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一路向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在虎頭山被圍困的第五天上,飛燕寨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猛烈攻擊。

  寨上遭受了投石機不間斷地狂轟濫炸死傷枕籍。

  寨門被衝車猛烈衝撞被迫只能用填土沙袋的方式從內部封死。

  攻城的士卒源源不斷攀登上寨牆與守寨的賊兵激烈搏殺。

  這一場攻防戰足足持續了將近五個時辰,雖然飛燕寨頻頻遇險,但好歹是在張燕以及眾賊帥的調度之下勉強守了下來。

  當天色漸暗的時候,討逆營中又響起了撤兵的銅鉦聲。

  這一回,再沒有緊隨其後的戰鼓聲和輪替上來的攻擊序列。

  當看到投石機、衝車等工程器械漸漸被拉下去後,山寨中的賊人才長出一口氣,心道這艱難的一天終於過去了。

  張燕與張臨等眾賊帥心裡都是默然,今天打到最後的階段,張燕已經派了所有部眾前來輪防,而張臨也已經把帶來的所有人都派上來協守。

  這一場大戰打下來,作為防守一方,有地利優勢的黑山賊傷亡竟然比進攻方還要多。

  這其中很大一部分緣由是賊人沒有對付投石機的壓制手段,讓投石機可以隨意發揮,越投越順暢。

  雖然投石機的砲手做不到指哪打哪,但也越來越讓寨牆上的賊人摸不清投射方向,如同頭頂懸著的達摩克里斯之劍,讓賊人心中惴惴不安。

  戰事結束後,張燕把單獨張臨叫到內室之中,問道:「賢侄,你對今天的戰事如何看?」

  張臨想了想道:「常山人兵強馬壯,不好相與,不過飛燕寨依然牢不可破,叔父大可放心。」

  張燕卻搖了搖頭,說道:「不必說這些場面話,平心而論,你以為,飛燕寨還守得住麼?」

  「或者說,還能守幾天?」

  張臨聞言也是默然,雖然張臨比張方大不了幾歲,但前一段時間親自帶兵前來支援的過程,讓他得到了很大的成長,眼界也開闊了不少。

  他也看出來,常山人的進攻井然有序,遊刃有餘,但飛燕寨內的防守已經到了精疲力盡的程度。

  若是如此這般的攻勢,再來個幾天的話,飛燕寨絕難堅持下來。

  唯一的希望,便是山下的常山人承受不住攻城的巨大損耗,先行撤兵。

  面對張燕的問題,張臨猶豫再三後答道:「我以為,再守個十來天應當沒有問題。」

  張燕卻道:「十來天啊?難!難!難!」

  張燕連續用了三個難字來強調語氣,然後繼續道:「我自起兵之時,經歷過大大小小百餘次惡戰,我知道,我們黑山軍向來便是慣打順風仗,不擅逆風仗。」

  「眼下這場惡戰,可謂是艱難到了極點。被團團圍困,內外消息斷絕,外無強援,內中又缺糧乏食,士卒疲敝不堪。」

  「若非是如今被圍得鐵桶一般無路可退,寨中的人心早就散了,各自逸去。」

  「即便如此,如今寨內的士氣也低迷得很,即便是我不去聽不去看,都能知道大家抱怨連天,甚至埋怨咒罵我的,也肯定不在少數。」

  「如此這般,又如何守上十餘天?」

  見張燕意志消沉,張臨忙勸道:「叔父大可不必如此擔憂,寨中雖然情況不佳,但也並未到山窮水盡之時啊!」

  張燕反而笑道:「我如何看不重要,重要的是,如賢侄這般後起之秀仍舊保持衝勁。」

  張燕有沉吟再三,仿佛又作了一番內心抉擇,才說道:「依我看,飛燕寨要守上三五天還是不在話下,不過,若是到了那時,寨中所有人都已經疲累不堪,當山寨被破的時候再也沒有逃生之力。」

  「所以。」

  「我決定棄寨突圍!」

  不知為何,當張臨聽到張燕說出突圍兩字時,他心中沒來由地感到一陣輕鬆。

  不過張臨仍舊心有疑慮,問道:「如今虎頭山被圍得嚴嚴實實,寨門也封死了,又怎麼突圍?」

  張燕道:「此事我自有計較,突圍之事,還當以勇猛敢戰,素有威望者率領,不知賢侄可願為之?」

  張臨道:「小侄並無長處,若叔父以為小侄可以,小侄自當效力。」

  張燕道:「賢侄自然可以,你與方兒不同,他畢竟沒獨自面對過諸多事情,在我羽翼之下庇護得太嚴實了。」

  張臨道:「阿方賢弟自幼聰敏,小侄並不能及也!」

  張燕道:「賢侄不必謙虛,想當年我視你父親亦父亦兄,為此更改從張姓,今後我希望你與阿方也能互相攜持,一同走下去。」

  張臨道:「我視叔父亦如親叔父一般,並無二致,阿方便是我張臨的親兄弟。」

  張燕欣慰地道:「你能這樣看,我便放心了。」

  這時候,被他們提及的張方敲了敲門,走進室內道:「父親大人,孫先生回來了。」

  張燕聞言一喜,立刻道:「噢?孫先生在哪?」

  「就在門外。」

  張燕站了起來,親自來到門口,拉著孫松的手道:「孫先生,你可終於回來了,此行可還順利?」

  孫松躬身道:「幸不辱命。」

  張燕面色一松,說道:「快進來詳細說。」

  進屋後,見張方要轉身出去,張燕說道:「阿方,你也留下一起聽一下。」

  坐定之後,孫松把求見高幹的過程揀緊要處說了。

  這一下,張臨才意識到張燕先前說的安排是什麼意思。

  而張方顯然第一次聽聞張燕有突圍而走的意圖,自是暗暗驚訝。

  張燕道:「孫先生辛苦了,既然高并州今天就能引兵來到虎頭山下,那突圍之事便更有把握,事不宜遲,趁著常山人尚未察覺,今夜便從後山小道突圍。」

  此話既出,張臨、張方都大為訝異,沒想到張燕真箇說走就走,一丁點兒都不猶豫。

  張方說道:「父親大人,後山小道狹窄難行,走小股兵馬尚且勉強,大批人馬怕是不好行走,更何況夜間行動。」

  張燕道:「無妨,若要大舉突圍,勢必會引起常山人的注意,便先遣一部分精銳兵馬先走小道突圍而走,吸引走常山人的注意力,待常山人從山寨正面調度開去後,再大舉從山寨正門殺出去。」

  「不過,突圍之事,不可聲張出去,僅限此間你我四人知曉,以免造成部眾恐慌,你等可知曉?」

  眾人自是應諾了下來。

  不過張臨又問道:「此事怕是不易,要夜間突圍,自要與部眾們提前告知,不然臨時發動勢必慌張,只怕弄巧成拙。」

  張燕道:「此事我早有打算,自是要提前告知部眾們知曉。」

  「不過,卻不是告訴他們要突圍,而是告訴他們。」

  「要遣一支敢於在夜間突襲常山人的敢死隊,此事艱難無比,讓眾人自發報名,願者前往,不願者,不必勉強。」

  ——☆——☆——☆——

  正當張燕等人商議著如何突圍的時候,山下的討逆營大營中,也在進行著一場重要的會議。

  在會議之上,眾將,眾幕僚總結了今天戰鬥的經驗和教訓,褒揚了發揮優異的點,也反思了一些不足之處,對作戰勇猛的部曲進行嘉獎鼓勵。

  這種作戰總結會議的形式在討逆營中已經形成了制度,在每一場戰鬥後都會進行,由一軍主將主持,各級將校、軍謀、宣導、軍正參加。

  而且,會議也並不僅只在顏良的大帳之中。

  在之後,還會在各營中間各自進行反思總結。

  在這場會議的最後,顏良也把第二天的作戰任務給布置了下去。

  第二天的作戰任務與今天的很相似,也是每個部曲承擔一個時辰的攻擊任務,不過卻在次序上完全掉了個頭,以元氏本營為先驅,石邑營,趙國郡兵,高邑營漸次接替。

  而且,預計中的序列比今天還要擴增一營,以剛剛率兵來到虎頭山下的上艾營營督昌琦為第五梯隊,增加攻擊強度和時間跨度。

  至於說,剛剛來到虎頭山西側的高幹與并州兵,則絲毫沒有被眾人考慮在攻擊序列之中,仿佛遠道而來的并州兵乃是這一場激烈攻防戰的觀眾一般。

  會議結束之後,眾將紛紛告辭離去,顏良唯獨留下了右司馬隗冉。

  「進武,我思來想去,高幹在數十里外徘徊了數日,突然卻抓緊了步伐來到虎頭山下,其中或許有什麼玄機。」

  隗冉不太喜歡說話,所以在軍議時發言並不積極,不過卻不妨礙他對事務有敏銳的觀察力,他說道:「將軍所言不可不慮,可是擔心高并州我軍攻打飛燕寨之時,從背後襲擊、阻擾我軍?」

  顏良搖搖頭道:「這倒還不至於,高幹若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助黑山賊攻擊友軍,即便是他舅舅袁紹也保不住他,我勢必像捏只螞蟻一般把他捏死。」

  隗冉道:「正是此理,先前諸游騎來報,說并州兵雖然兵馬眾多,兵械精良,但軍紀散漫,隊列鬆散,不足為慮,以我一營之兵,足以抵擋住所有并州兵不至於為亂。」

  顏良道:「進武的能耐我素來有信心,區區高幹就怎在話下。」

  隗冉問道:「將軍與我說這些,可是要末將監視并州兵?」

  顏良笑道:「不!我們怎麼會監視友軍,我們這是保護他們,莫要讓友軍為賊寇所傷啊!」

  此言一出,即便是平時不苟言笑的隗冉也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

  第二天凌晨,丑時初,也就相當於半夜一點多的時候,飛燕寨後寨中,集合了不少人手。

  這些人手大都是在張燕宣布甄選死士趁夜突襲常山人後主動報名的,都是山賊中的頑強敢戰之輩。

  當然,這樣的人在整個黑山賊,整個飛燕寨中畢竟是少數。

  飛燕寨中張燕本部的部眾連老弱共有六千多人,再加上張臨帶來的三千援兵,近萬人里一共才只有一千四百多人報名。

  這一千來人絕對算得上是黑山賊中的精華,也符合張燕篩選強兵突圍的用意。

  當然,一千多人還是太少了,張燕又從他和張臨的親信部眾中點了一千多人的名,湊了三千人。

  由於對部眾們宣稱,這是下山去偷襲常山人,並沒有引起大多數賊人的懷疑,甚至一些被點到名的人還暗叫倒霉,為何接到了這個苦差事。

  為何選在這個時間段呢?

  其實也有關竅,因為這個年頭沒有電燈,晚上烏漆墨黑一片,大家都睡得早,一般亥時睡卯時起,也就是九點睡五點起。

  而丑時初,正是人們睡得最深沉的時候。

  在過往的征戰生涯里,張燕曾多次在這個時間段對敵人發起突襲,收穫了極佳的成效。

  在早些時候,張燕便把這些「突擊隊員」集中在後寨,讓眾人飽食一頓後提前休歇。

  在約定的時間裡,把眾人一一叫醒,然後用了一些簡單飯食墊墊肚皮。

  這一回,張燕只讓眾人吃個半飽,以免吃撐了影響行動。

  一切準備就緒後,這三千兵馬便在張臨的率領下,悄無聲息地從後山小道潛往山下。

  自然而然的,張方與孫松也被安排與張臨同行。

  在臨行前,張燕把張方叫到一旁,摸著張方的腦袋道:「方兒,我與張臨他父親情同手足,你與張臨也從小親近,此行你要多聽張臨兄長的話,凡事莫要衝動,當三思而後行。」

  「還有,孫先生有智謀,你要時時請教,務必以弟子之禮事之,你可知曉?」

  張方先是應諾了一聲,然後十分疑惑地問道:「父親,你怎麼不與我等一起下山?」

  張燕道:「我自然也要下山的,你們先行一步,突開一個缺口,然後我會尋機而動,或跟隨你們之後,或從山寨正面而下,然後與你們在西邊會合。」

  張方或許感覺到了些什麼,語帶哽咽地道:「父親,你率人先下山,兒代父親坐鎮寨中。」

  張燕呵呵笑道:「傻小子,這飛燕寨中的部眾,只有我親自坐鎮才能穩住,你且放心地跟隨張臨兄長、孫先生先行突圍,莫要多說了。」

  張方只是不肯,繼續勸說。

  張燕把臉板起來道:「勿要多言,你可是要違抗父命?」

  張方只得含淚遵從。

  臨別前,在山寨後門下山的路口,張燕在張臨耳旁耳語道:「賢侄,你帶人下山之後要一路向西,切莫回頭。」

  「記得!」

  「無論看到聽到飛燕寨處有何動靜,都切莫回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