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飛機雙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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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過幾天,飛雄被人亂槍打死在街頭。

  飛雄上街的時候,一般都會帶上四五個小弟。

  襲擊飛雄的人很節約子彈,只是打死了阻礙他們殺飛雄的一個小弟,另外還有兩個小弟中槍受傷。

  僥倖活下來的兩個小弟,被帶到洪興龍頭蔣震的別墅問話。

  襲擊者大大咧咧地,根本沒有對自己的身份進行任何遮掩,就是「龍虎兄弟」中江虎帶隊乾的。

  七八十歲的蔣震仍然是脾氣火爆,聽完兩個小弟的描述,就一巴掌拍在身側的桌子上,桌上的茶杯、扇子都跳了起來。

  「你們兩個混蛋,老大被人殺了,你們卻只知道臨陣脫逃,不好好懲戒你們一番,別人只會當我洪興是鬧著玩的。召集所有堂口的堂主、揸數,開香堂!」

  在等待各堂口堂主、揸數的時間裡,香堂迅速搭建起來。

  堂上扎著一個紙制的六角亭,亭上匾額寫著「洪花亭」,匾額之下左右廊柱上有一副對聯,上聯是「花發半朝含宿雨」,下聯是「亭無終日重隔雲」。

  兩個小弟小心翼翼地將一個台盤往「洪花亭」前的神台上安置。

  台盤上一個木斗,意指洪門五關中的「木楊城」。

  木斗中間一個黃紙製成的牌位,上書「三軍司令」,意指洪門開山鼻祖、總舵主陳近南。

  牌位左右插滿了各色彩紙製作的三角形令旗。

  牌位左側上方的令旗上書「洪門前五祖」的名字:蔡德忠、方大洪、胡德帝、馬超興、李式開。

  牌位右側的上方令旗上書「洪門後五祖」的名字:李式地、洪太歲、吳天佑、林永超、姚必達。

  牌位下方的令旗上書「洪門中五祖」的名字:楊林佑、方惠成、吳天成、林大江、張敬之。

  相傳,明末清初,退守台灣的鄭成功開金台山、立明遠堂,矢志反清復明,派部將、東寧總制使陳天華(字近南)遠赴大陸,收羅漢留人馬(指被打散的明軍),準備反攻滿清、再造神州,因而創立洪門。

  雍正十一年,福建南少林僧人密謀起義,但由於消息走漏,被滿清朝廷所聞,派兵圍剿,並火燒少林寺,僧侶們傷亡慘重,只有蔡德忠、方大洪,馬超興、胡德帝、李式開五人逃出,此五人為「前五祖」。

  在「前五祖」突圍的途中,得到反清義士吳天成、方惠成、張敬之、楊林佑及林大江五人的掩護,才得脫離險境,共同前往廣東,此五人為「中五祖」。

  當「前五祖」和「中五祖」抵達惠州寶珠寺,由起義失敗、遁入空門的吳天佑、洪太歲、姚必達、李式地及林永超五人迎入寺中,共謀反清大計,此五人為「後五祖」。

  他們定下的方略就是:分散突圍,就地潛伏,發展組織。

  所以,每位五祖的名字旁邊又有一個字,是各位「五祖」的旗號,同時也表明了這位「五祖」旗下堂口的勢力範圍。各有詩為證:

  長房天地會:堂號「鳳凰郡青蓮堂」,字號「江彪」,旗號「彪仁」,稱一九梯,用「彪」字黑旗,早期在台灣、福建發展,曾遠征甘肅。詩曰:「福建烏旗第一枝,甘肅起義始開基;彪字金蘭傳四海,一九江山誰敢欺。」歷任舵主為蔡德忠、李式地、楊林佑。

  二房三合會:堂號「金蘭郡洪順堂」,字號「洪(虎壽)」,旗號「(虎壽)義」,稱十二梯,用「(虎壽)」字紅旗,早期在廣東、廣西發展,詩曰:「廣東紅旗第二枝,高溪分開兩湖時;(虎壽)字根基成四九,四九變化自相依。」歷任舵主為方大洪、洪太歲、方惠成。

  三房袍哥會:堂號「蓮章郡家後堂」,字號「泊(虎合)」,旗號「(虎合)禮」,稱九梯,用「(虎合)」字赤旗,早期在四川、雲南發展,詩曰:「雲南赤旗第三枝,四川起義滅胡兒;合成(虎合)字為暗記,君臣自有太平時。」歷任舵主為胡德帝、吳天佑、吳天成。

  四房哥老會:堂號「錦廂郡參泰堂」,字號「淇(虎和)」,旗號「(虎和)智」,稱二九梯,用「(虎和)」字白旗,早期在湖南、湖北、貴州發展,詩曰:「湖廣白旗第四枝,江南貴州共此旗,(虎和)字結拜來起義,恢復江山主登基。」歷任舵主為馬超興、林永超、林大江。

  五房小刀會:堂號「徳興郡宏化堂」,字號「溙(虎同)」,旗號「(虎同)信」,稱四七梯,用「(虎同)」字綠旗,早期在浙江、江蘇、山東發展,詩曰:「浙江綠旗第五枝,山東兄弟暗扶持,(虎同)祭此旗來起義,復轉明朝團圓時。」歷任舵主為李式開、姚必達、張敬之。

  等牌位旗號安好、所有堂口的堂主揸數分左右兩排站班之後,首先由蔣震上香,行三叩九拜大禮。

  一個中年人充作執事弟子,手裡捧著的一刀一棍,插在神台之上,嘴裡念念有詞:「刀是洪門刀,棍是龍鳳棍,入我木楊城,即是洪家人。」

  禮畢,蔣震轉身對堂下諸位堂主、揸數說道:「旺角堂口的堂主飛雄被大圈幫的『龍虎兄弟』開槍打死了。飛雄死的時候,他的幾個隨身小弟,一個護主身亡,兩個身受槍傷,死了有安家費,包他妻兒老小衣食無憂,受傷的社團給醫藥費,治好為止,若有傷殘,社團負責養老,但是還有兩個小弟臨陣脫逃,今天開香堂的目的就是整肅幫規。帶那兩個混蛋上來!」

  四個執法弟子,兩人夾一個,把那兩個「倖存者」從門外帶到堂下。

  蔣震喝道:「拜先祖!」

  執法弟子鬆開「倖存者」的雙手,抬腳往「倖存者」的腿彎輕輕一點,兩個「倖存者」立即跪下,紛紛叩頭。

  蔣震對兩人說道:「你們臨陣脫逃,丟下大哥,是為不義。你們服不服?」

  洪門刀斬不仁,龍鳳棍打不義!「不義」只是挨打而已,「不仁」則要殺頭。

  諸位堂主、揸數紛紛議論,算是輕饒了這兩個傢伙。

  要挨打的兩人面面相覷,心中萬分委屈,卻沒有一個人敢說「不服」。

  蔣震又喝道:「請紅棍!」

  執事弟子抽出神台上塗滿紅漆的木棍,卻沒有交到蔣震手中,而是說道:「龍頭,要不要我來?」

  蔣震伸手奪過紅漆木棍,一把把執事弟子推開,「我還沒有老到打人都沒力氣的地步。」

  蔣震雖然口中不服老,但是自己心裡也知道自家事,量入為出,象徵性地打了兩人每人三棍子,就將紅漆木棍交還給執事弟子。

  蔣震站回神台前,對兩人說道:「今天我將你們逐出洪興,把你們的名字從洪興的海底(會員名冊)上除名。每人三棍算是還了你們拜入洪興磕的三個頭,從此以後你們跟洪興再無瓜葛,以後不准再打著洪興的旗號在江湖上招搖撞騙,否則絕不輕饒!」

  將兩個運氣爆棚的傢伙趕出香堂之後,開香堂的過程就算是完成了。

  撤去一應儀軌,把沙發茶几搬回來。蔣震和諸位堂主、揸數各自落座。

  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陳耀向蔣震問道:「龍頭,今天鬧這麼一出高高舉起、輕輕落下,是什麼意思?」

  蔣震輕蔑地看了陳耀一眼,「你知不知道那兩個混蛋是什麼人?」

  陳耀不假思索地答道:「他們跟了飛雄沒多久,一個叫阿飛,一個叫阿基。」

  蔣震收回視線,端起面前的茶杯,揭開蓋碗,輕輕吹了幾口漂浮在水面上的茶葉,小啜了一口,才回答道:「我有消息,那兩個傢伙在跟飛雄之前,已經跟過三四個老大了,每個老大都是沒什麼好下場。東星的火麒麟你知道吧?就是收了這兩個王八蛋當小弟,結果要和核桃(和合圖)開片的時候,等這兩個王八蛋送傢伙過去,左等不來,右等也不來,只好從旁邊的關帝廟裡面搶了一把大關刀出來,這才沒有被人斬成魚段。你猜這兩個王八蛋在幹什麼?過馬路的時候,把裝傢伙的籮筐給搞潑了,讓警察盤問了半天。火麒麟打輸了,只好跑路到荷蘭。飛雄不長眼,收了他們當小弟,現在掛了,只能說他命不夠硬。」

  陳耀低頭沉吟了一下,抬頭說道:「會不會是這樣,他們是警方的臥底,專門出賣自己的老大?」

  蔣震嘆了一口氣,放下茶杯,說道:「我查過那兩個小子的底,絕對不是警方的二五仔。我知道,你是從美國留學回來的,看不上我們這些旁門左道……」

  陳耀連忙表白心跡:「龍頭,我在美國殺了人,要不是我跟天生是同學關係,你也不會幫我從美國逃回香港,收留我,更不用說讓我扎職白紙扇、執掌旺角堂口的海底數簿(帳目)。」

  蔣震一揮手,說道:「沒關係啦!未來是你們年輕人的,你們讀過書,相信科學,我不會介意。但是,有些東西你不能不信,這就叫做『命』。」

  陳耀臉色微沉,說道:「那不如幹掉他們?」

  蔣震連忙擺擺手,說道:「那更不行的。我們混社團的,講的是,生是社團的人,死是社團的鬼。人死掉,會在他們死的地方徘徊不去。幹掉他們,那不是要一輩子被他們纏著?我大張旗鼓地開革他們出幫,也算是怕了他們了。」

  陳耀想到一個點子:「《三國演義》裡面有個故事:孔融向曹操推薦禰衡,禰衡裝狂病,不肯見曹操,並且辱罵曹操。曹操召禰衡做鼓吏,沒想到禰衡竟然當場脫光換衣,然後擊鼓罵曹。後來曹操就把他遣送給劉表,禰衡對劉表也很輕慢,劉表又把他送去給江夏太守黃祖,最後因為和黃祖言語衝突而被殺。」

  蔣震點了點頭,「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還有,飛雄的死,不能就這麼算了。」

  陳耀站起身,「我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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