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裝備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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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頭鮮于銀信心滿滿,以為是他大展身手的時刻。

  不過城外的顏良根本沒把他當回事,只是在下達總攻命令前與眾將校吏員們道:「小小一座泉州城,諸君只需按部就班去攻,順便檢驗一下改良後的攻城器械效果如何!」

  張斐笑著答道:「自打白馬城之後,也有一年多時間並未跟隨將軍攻城了,將軍且放心,兒郎們操練得都精熟。」

  張斐說得沒錯,雖然去年的大戰里顏良連下兗州十餘城,但大都是隗冉、昌琦等人帶兵攻克,張斐一直隨在後軍看顧糧草。

  時隔一年多之後再度帶兵作戰,張斐也十分認真,欲要好好表現一番。

  顏良聞弦歌而知雅意,十分大度地道:「既如此,那此戰就盡數交予休武指揮,我袖手旁觀可也。」

  張斐道:「那如何使得,將軍便如一軍之魂,有將軍居中調度,將士們都能盡力施為。」

  顏良笑道:「不必說這些有的沒的,你只管放手去做,小小一個泉州城,還輪不到我來親自指揮。」

  既然顏良都如此說了,張斐也就順利接過指揮權,開始代為發號施令。

  在張斐的指揮下,役夫們從後方緩緩推出七八具高大的樓櫓,直至步陣前方。

  泉州城的城牆不過三丈許高,這些樓櫓每一架都至少與泉州城等高,有幾架甚至還要高過泉州城幾尺。

  有了這幾家樓櫓,討逆營將士可以將城頭的各項布防人員調度看得一清二楚。

  用樓櫓攻城也是正常操作,鮮于銀並不意外,他只是召來城內的弩手統領問道:「可能射到敵方樓櫓?」

  弩手統領觀望了一下距離,答道:「回稟都尉,敵方樓櫓尚且在一百三十步外,除非有床弩或大黃,否則即便射中了也並無多大威脅。」

  鮮于銀繼續問道:「多少步內可射殺敵人?」

  弩手統領猶豫片刻後答道:「進入百二十步後或許可以一試,百步之內較有把握。」

  鮮于銀點頭道:「既如此,你率領強弩手全力應對敵方樓櫓,務必要使其不敢抵近窺視。」

  一名合格的強弩手並不是力氣足夠大能拉開強弩便算,而是要經過長期的訓練,使得開弓施射的速度達到一定的標準,並且在準度上有所保障。

  鮮于銀手下的強弩手並不多,大多數是鮮于輔留下的那一撥老卒。

  故而面對敵方可能利用樓櫓抵近窺視與射擊,他第一時間便做好了應對準備。

  這時候,對面的樓櫓上已經有人在邊沿架上了弩機,方向正對準了城頭的鮮于銀方向。

  雖然鮮于銀被弩機指著感到十分不舒服,但為了讓城頭的守卒們放心,他滿不在乎地道:「這些樓櫓也就是擺擺樣子,只要敢推上來,必射得他們不敢抬頭!」

  不過他話音剛落,對面的樓櫓上被他說成是擺擺樣子的弩手們便行動了起來,正面的兩架樓櫓上同時有弩箭射出,方向直指大搖大擺目標明顯的鮮于銀本人。

  俗話說得好,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能夠從這麼遠的距離發射並威脅到城頭的只有八石以上弓力的大黃弩方能做到,而大黃弩所用的箭矢更粗大,破空聲也迥異於尋常弩箭。

  樓櫓上的弩箭方一發射,還站在鮮于銀身邊沒有離去的弩手統領便臉色大變,高呼道:「都尉,快躲!」

  話未說完,他便往前合身一撲,把鮮于銀撲倒在地。

  被撲倒在地的鮮于銀還一臉莫名其妙,怒喝道:「你做什麼?」

  弩手統領一邊把他扶到城堞後,一邊從城堞的缺口往外打量,口中答道:「方才事情緊急,都尉莫怪!」

  鮮于銀還想責怪他,但他眼角餘光一瞄發現原來站在他身後的一名扈從雙手捂著喉嚨摔倒在地。

  喉嚨間赫然扎著一支粗大的弩矢,已然被一箭斃命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

  鮮于銀見狀立刻驚出了一身冷汗,心想他若是剛才沒有被撲倒,豈不是這一弩正射向他的面門胸口?

  鮮于輔驚魂未定,一臉疑惑地問道:「你不是說敵方樓櫓尚且在百三十步外,還射不到那麼遠麼?為何敵人可以射到此處來!」

  弩手統領道:「都尉,對面用得可是大黃弩啊!」

  「大黃弩?」

  「是了,你看那弩矢粗大,非大黃弩莫屬,早些年在漁陽營的武庫里我有幸使過幾回,故而一聽那弩矢破空聲便察覺有異。」

  鮮于銀恨恨地道:「顏良這廝果然陰險,竟然用大黃弩突施冷箭!」

  弩手統領道:「都尉,敵人既然帶著大黃弩,城頭並不安全,不妨退入城樓指揮。」

  鮮于銀略一思忖道:「大黃弩並不多見,怕也就一二人得用,只消有了提防便毋須多慮,我稍退後一些,倒是你稍後應對時要小心。」

  鮮于銀方才被撲倒時,城頭守卒便大為訝異,還以為他出了什麼變故。

  他為了堅定守卒們的信心,自然要站在顯眼之處,故而不願輕易躲入城樓,只是吩咐幾名扈從手持盾牌隨時遮擋。

  幾名扈從神情緊張,手持盾牌把自己與鮮于銀的全身都遮住,就差沒把頭臉都遮了起來。

  沒辦法,那邊還有一個倒臥在地的血淋淋的教訓在,容不得他們不小心謹慎。

  然而對面樓櫓上射出的兩兩箭仿佛只是試探一下,隨後就沒了動靜,讓他們緊張的情緒稍稍舒緩。

  不過隨著城下的鼓聲一變,城外的敵人又動了起來,沒來由讓城頭的守卒又一陣緊張。

  這一次,原本列在一百五十步外的步陣繼續向前逼近,而步陣前方的樓櫓也隨之而動。

  躲在一面城堞後的弩手統領只露出半邊腦袋觀察著樓櫓與城牆的距離。

  「一百三十步,一百二十五步,一百二十步。」

  就在弩手統領默念到一百二十步,欲要指揮手下的強弩手們準備射擊時,城外敵軍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這一停,讓弩手統領原本緊繃著的氣勢一下子泄了下去,高舉著的手也有些不知所措。

  城外樓櫓上的弩手卻沒有等待他的意思,率先發起了攻擊,一支支弩箭朝城頭的守卒射來。

  雖然剛才站在鮮于銀身後的扈從慘遭狙殺,但顯然城頭大多數守卒對遠處的樓櫓並沒有足夠重視,至少並不是人人手持盾牌或者躲在城堞後,甚至還有人在城堞缺口處探出腦袋看熱鬧。

  這種不謹慎瞬間付出了代價,能被選到進入樓櫓的射手都是討逆營中的好手,甚至有不少是短兵曲神射屯的神射手。

  他們配備的弩機至少都有三石以上的威力,故而在一百二十步的遠距離上仍舊威力十足,加上第一波射擊有充足的時間來瞄準,使得命中率極高。

  城外的樓櫓不多,每一面城牆外只不過各有四具,每一具樓櫓上的空間有限,也只能站上十餘個射手。

  這數十名射手的一次齊射就命中了城頭數十個守卒,有些被射中甲冑遮護的地方還罷了並不致命,但有些被射中甲冑未能覆蓋的地方,非死也是重傷。

  隨著身旁響起一片哀聲痛呼,城頭的鮮于銀再也忍耐不住,大聲號令還擊。

  城頭守卒畢竟占據著數量優勢,在鮮于銀的命令,守卒們無論是持弩還是引弓,俱都向那幾具樓櫓方向還擊。

  成百上千人的齊射聲勢浩大聲勢浩大,密密麻麻的羽箭從城頭飛向樓櫓,顯得蔚為壯觀。

  然而城頭守卒的射術參差不齊,弓弩的力量也有強有弱,大多數的羽箭飛到半途便已經後力不濟,不是力盡落地便是被被空中的氣流給帶歪了準頭。

  只有少數弩手統領率領的強弩手們尚且有能力在一百二十步的距離外威脅到樓櫓上的射手。

  但樓櫓上防禦措施嚴密,正面架著巨大的擋板,只留下狹小的射擊位置,弩手一箭射完就躲到擋板後填矢上弦,並不傻傻等在原地挨射,即便是城頭強弩手能射到樓櫓也基本造成不了威脅。

  這一波聲勢浩大的漫射終究只是無功而返,樓櫓上的射手們幾乎都沒有在意,即便是樓櫓下方的步陣,面對漫天飛舞的箭雨也並不驚惶。

  持盾的士卒看著頭頂,但凡有羽箭落下便輕輕格開。

  而大多數手持長槊的步卒則把長槊高高舉起,並作出規律的左右擺動。

  在這麼遠的距離上,即便城頭的羽箭射到步陣中也已經是強弩之末,被長槊手們規律的擺動撥打,無力地落下,根本造成不了傷害。

  在射出這一波羽箭後,鮮于銀十分期待有良好的成果,便不顧危險來到城牆邊上往下觀望。

  但觀望後的結果卻令人沮喪,對面的步陣已然嚴整,甚至連退避的動作都不曾有過。

  弩手統領來到他身邊勸道:「都尉,尚且不到時候,此刻不宜漫射,以免守卒們射脫了力,且讓我手下的弩手與之周旋。」

  鮮于銀從善如流地答道:「好,就交給你了。」

  當大部分守卒消停了下來,躲入城堞、城樓中後,空中一下子冷清了下來,只餘下兩邊的強弩手們來回冷射。

  弩手統領手下的一兩百名強弩手都是多年老卒,射術不凡,所持的弩機也算是得力,是鮮于輔留在泉州家中的一股重要武力保障。

  然而強中更有強中手,他們面對的射手們若非多年軍旅久經考驗的戰士,便是經過各級比武賽事名列前茅的好手,從射術上只高不低。

  但在裝備的角度上,討逆營的射手們顯然全面碾壓敵人。

  就好比被看作軍中重器的大黃弩本就稀有,各武庫的保養不利,許多弩機已經不堪使用。

  城頭的弩手統領也只是昔日在漁陽營的時候操弄過幾次,整個鮮于輔軍中也只有兩三具勉強能用,哪裡會裝備到泉州。

  顏良當時在軍中和鄴城武庫經過好一番搜羅,也不過湊了十幾具大黃弩,其中有好些保養不善,性能大減。

  而各地的官造作坊早就在世道大亂後全部荒廢,莫說是製作,便是修復都力有未逮。

  但在常山鐵官成功恢復運作後,基於對工匠的重視,顏良重金招募各地流散的鐵匠、木匠、武器匠人,如今麾下各種專職匠人數以千計,更有胡其、仇福等經驗豐厚的匠師,以及馬鈞之類心思巧妙的能手,極大增強了常山鐵官的技術能力。

  經過工匠們的悉心鑽研,常山鐵官如今已經能夠恢復量產大黃弩。

  雖然製作出的成品未必每一具都能有十石弓力,但至少也有七八石的弓力,遠超當下軍中普遍使用的三石到五石弓力蹶張弩。

  有了強大的裝備製造能力支撐,顏良可以在軍中挑選更多的人培養成為強弩手。

  而今,在討逆營軍中,能操控三五石蹶張弩的根本就稱不上強弩手,因為在大家看來不過是基本操作罷了,只有能操控五石以上甚至大黃弩的,才能被尊稱一聲強弩手。

  所以說,無論是裝備還是射術,討逆營的射手們比他們的對手都有巨大的優勢。

  即便是城頭的所謂強弩手要比樓櫓上的射手人數多,差不多以二當一,但在裝備的差距下,仍舊是樓櫓上的射手占據了上風,漸漸壓制住了城頭的射手。

  身處稍後位置的鮮于銀見己方射手被壓著打,心裡十分憋屈,但他也沒有別他的辦法,這已經是他城內最精良的射手了,若是他們不行,即便是鮮于銀自己上場也是無用。

  好在敵人要攻克泉州,光靠這數十名射手隔開老遠射冷箭是不夠的。

  若是實在對射不過,大不了多置盾牌門板擋住便是。

  顏良若是要攻城,遲早還是要進一步壓上。

  屆時自己城頭的守卒便可以全力發動,對城下的步陣發起攻擊。

  即便到時候敵方樓櫓上的射手依舊會對守卒造成威脅,但大不了便拼消耗便是。

  為了守住泉州,鮮于銀調動了不下四千人,若是情況危急時更能發動城中百姓登城協防。

  目前為止,鮮于銀心中仍秉持著那個看法。

  泉州,牢不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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