那之後,衛恂很是花費了大把時間和精力去練習長槊在步戰與騎戰中的運用,以期不辜負顏良的贈予之厚望。

  眼下在山坡上的戰鬥,衛恂率領的步卒並未完全結好陣勢,並不能最大化發揮出長槊陣的威力。

  以單打獨鬥而言,長槊並不及刀盾靈便,但衛恂絲毫不怵,手持長槊進退有度,始終用兵器的長度優勢保持著合適的距離。

  以力量而論,身高體壯的銅頭明顯要優於衛恂,每一次劈砍都能把對方的長槊給盪開幾寸,他所持的大楯比之漢軍制式盾牌更要厚重寬大,鋒利的槊刃刺在盾身上,也只能夠留下幾個印痕,並不能造成多大的損傷。

  然而衛恂的身法靈敏,手法既准又狠,銅頭稍許攻得急切了一些,露出絲毫破綻,便會被瞄準面門、咽喉、小腹等要害位置刺去,逼迫他退後防禦。

  但衛恂逼退他之後也並不著急搶攻,依舊保持著從容的姿態,倒把一半以上的精力用在防守上,打得是滴水不漏。

  銅頭連續幾次衝擊都無功而返,直氣得他哇哇亂叫,空有一身蠻力無從施展。

  銅頭這最猛的一點被成功遏制住之後,他所率領的大楯兵前進的勢頭也放緩了下來,卻是正落入了顏良的算計之中。

  在山坡下的張臨也知道此刻正是進攻的良機,他稍稍調整了一下隊列,以本寨中帶出來的千餘精銳為前軍,其餘各山寨賊兵殿後,騎兵在前,步卒在後,齊齊發一聲喊便發起了新一波衝擊。

  阻攔在張臨面前的正是陶升率領的常山典農兵馬,常山典農兵馬是以陶升的五百老卒為骨幹,徵募各屯田部里的青壯組成的屯軍。

  比起其餘各營正規軍而言,屯兵們成軍的時間更晚,訓練的時間也更短。

  雖然在老槐谷中,顏良派遣得力的軍吏對這股屯兵加緊操練了一段時間,但單兵素質和組織力上的差距卻不是那麼容易彌補的。

  屯兵們打打順風仗,追亡逐北,甚至打打尋常的賊兵倒也勉強應付,但當張臨所部拿出拼命的架勢猛攻之後,就有些難以應付。

  前些時日出使楊恪處立下功勞的大塊頭晏姜也率領一部步卒擋在最前方。

  在過去,晏姜曾經十分艷羨各種友軍以密集槍矛陣來應對敵人的步騎沖陣。

  在晏姜看來,只消步卒們把槍矛一桿杆提起來,便會像一頭刺蝟一般讓敵人無從下手。

  然而當他親身參與到戰場前線時,才發現這長槍陣也不是那麼容易結的。

  當敵人騎著奔馬氣勢洶洶衝過來的時候,要步卒們保持鎮定,站穩腳跟,握牢槍矛對準前方,使得陣勢不動搖,並非是一件易事。

  能夠做到這一點的,無一例外都是經受過千百次刻苦訓練的精兵,並且至少還得有一半以上經驗豐富的老卒,方能使步陣巋然不動。

  常山典農轄下的屯兵們大都不是職業戰士,被臨時徵召後也只是經歷了幾次烈度並不算太大的戰鬥,還算是半新不舊的菜鳥,何曾經受過如此場面。

  當敵人的戰馬踏著密集的步點衝上來的時候,很多屯兵下意識地往後退步,握著武器的手也有些發軟,更不敢抬眼去看那些氣焰囂張的賊人。

  反應到陣型上,原本就不太密集的槍矛陣一下子松垮了下來,再也無法形成陣型優勢。

  在槍矛陣中央的晏姜心中大急,不停朝身旁畏畏縮縮的同伴們喊叫,讓他們鎮定下來,抬起槍矛準備迎敵。

  不過晏姜的吼叫卻沒起到多大的作用,他身旁的同伴大都缺乏血與火的洗禮,如同一群剛剛披上狼皮的羊,並不能給他們帶來多大的勇氣。

  加速衝鋒而來的賊軍騎兵們越迫越近,在撞上步兵陣前忽地投擲出一批飛斧、手戟、短刀、狼牙棒等沉重的短兵器。

  這些沉重的短兵器落旋轉著砸向屯兵們的槍矛陣,砸在槍矛之上,砸在屯兵們的身軀之上。

  屯兵們的甲冑也沒有各營兵馬那麼精良,多是以皮甲皮胄湊數,有軍職在身的才能皮甲鐵甲鐵胄。

  面對這些沉重的短兵器,皮甲皮胄的防禦相當有限,各個被砸得哭爹喊娘,更有一些膽氣弱一些的,直接拋了手中的槍矛往後便退。

  而張臨率領的賊騎便趁著面前步陣被砸得動搖的時機,一頭撞了上來,成功沖入了屯兵步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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