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8.碰到硬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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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胡波說有立功贖罪的機會,趙鑫磊就來精神了。

  像他這種破案子,在唐城可以說有的是,只要不出人命,連派出所都懶得管。

  好好的,重案二中隊把他賭場給抄了,還把他給抓到這裡來,他一時半會兒還真摸不著頭腦。

  按說胡波不會是吃飽了撐的,閒的蛋疼,要替派出所操心。

  他也曾經想過,會不會是車禍的事發了?可他有準確的消息,說是交警隊那邊已經準備結案了。

  按說事情都過去了,胡波不會是因為這個找他,但也絕對不會是因為賭場的事,他敢打保票。

  審訊的時候,胡波不說真正抓他的目的,他也不敢隨便亂猜。萬一猜錯了,把不該說的招了,那可就沒完沒了了。

  「誰不想啊?」他試探著說,「可是,我不知道你需要什麼啊?我自己又想不起來。哎,胡隊,你給我提個醒唄?」

  胡波盯著他的眼睛,許久才問:「真的需要我給你提醒?」

  他的眼睛不敢直視胡波,而是在不斷躲閃。

  胡波看得出來,這傢伙心裡有鬼。可是,他必須得沉住氣,讓他自己把事情說出來,他不能去誘供。在證據有限的情況下,那樣做,反而容易被對方猜到,他到底掌握了什麼線索。

  「我真不知道你想知道什麼啊,胡隊。」趙鑫磊還在遮掩。

  胡波沉默,他想用沉默來給他施加壓力。

  有時候,寂靜無聲的環境,給對方的壓力,比不斷地詢問的效果還要好。

  但他低估了趙鑫磊,這傢伙的心理承受能力,比一般嫌犯要高的多。他這個沉默,反而給了他充分思考的時間。

  那件事情,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承認的,要不然,後果比進來判個十年八年要嚴重的多。

  等了很久,趙鑫磊都不開口。

  還是胡波先沉不住氣,再次問他說:「真的不想主動交代?」

  趙鑫磊就弄出一臉無可奈何的樣子來,傻笑著說:「我真的不知道你要問什麼啊?」

  「你心裡,到底還隱藏著多少事情沒有交代,就一件件地都說說吧?讓我聽聽,看有什麼事情可以讓你將功贖罪。」

  胡波也不傻,也不去直接提目的。越是沒有目的,給對方的心理壓力就越大。

  趙鑫磊就開始漫無目的地瞎說八道。哪一年哪個小痞子搶了個外地人,弄了八百塊錢。還有哪一年誰看上個大姑娘,跟到人家家裡去,最後威逼利誘,把人家搞到手了……全是些不關痛癢的雞毛蒜皮。

  最後,就把胡波給說煩了。

  「你忽悠我是不是?」他就發怒說,「趙鑫磊,你拿我當傻子耍,膽子不小。拒不交代、對抗審訊,干擾正常審訊工作,你這些劣跡,我都給你記著,你就等著倒大霉吧!」

  趙鑫磊就表現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來說:「哎喲喲,胡哥,胡隊,我不敢呢!你讓我立功贖罪,我也想多說點你需要的東西,可我真不知道你需要什麼啊,我只能想起什麼說什麼啦。」

  胡波就「哼」一聲說:「少糊弄我,你這叫避重就輕,拒不交代實質問題。我再問你一遍,想不想爭取寬大,想不想主動交代?」

  「想,絕對想。」趙鑫磊立刻就回答說,接著就又弄出無可奈何的樣子來說,「可我不知道你要什麼呀,你給我提個醒總行吧?」

  到這時候,在拖下去也沒有多少意義了,胡波就慢條斯理問:「去年年底,12月31號晚上,發生在中心路上的那起車禍,你有什麼要交代的沒有?」

  「啊,」趙鑫磊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你說高哥的車被撞的事。那事可是大事,我早聽說了,圈子裡沒有不知道的。你說高哥也是倒霉,怎麼就偏偏讓他碰上了呢?這個撞高哥的司機,最好就是進來別出去了,要不然高哥肯定跟他……」

  「趙鑫磊!」胡波突然大喝一聲,嚇他一跳。

  「少跟我裝蒜!那個指使肇事司機撞高崎車的人,就是你!現在,肇事司機已經招供了,你還嘴硬!」

  胡波的話,讓趙鑫磊的情緒起了變化。臉上裝傻充愣的表情沒有了,露出了他兇悍的本來面目。

  「你交代不交代?」胡波繼續問他。

  「交代什麼呀,」趙鑫磊嚴肅起臉來說,「我沒幹過的事我怎麼交代?你說的這個肇事司機我根本就不認識,我怎麼指使他去撞高崎?再說我和高崎無冤無仇,我為什麼要找人撞死他?」

  「那個肇事司機趙立偉,經常去你的地下賭場參與賭博,你說你不認識他?」

  「去我那場子裡耍錢的多著呢,我還能個個都認識啊?」

  「他借你的錢你總該知道吧?」

  「我那場子原則上根本就不對外借錢。他說借我的錢,有借條嗎,有證人嗎?我還說我借他的錢呢,信口胡謅誰不會?」

  「你的意思,是說他撞高崎不是你指使的了,他誣陷你?」

  「他說是我指使的你就信?有證據嗎?我還說我沒開賭場呢,你相信嗎?你是警察,警察辦案得講證據是不是?你抓賭抓我個現行,哥們講義氣,好漢做事好漢當,我沒抵賴是不是?該怎麼判怎麼判,哥們認栽。沒影兒的事你誣陷我,我肯定也不能承認不是嗎?」

  「你要搞明白,不是我誣陷你,是肇事司機趙立偉供述,他開車撞高崎的車,是有預謀製造事故,目的是為了撞死高崎。而這個幕後的主謀,就是你,他是因為借了你的高利貸,被你逼著乾的。」

  趙鑫磊一臉不屑地「嘁」了一聲說:「進了你的地盤,那種小角色,還不是褲子都能嚇尿了,你讓他怎麼說他就怎麼說?他誣陷我,和你誣陷我,有區別嗎?」

  「你!」胡波氣的臉都白了。他平時接觸的兇惡罪犯也不少,可就沒一個像趙鑫磊這樣的,死豬不怕開水燙。

  「你打算豁出去了是不是,就不打算配合了,也不打算將功贖罪了是不是?」

  趙鑫磊斜眼看向房頂的防爆燈,不搭理胡波了。

  胡波終於意識到,他這次是碰上硬茬了。但他意識到的,有些晚了。

  像趙鑫磊這一類人,就是一塊滾刀肉,橫豎沒有弱點讓他抓住。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想從趙鑫磊嘴裡得到有價值的口供,恐怕很難很難。

  但審訊已經開始,開弓沒有回頭箭。接下來的幾天裡,胡波安排手下幹警,輪番對趙鑫磊進行審訊。

  所有的手段幾乎是都用上了,親情攻勢,曉以大義,牆上畫餅,疲勞戰術,精神摧殘……沒一樣管用。

  趙鑫磊已經被抓,這事兒司老大肯定知道了,也一定會引起他的警覺。一旦拖的太久,司老大就會明白,胡波不是因為底地下賭場抓他,立刻就會採取措施,把趙鑫磊這根線徹底掐斷。到時候,取證工作就會愈加艱難,很可能會前功盡棄,讓司老大又一次逍遙法外。

  他不能只躲在家裡等著趙鑫磊招供,他還得設法利用反向推理,去尋找趙鑫磊和司老大有聯繫的證據。

  可司老大太狡猾了,胡波帶著人忙活好幾天,愣是蛛絲馬跡都沒有找到。

  06年的陰曆新年,就在胡波的緊張忙碌中,悄然而至。

  這一年,高崎沒有在爸媽家過。他在醫院裡,陪著依舊沉睡不醒的陶潔,和她嘮叨著他們過去的往事,這一世的,甚至是前一世的。那些凡是他能夠想起來的,細小的往事,當時陶潔做了什麼,他做了什麼,心裡在想什麼。

  就這麼嘮叨著,愈發覺得,他不該打破原有的生活模式,不該辭職,不該做生意,不該有錢。

  最不該的,就是去找那一缸銀元,從此改變了他們原有的生活軌跡。

  因為他發現,他和陶潔最幸福的時候,不是做生意發了財以後,而是在沒找到那一缸銀元之前。

  因為那時候,他們都是純真的,簡單的,都不需要想太多的事情,都把主要的精力,放在了彼此的身上,都有更多的世時間,默默地相互廝守……

  只要時刻注意,避免重複上一世的悲劇就行了,幹嗎要去找什麼銀元啊!

  高崎後悔了,後悔的腸子都青了。

  最渴望過年兒女都在身邊的高崎爸,今年也是格外的鬱悶。不是他堅持要等著高崎回來過年,年夜飯就不會吃那麼晚,高崎和陶潔就不會走那麼晚,就不會出這檔子事兒!

  而在這一年過年,原本要舉行婚禮的高峰和孫小敏,也只能把婚期繼續往後拖。

  為了陶潔,高崎連公司都懶得管理了。這個時候,做為他的親人,就更應該放下個人的私事,為他竭盡全力。

  直到大年初五,胡波才有機會去找高崎。

  他手上,不僅僅只有高崎這一個案子。為了這個城市的安寧,為了更多的老百姓可以幸福地生活,他和他的戰友們,得和更多的犯罪分子周旋,鬥智鬥勇。

  大年三十,原本是說好了要在家裡陪著媳婦和兒子的,可媳婦所在的醫院裡,當晚有突然發病的病人。

  媳婦說好了去處理一下就立刻回來的,卻一直等到晚上十點,仍舊是沒有回來。

  媳婦沒回來,胡波卻接到了電話,一個重大嫌疑人,在一百里外的另一個城市現身了。他和戰友們要立刻趕過去。

  媳婦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子夜,外面鞭炮齊鳴。家裡卻只有兒子一個人,哭啞了嗓子。

  媳婦抱著兒子,也哭成了淚人。再著急的事情,也不能把兒子一個人扔在家裡吧?兒子才只有三歲呀!

  她想抓著胡波打一頓,罵一頓。可是,胡波這一去就是一天一宿。第二天回來的時候,雙眼通紅,一頭扎在床上就睡了過去。

  媳婦心裡又恨又疼,只能坐在床邊,默默地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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