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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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從司隸地區進入并州,最好走的道路是從河內野王向北,穿過太行陘進入上黨。

  不過眼下袁曹雙方正處於敵對狀態,河內附近的曹軍對於邊境盤查得十分嚴格,並不好通行。

  所以顏益只得退而求其次,走河東郡,安邑、聞喜、絳邑、濩澤,進入上黨西邊的陽阿、陭氏縣界。

  這條道路也是窮山惡水,南邊是王屋山,北邊是霍大山,中間還有一個大湖濩澤。

  既是窮山惡水,當然也多刁民,一路上打發了多股不識相的蟊賊,魏延也是多次施展身手。

  不過當他們來到舜即位前曾經在此捕魚的濩澤時,卻是遇上了他們惹不起的人物。

  這當然不會是如舜帝一樣的賢達,而是嘯聚於此處的張白騎。

  張白騎名叫張晟,乃是河內人氏,因其喜騎白馬,麾下多驍騎,而成為司隸與并州交界處的一方豪強。

  馮掌柜作為常年通行兩地的大商,與張白騎早有交道,故而也按照往常的慣例,提前遣人送上一封厚禮,欲要買個平安。

  不料這回張白騎卻讓人退回了禮物,並讓嘍囉來代話說要請他們見面一晤。

  馮掌柜聽聞回音後也是心中忐忑,對那名傳話的嘍囉道:「這不合規矩吧?往年不都是收了禮物放行麼?為何為何卻不收了?還要見……見面?若是張大當家覺得禮物分量不夠,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那嘍囉把眼睛一瞪,說道:「當家的說不收就不收,你怎忒多廢話,只是讓你去見一面,又不會吃了你!」

  馮掌柜猶自喃喃道:「這……我等帶了這麼多車馬,卻是不便上山啊!」

  嘍囉不耐煩道:「當家的都為你考慮到了,毋須你上山,只要爾等去濩澤邊上一會。你莫要婆婆媽媽,趕緊隨我去就是了!」

  馮掌柜畢竟是生意人,被那嘍囉一凶就蔫了,倒是後邊的魏延眉頭一豎,就要上前接過場子。

  不過在他身邊的顏益卻是攔住了他,只是吩咐李三道:「子承,去問問他,因何改了主意。」

  一路上與賊人交涉多是李三出面,早就熟極而流,策馬上前幾步,朝那嘍囉抱拳道:「敢問這位好漢,張白騎當家可有什麼特別的吩咐?比如為何要請我等前去麼?」

  嘍囉見李三衣甲精良馬匹雄壯,得勝勾上還掛著一柄看上去就很威猛的長柄武器,像極了傳說中的長槊,便知多半便是「那邊的人」了。

  他收起先前對馮掌柜的傲慢,向李三抱拳回禮道:「好叫兄台知曉,我家大當家吩咐,務必要請諸位前往一晤,尤其是從冀州來的朋友!請諸位放心,我等絕無惡意,只是招待路過的貴客而已。」

  李三聞言也是心頭微微訝異,迴轉頭來與顏益對了個眼神。

  顏益也是皺著眉頭,想不通為何來人識破了他們來自冀州,還要請他們前去相見。

  魏延在身旁道:「我看這什麼勞什子的張白騎定無好意,不若我帶頭殺了這幾個嘍囉,然後衝過去。」

  徐庶道:「不妥!此人十餘同伴都在不遠處,且人人騎馬,定會有人逃脫,屆時消息走漏便不免一場惡戰。」

  魏延道:「戰便戰,還怕他不成。」

  徐庶道:「你難道沒聽說麼?這張白騎麾下部眾數千,精騎數百,就憑我等這些人,如何戰?」

  魏延道:「什麼數百數千,怕不都是土雞瓦犬吧?」

  二人爭執不下,顏益也是心意難決,但他突然看到邊上的龐統神情淡定,嘴角還掛著一絲微笑,便下意識問道:「龐君可有什麼計較麼?」

  龐統道:「此人前倨而後恭,又道破商隊中有冀州來客之事,想來此邀多半是好非壞,至多也是不好不壞,不妨前去一晤。」

  顏益一想還真有些道理,便對李三微微點了下頭。

  李三這才回復道:「那好,還請好漢前頭帶路。」

  在去濩澤的路上,顏益依舊是心中不太放心,問道:「龐君為何說此去是好非壞?難道猜出了些什麼?」

  在從荊州北上的路上,眾人閒得發慌,便只有嘮嗑解悶。

  而因著對常山的嚮往,眾人嘮嗑的話題也多是圍繞常山國或是顏良身上。

  如王粲、士孫萌之流,多是關心六山學院之事,亦或是關心常山的政事。

  如魏延之流,多是關心各場戰事如何打的。

  其中有一人是最為特殊的,那便是龐統。

  他在旁人聊及學事、政事、戰事時,也都是旁觀靜聽,一般不發表意見。

  而當聊到顏良對黑山賊的種種對策,如禁絕商道、對黑山各部的情報收集、常山各營兵馬布置、地方守備安排等事時才十分關心,會提一些較為深入的問題。

  在私下時,龐統對討逆營中的軍制變革,軍階體系,統一的軍謀、軍正、宣導、短兵配備也都十分感興趣。

  甚至於,還問過顏益,顏良與袁大將軍,與周邊郡國,以及與鄴城諸公、河北一系各監軍、統兵將校之間的關係。

  這一切,都讓顏益覺得此非常人也,所以在遇到事情時,下意識地就去請教龐統的意見。

  面對顏益的追問,龐統淡定地一笑道:「仆以為,討逆將軍或已對黑山賊有所動作,且進展頗為順利爾。」

  龐統此言一出,不止是顏益,身旁如崔鈞、徐庶等人都覺得此說法大有可能。

  而且,他們從心底里也是如此期望的。

  眾所周知,剿滅黑山乃是顏良一力主導推行的政策。

  若是能夠對黑山賊形成巨大的優勢壓制,那顏良的聲望將再次拔高。

  眼下北上諸人雖然名義上說是去六山學院遊學,但內心裡不無效力麾下,一展所長的想法,當然是期望常山國越發展越好,顏良聲望越來越隆。

  眾人在那賊人嘍囉的帶領下向前走,好在那嘍囉並未帶他們往什麼窮鄉僻壤的地方走,都是走的大路,讓忐忑不安的馮掌柜心下稍安。

  同樣是商賈,蘇雙則一臉淡定,反正拿主意有顏益,要打也有李三,還有那個義陽小子,實在不行他也想好了把貨物盡數賠了也無所謂,一般而言賊人拿了錢財是不會殺害商賈性命的。

  濩澤縣山多水多,南邊的析城山便屬於王屋山余脈,山上遍布松樹,山下儘是桑林。

  每到七八月間,山上的松果成熟,當地的百姓便結伴上山採摘,既可以備荒,也可以拿來販賣,因而當地百姓也親熱地稱析城山為松果山。

  析城山上有濩水自南向北流淌,經過濩澤後再拐向東方,匯入黃河支脈的沁水。

  因為濩水滋養了河邊大片的桑林,因而又被百姓稱為桑林河。

  眼下如王粲、蔡睦等官二代倒絲毫不為見賊人而擔心,而是觀賞起了青山翠松、桑林流水,好似是踏青郊遊一般。

  行不多時,眾人面前出現一片開闊的水面,正是到了濩澤。

  水汽在陽光照射下蒸騰而起,微風吹過水麵,帶來陣陣濕氣,令行路疲憊的眾人覺得精神一振。

  在湖邊一處林木圍繞的亭榭前,正有一群人等候在那。

  遠遠看去,那些人有的忙著殺雞宰羊,有的忙著生火燒飯,有的忙著在樹下鋪筵席。

  但是,意料之中大批拿著刀槍劍戟的花臂惡漢卻沒有出現,只是有十來名僅配腰刀的人在監督那些人幹活。

  顏益頓時就納悶了,這難道是要請他們赴鴻門宴?

  會不會吃到一半,趁己方酒酣耳熱失去防備的時候,突然摔杯為號,衝來一群刀斧手伺候?

  可這亭榭沒有帳幕,也沒有影壁,藏不住人吧?

  他左右前後打量了一番,發現亭榭周圍雖有樹木,可並不茂密,若是暗藏私兵也瞞不過他們。

  除了這些樹木外,附近更是寬闊平坦,不是平地就是湖泊。

  這樣看來,還算是安全?

  顏益胡思亂想間,從亭榭中走出一名男子。

  那人身形高大,頭戴小冠,穿著士人常傳的直裾便服,走下台階高聲笑道:「哈哈哈!諸君可算是來了,快來亭中歇息,這日頭可曬得緊啊!」

  顏益一臉懵圈,此人真是張白騎?看上去倒有些豪氣,不過與他心目中那種粗魯不文的賊首可有不小的差距。

  此行明面上是以馮掌柜為首,他走上前向張白騎拱手道:「見過張當家,不知張當家喚我等來有何指教?」

  張白騎只看了他一眼,問道:「這是馮掌柜吧?你也知道我這人最是好客,今兒一時興起,聽聞有些冀州來的貴客與馮掌柜商隊同行,便請來一晤,若有驚擾還請莫怪!」

  說完就拋下馮掌柜,往前走上幾步,打量起顏益等人。

  顏益也知既然此人是衝著自己來,那躲是躲不過的,便上前行禮道:「鉅鹿顏益,草字公利,見過張當家。」

  張白騎回禮道:「在下河內張晟,草字伯齊,人送諢號張白騎,顏君愛如何稱呼都行,只不知顏君與常山府君討逆將軍是何瓜葛?」

  顏益道:「正是在下族中兄長。」

  張白騎道:「原來如此,討逆將軍大名如雷震耳,今見顏君,亦可略想討逆將軍風範矣!」

  顏益見張白騎言語非但不粗俗,甚至還頗文雅,不免暗暗稱奇,問道:「在下有一事不明,張君是如何知曉我等是冀州來人?」

  張白騎道:「諸君亦知曉,在下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對於來往的商旅定會詳加留意。」

  「二月時,諸君路過此地,我便覺著諸君不似尋常商旅,手下人報說商隊中不少扈從都操冀州口音,且身上銳氣極盛,不似商隊護衛,當時便有所猜測。」

  「直到此番諸君回返,車馬更盛,又多出這許多英雋之士,我便益發確信諸君從常山來,故而冒昧相邀,還望諸君毋怪。」

  顏益心道自己還以為悄悄潛行過境無人知曉,沒曾想竟然早就被人給看穿了。

  顏益道:「慚愧慚愧,在下為路上方便,方才隱匿身份,倒是被張君一眼看破。」

  張白騎道:「無妨,無妨,時下之人,又有誰會以真面目示人呢?」

  顏益又問道:「在下還是有些疑惑,即便是我等北返車馬多了些,也不足為奇吧?張君又是如何聯繫到常山的呢?」

  張白騎笑道:「來自冀州,從上黨過境,又求賢若渴,除開常山府君,又有何人?我可是聽說,并州有不少士人都去了常山呢!」

  顏益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張君見事清晰,佩服!佩服!」

  張白騎道:「你看看我,與諸君站著說了半天,還請快快入涼亭中歇息下,我已讓人備好了瓜果酒肉,大都是濩澤特產,請諸君品鑑一番。」

  張白騎言語有物,招待周到,讓眾人戒心漸去,便也安心隨他擺布。

  涼亭並不大,當然坐不下許多人,顏益只請了崔鈞、龐統,還有司馬芝一同入內,其餘人等都在涼亭附近的樹下蔭涼處筵席上就坐。

  崔鈞年齡最長,自不用說,前幾日龐統表現出的智斷,讓眾人也都心折,至於司馬芝則因為他是河內人,與張晟同出一郡,故而請來作陪。

  而一直作為顏益副手的李三,則沒有入亭榭中,甚至都沒有坐下歇息,只是與眾扈從一樣,遠遠地在外圍警戒。

  無論是亭榭內,還是樹下蔭涼處,都備有不少瓜果,當然也少不了美酒。

  其中有析城山上的松子,也有剛摘下的新鮮桑葚,又有桃、李、杏、梨等物,可謂是極為豐盛,令眾人食指大動。

  王粲、裴潛等人都是瀟灑公子哥,坐在樹蔭下悠哉悠哉,早就拿起瓜果吃了起來,甚至還斗上了酒,反倒是亭榭中與張晟圍坐在一起的顏益等人顯得有些拘束。

  張晟好似也看出了這一點,率先拿起一把紫紅色的桑葚塞入口中嚼了起來,邊嚼邊說道:「諸君莫要客氣,這瓜果都是新摘下的,山郊野外別無他物,一些瓜果還是能吃上,尤其是這桑葚,大夏天的最是解渴。」

  眾人也就不客氣,拿起瓜果吃了起來,果然味道甘甜十分爽口。

  眾人就著這湖光山色閒聊了一陣子後,顏益裝作不經意地問道:「我等南下數月,久不聞常山消息,不知張大當家有否聽說什麼?」

  張晟也是十分隨意地答道:「噢!我這倒忘了這一茬,我前日剛剛得到消息,討逆將軍已經把飛燕寨給圍了,或許此刻已經攻下也未可知也。」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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