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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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國五皇子,蜀王府。

  燭光搖曳下,映照出兩個影子,一者直立,一者微屈。

  「殿下,趙王府里傳出的消息,禮部尚書王大人已經到了……」

  簡短的一句話,卻是證實了方景潤在自己大哥的府上安插了人!

  不過稍微想想也是正常,爭儲之事何其重要,落敗者不說人頭落地,慘澹半生是註定的,同為皇子的他們沒人想後半生苟活。

  就如自己在四位皇兄府中都安插了人手一般,自己府上也少不了他們的人……

  這一點,方景潤是心知肚明的,想來其餘四人也同樣如此。

  「知道了。」方景潤淡淡的應下,隨後道:「既然三哥自己親自下場,就連苦肉計也用上了,我這個當弟弟的自然要幫幫忙,給大哥送上份大禮!」

  「你去知會一聲柳青白,他是個聰明人,會明白自己該做些什麼的……」

  隱於陰暗中的男子猶豫了,「殿下,那畢竟是柳青白的親兒子,還是長子,柳青白真的會把他推出去送死嗎?」

  「他的兒子又不缺這一個。」

  方景潤淡淡的說著,從一旁的盆栽上折下一小段枝葉,遞到男子面前,隨後枝葉便晃晃悠悠的從空中落下。

  「是!」

  男子低頭應下,但隨後又講道:「殿下,除了這事,我們需不需要再做些什麼?」

  「不用。」方景潤此刻心情顯得極為不錯,難得為自己的這名屬下解釋道。

  「三哥親自下場,我又賠上了一樁好買賣,剩下的活要是不留給二哥和四哥干,我這心裡怕是會有些不舒坦。」

  「對了,我從皇宮回來後交代你的那件事怎麼樣了?」

  男子立刻回答道:「吳王府裡面的人身份都很低,大事完全接觸不上,不過府外的人匯報說,今天從吳王府里出來的人要比往日的多上一些。」

  方景潤瞭然,說道:「二哥的動作依舊還是那麼快,這些年倒是一點都沒變。」

  「殿下知道吳王要做什麼?」男子問。

  「在我們兄弟五人中,二哥向來以文采見長,三哥今日的那一首《破陣子》必定會讓二哥警惕……」

  「但三哥從未在文章上展露天分,今日御書房中三哥作詞的時間極短,水準卻極高……他們極有可能會猜測這是三哥府中之人事先做好的。」

  「既然如此,那麼便不妨把三哥的名聲在士林中架得高高的,日後才方便三哥從上面掉下來……」

  說到這,方景潤嘴角不由的揚起了一抹笑容。

  「雖然還不清楚為何一場尋常的風寒,就讓三哥整個人都變化了不少,但終究於我有利!」

  「身挨一鞭,引我們下場去斷大哥一條臂膀,三哥這一手雖是好算計,但這招苦肉計,三哥可是算漏了不少東西……」

  ……

  金陵城,趙王府。

  「救?你讓本王如何救?!」

  王榮在身前,方景元好不容易才將摔杯子的動作忍下,但心氣依舊難平,緊緊窩著玉杯的手傳來陣陣「咯吱」聲。

  自己的母妃是禮部老尚書之女,老尚書雖致仕多年,但在禮部依舊擁有著極大的影響力,因為在現如今的禮部,他的門生眾多!

  而王榮便是老尚書眾多門生中最有能力的那一位!

  這也就是為什麼他方景元能夠讓禮部成為自己爭儲之路上的左膀右臂!

  要知道負責祭祀和科舉之事的禮部,在陳國朝堂的分量可不低!

  現在時任禮部尚書的王榮親自上門,有事相求,按常理而言,方景元定會盡心盡力的幫忙,因為撇去老禮部尚書的那層關係,自己與禮部的交集算不上密切,這是一次進一步拉攏對方的機會!

  但這忙,他方景元不好幫啊!

  鞭打親王,這用屁股想都知道會是件多大的罪名!

  要說這陳國,唯有這陳國的主人、他們的父皇才有資格將鞭子落在方景宇身上,而一個無半分功名在身、整個金陵城都知曉其惡名的禮部尚書之子,竟然敢作那揮鞭之人?!

  請問,你是想造反嗎?

  對於方景元來說,於公,他和方景宇同為親王,對這種犯上之舉,必定要用鐵血手腕捍衛皇室的尊嚴!於私,他方景元是方景宇的大哥,你讓他去為揮鞭之人求情,旁人會怎麼看?

  他們會說趙王殿下心中毫無兄弟之情,為了儲君之位怕是什麼事都能狠下心來,非仁王……

  這樣志在儲君之位的方景元如何能接受?!

  但是王榮他都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求到自己面前了……方景元真的是一個頭比兩個大!

  救,且先不說成不成,自己名聲、在父皇心中印象怕是會一落千丈……

  不救,自己爭儲之路上的臂膀、朝堂上的核心力量禮部,怕是會和自己漸行漸遠,將來要是在朝堂上與他們四人起了爭執,禮部很難再為自己全心全意的辯駁爭取了……文臣支持的力量不足,儲君之位恐怕會距離自己愈發遙遠。

  「老三這一招是真的絕!」

  咬牙切齒的方景元不由的想起了今日剛回府之時,謀士蘇先生的那番話,心中升起了些許感慨。

  「老三,我這個做大哥的還真是低估你的權謀……」

  這樣的心思轉瞬即逝,方景元一時間很難下決心,便對房中的某處角落使了個顏色,隨後便開始認真安撫王榮。

  片刻之後,王榮依舊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全然沒有顧忌自己禮部尚書的身份,這讓安慰了許久的方景元漸漸心煩了起來。

  微皺了下眉,方景元僅是移動了下目光,便注意到有一人出現在自己的視野中,卻沒有走進,反而是在走入光亮的一剎那指了指他身上的那件大衣後,隨後便退了回去。

  大衣……

  冷……

  冬天……

  方景元把握住了脈絡,他明白蘇先生給自己傳遞的消息了。

  「王榮,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了嗎?」

  一直聽著方景元的安慰話,卻沒聽到自己想要的回答,王榮本想一直耗在這,因為他明白現在自己能求助的人唯有眼前這位!

  此時聽到方景元這道突然一改語調的話,王榮的心情頓時驟落。

  「晚上?」

  「本王問的是時節。」

  「現在初冬……」

  「初冬了。」方景元重複了一遍王榮的喃喃聲,隨後拉長了聲音,長嘆再度道。

  「初冬了啊……」

  一刻鐘後,送走王榮的方景元回到房間,一巴掌重重的拍在桌案上,這一刻他想起了自己的母妃,那位在誕下自己這位皇長子之後就再也沒受過恩寵的母妃,方景元的面目有些猙獰。

  「宸妃!」

  ……

  「陛下,禮部尚書王大人在承德門被攔下了。」

  今日上午考校五位皇子耗了些時間,到現在才處理完今日政務的陳皇,正打完兩聲哈欠準備睡覺時,突然聽到了自己貼身內侍王敏的聲音。

  「就是為了他的那個兒子?」

  「奴不知。」

  「你不知?呵呵,誰把這消息在黃昏的時候告訴朕的?」陳皇沒好氣的伸手戳了戳王敏的額頭,而王敏只是尷尬的賠笑著,沒有絲毫躲閃的意思。

  「禮部、景元……還有景文、景宇他們四個。」

  「四對一,看來這次景元要頭疼了……」

  「景宇也真是……」

  「算了,不想了不想了,明天再說。」

  陳皇打了兩聲哈哈,伸了個懶腰說道:「你派人告訴他,朕累了,已經睡著了,讓他趕緊回去睡覺,別把身子骨累著了,明日還有早朝……」

  「諾。」

  王敏臉上的笑容沒有半分變化,服侍著陳皇安歇後便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

  夜漸深,就連陳皇就寢的甘露殿中也只留存了些許燭光,但冥冥中似乎傳出了一道話語。

  「禮部,不是一個人的禮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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